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家五口
衛支英現在的家是坐落在山腳下的一個茅草屋中。這個村子本就在邊境,若有戰亂,邊境首當其衝,這裡也因此土地肥沃,又靠著山,但能在無戰亂的日子裡把生活過得窮得叮噹響,全村誰不夸衛家有本事。
家中加上一對龍鳳胎才五口人。
家裡的頂樑柱叫衛有財,是個嗜酒如命的農村漢子。
家裡老太太沒有名字,但因和死去的老爺子同姓,當初上報給官府的名字就是衛女。
衛支英母親名字是村里最好聽的,叫崔瀾音。
當初衛支英出生時,爹爹跪在院子裡感謝列祖列宗,還拿了家裡僅剩的一捆柴火找村裡的秀才起名。那些賤名讓從前的孩子沒一個長大,這次得起個好名字。
只是秀才怎會看上那點東西,一頓飯都不一定燒的熟。
連想都不願意想,聽衛有財想讓兒子支起一家子榮華富貴,要成為一代英豪光宗耀祖,但不能叫光宗和耀祖,畢竟那對雙胞胎去年剛走,太晦氣。秀才就寫了「衛支英」三個字。
而女娃娃是在村長來記錄的時候,隨手讓用了前面幾個女孩的名字「衛瀾音」。
……
村里人結婚早,衛支英如今的爹娘一個四十八,一個三十三,連奶奶都六十三歲了。
但別看他們如今這歲數,孩子卻只有衛支英和姐姐兩個人。
這也是衛支英當初不停降低也不害怕的原因。
在古代村里,窮人沒什麼消遣的方式,到了晚上也就那麼點事。孩子肯定會多,他們又見識低。
21世紀有些村裡的婆婆經常抱怨兒媳嬌慣,說以前的人也沒有這些東西,不還照樣好好的,那其實不是好好的,而是人都是死剩下的。
衛支英之前的幾個哥哥姐姐都被他們養死了,這也能大大增加自己的成活率,畢竟俗話說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會,如今他們都年過半百才得了自己這麼一個兒子,從前把孩子養死那些做法,哪怕再犟也得改。
……
衛有財幹活的地主家是方圓百里的大善人,有能力就僱傭,工錢和工作量掛鉤,男的做勞動力,女的則去負責布料。
因為地主雇的都是本村的人,為了省點建房子的錢,就只管中午的一頓飯,住宿不管,工錢也不像旁人一樣年底結,而是月結。
因為知道衛支英家的情況,每月的部分工錢就會換成等價的夠一個月的柴米油鹽讓崔瀾音帶回家,剩下的錢全給衛女拿回去。
當初知道崔瀾音生了孩子,每月給的東西里也會有些小鯽魚,當然,相對的錢也會更少。
衛有財看到明顯變少的銅板,又會絮絮叨叨一頓,說說急了還會破口大罵。
這裡所交的稅務也與秦朝相似,一年要交兩次稅,還有未成年的「口稅」與成人的「算稅」。
衛有財一個人一年下來是三兩銀子,奶奶是一月一百文,崔瀾音認字,掙的錢是家裡最多的,一月有三百五十文。
別看一家人能掙八兩多,交完稅之後,幸虧有主人家提早給換上的柴米油鹽,省著點吃,一個月正好緊緊巴巴,能剩下四五枚銅板攢起來。
……
娘喝了鯽魚湯也有了奶水,衛支英每次不管能不能吃飽,都只喝空一邊,剩下的不管怎麼餵都不願意喝,但這不喝,崔瀾音又脹的厲害。
衛女害怕崔瀾音堵奶,讓自己大孫子下頓吃不上飯,就只能讓衛瀾音也跟著他一塊喝母乳。
衛支英每次確定姐姐喝完後,如果不夠的話再嗷嗷哭。但下次依舊是喝空一邊後,把嘴巴閉的緊緊的。
「要不說是雙生子呢。」崔瀾音看到兒子這樣欣慰道:「還知道照顧你姐姐,長大了之後可別忘了你娘。」
奶奶就戳著孫子的腦瓜罵孫子傻:「這傻小子,肯定是隨你娘,胳膊肘往外拐。」每次這樣,不會說話的你就會大聲尖叫吵的人不安生。
但這也有缺點,如果不夠的話,那就需要煮一點兒米湯來喂,半個月前還行,但到個半個月後,那湯就會越來越稀,到最後只能餵點水。
時間慢慢過去,衛支英的眼睛也能漸漸看到東西,和姐姐一塊抬頭好奇的打量這個家。
聽說這戶人家本來是沒有房子的,自己爹娶媳婦的時候花光了錢,一家子住在一處山洞裡,是村里實在看不下去,籌錢給蓋的,就蓋了兩間草屋。
做飯的地方在外頭扎了個棚子。
娘從生孩子時就在旁邊的小屋生的,現在也是帶著孩子單獨住在那兒。
村里人一般把孩子往家裡放一天,就在該餵奶的時候回來一趟。這就導致有孩子兩歲了,路還走不順溜。甚至還有被老鼠咬傷,或者是被房頂上掉落地小東西噎住。
衛支英絕對不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畢竟剛出生的孩子宛如一張白紙,不進行繪畫是沒法形成畫的,時間一久紙還會發黃變脆。
為了讓自己和姐姐有個好身體。衛支英在四個月的時候就開始自己練習翻身,自己會翻了就教姐姐翻。
七個月的時候使勁拉住對方的手,倆人勉強坐起來。
在學說話的時候,村裡有種說法,就是孩子先叫誰的名字就命苦,一般男人是家裡的頂樑柱,而長輩呢,又不尊重,所以只能是學叫娘,這點慢慢的也成了習慣。
衛支英不,反正他們出去之後只會在餵奶的時候回來,平常也不怎麼教他們學說話,衛支英就自己教姐姐。
「跌!」
衛瀾音:「呀~」
衛支英覺得是自己吐字不清的緣故,就醞釀一下:「爹!」
衛瀾音:「跌!」
衛支英其實一開始也不理解這個習俗,但到了晚上他就知道了。
孩子在晚上餓了或者是尿了都會哭,學會說話後,肯定是喊自己學會的第一個詞。
衛支英就被自己姐姐喊爹的聲音給吵起來了,害怕姐姐會被打,自己也跟著喊。
「奶奶的,誰教這倆個孩子先喊爹的?這是誠心想讓老子過不好嗎?」草屋隔音差,孩子一哭就能把對面人吵起來,更何況還是直接叫著爹。
衛女也驚訝:「誒,對呀,這你媳婦回來的時候我都跟著呀,說起來我們都沒教這孩子學說話呢,他們怎麼就會喊爹呀?」
衛有財一聽,被吵醒的怨氣都變成了驕傲:「我衛有財的兒子,肯定是外面說的……神童!兒砸!以後成才,可別忘了你爹我。」
之後的日子,奶奶就開始教倆人喊娘。
衛支英都和姐姐說的很好,到了晚上,兩個孩子從來沒喊過娘,要麼喊爹,要麼喊奶奶。
衛有財被吵煩了就會踢自己娘一腳,讓她過去幫忙換尿布。
崔瀾音在倆人不在的時候,會抱著自己兩個孩子親:「好孩子,這么小就知道心疼娘了。長大之後走出這兒去,去看看西涼的都城,