第23章 我道心穩得很,該死的人就該去死
隨著柳錦最後的視線消失,一切的真相徹底落幕。
沈辭衣身體不受控制地握緊了拳頭,隱忍閉眸的瞬間,有淚珠從眼角滑落。
這是對柳錦的心疼和惋惜,是對一切悲劇的哀嘆。
「所以,這便是最終的真相是嗎?」
提醫這話一出,沈辭衣眉梢微顫。
當她回頭,見提醫已然將所有哀痛都收斂在眼底,平靜地站起身來時,她才突然明白。
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你是知道的。」
是啊,數年知己,他和柳錦都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他不會看不透她那晚決裂背後的守護,所以他選擇配合她演戲,只為讓她安心。
在聽到「幸得柳大小姐指認」時,在親眼看見白布之下的屍身時,他便知道,柳錦死了。
他永遠不會認不出她,即便這世上有著和她一模一樣的人。
他二十年前棄佛反抗,那滿腔的怨恨和殺意,從來都不是為了自己,而是因為柳錦的死去。
這二十年的陰暗潛伏,抓柳顏的設局報復,也不是為了自己復仇,而是為了真切查清柳錦死亡的真相。
現在,他知道了。
血紅雙眸里淚珠滾落,他一聲怒吼,在夜空里如悲愴的孤鳴,泣血般嘶喊,讓沈辭衣的心都為之顫抖。
所以在提醫拼盡全力,將靈力化刃揮向柳海和那些幫凶的雕像時,沈辭衣抬起的手,又自行收了回來。
抬手是她作為玄師的本能。
可指尖靈力消散,是她人性的選擇。
柳海和那些幫凶不值得被救。
提醫也不想被救。
這一場因柳海一人的權勢利慾而引發的巨大悲劇里,無人倖免於難。
柳錦因權勢的誘惑,無辜死在了親情的背叛里。
提醫痛苦瘋狂,從光明被拉入黑暗,痛苦折磨二十年,如今更是再無退路。
柳顏同樣可憐,見證了姐姐的死亡,依舊被作為棋子,困在宮牆不得自由。
她的身被禁錮,她的心被枷鎖,每日每夜都活在煎熬里。
最後對柳海的那一刺,是她最後的勇氣和解脫。
所以沈辭衣做不到伸手阻攔。
就在所有雕像被靈力粉碎的那一刻,一隻手撫上了她的雙眼。
身後是君妄沉的氣息,熟悉的聲音低語溫和。
「不要懷疑,你是對的。」
他怕這一刻的選擇,會有損她的道心。
粉塵里遍布著血腥氣,混雜在那些過往裡更讓人覺得噁心。
昏暗裡,沈辭衣一聲冷笑,隨即拉下了君妄沉的手。
回頭看向他時,眼底依舊是一如既往的堅定。
「我雖是玄師,可我不是聖母,更甚至連個好人都不算,我道心穩得很,該死的人就該去死,而該被救的人也要被尊重。」
她之前想出手,不是為了救柳海他們,而是想要阻止提醫犯下血孽。
可那一瞬,她好像看到了自己。
那樣強大的恨意,若自己是提醫,必然是要自己動手的,不惜一切代價。
所以,她尊重了他的選擇。
這樣承受血孽,才是他的解脫。
他不需要她的相救。
「所以,我自然無錯。」
沈辭衣擲地有聲,君妄沉看向她的眼底,湧現了熱烈的光亮。
也就是這時,在所有煙塵散去時,一抹微光,在不遠處亮起。
目光所及,是斷牆邊緣處長出的一株花。
它藤蔓粗壯,順著樹幹攀爬而上,環繞直至樹梢,垂落而下的頂端,此刻正綻開了一朵花。
眾人眼底都是驚嘆。
他們知道,這便是那記憶里被柳錦扶起,卻又爛在泥里的那一株野花。
二十年的時間,它也從未放棄,攀爬向上,枝繁葉茂,在此刻一切落幕之際,開出了最為燦爛的花。
微光里乍現了斷斷續續的人聲。
「提醫,若有朝一日你發現醫不了這世人之心,你待如何?」
「我佛心尚淺,還未頓悟,或許,是盡力而為。」
「不,醫不了便醫不了,有什麼大不了的,佛愛眾生,愛世人,而你也是眾生,亦是世人。」
這是當初柳錦和提醫的對話,那花是他們初識的見證者,也是過往的親歷者,如今更是記錄者。
是它的執念,在為他們做最後的事情。
聽著熟悉的話語,提醫再受震撼。
與此同時,那微光脫離花朵,竟飛越虛空,徑直到了遠處暈倒在階下的六公主身前。
片刻的遲疑之後,似是確定一般,沒入了她的眉心。
這一刻,四下寂靜。
「那是...」
「它找到了它的執念之源。」
「所以,曉兒...是姐姐?」
六公主便是柳錦的轉世。
這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
但一切卻又是如此巧合。
當年他們害死了柳錦,如今卻是六公主陰差陽錯將他們用傳送陣帶到了此處。
如何不算是一種親手報仇呢?
柳顏悲喜交加,痛哭著跑到了六公主的面前,母親和妹妹的雙重身份,讓她緊緊將六公主抱在了懷裡。
而遠處的提醫看著六公主的身影,眼底波濤洶湧,卻始終沒有靠近。
當他逐漸趨於平靜之時,所有戾氣也都開始消散。
周身漸漸浮現了聖潔的金光。
他頓悟了。
是柳錦最後的話。
時隔二十年,提醫再次露出了原本慈悲的模樣,也再次露出了笑意。
「原來從始至終,你才是真正的佛緣之人。」
「佛愛眾人愛世人,你我也是眾生是世人,眾生也愛眾生,世人亦愛世人。」
留下最後的話語,提醫最後看了一眼那綻放的花朵之後,隨著金光大盛之時,他徹底化為了無數的流光,如滿天繁星一般,散向世間各處。
每一個光點,都帶著無盡慈悲和溫暖的力量。
所到之處清風和煦,百花盛開。
所觸之人心生希望,積極向陽。
那株野花飛速生長,瞬間成了斷牆遍布的花海。
沈辭衣和君妄沉並肩而站,共同沐浴在這星河之下,眼底金光轉動。
也是頓悟。
無數靈氣湧進體內,沈辭衣身影一晃,被君妄沉扶住之時,卻猛然噴出了一口黑血。
君妄沉心下一跳,「怎麼回事?」
沈辭衣喘了口氣,伸手擦去血跡時,還是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該死的紅傘傘,發作了。」
之前她就感覺到了毒素的存在,一直以藥物和靈力壓制著。
如今體內靈力大增,卻也同時紊亂不受控制,這才激發了毒素。
在沈辭衣暈過去的瞬間,一個光點沒入了君妄沉的眉心。
那一瞬,空間停滯,時間擱淺。
君妄沉的眼底如星河流轉,旋轉沉溺之後,生出了寫輪血眼。
在這夜色之下,透著無盡壓迫和恐怖的力量。
如地獄凝視,深淵降臨。
隨即他下意識抬手間,光點重新匯聚,最終凝聚成人型。
「開。」
一字輕念,那虛空里竟然生出了漩渦通道。
是陰司之門。
「渡!」
將虛影揮進陰司之門時,渡字咒印如同不可阻擋的聖令一般,帶著提醫直接越過陰司獄和陰司殿,衝進了那輪迴輪中。
甚至不等陰司反應,一場渡化重生已然完成。
陰司之門再次關閉,君妄沉也猛然驚醒。
眼中皆是不可思議。
剛剛他做了什麼?
一切不受控制卻水到渠成,好似他已經做過無數次一般。
而那力量強大、且身居高位掌控一切的感覺,依舊熟悉。
可如今又消失無蹤,提不起分毫。
難道,他的來歷,與陰司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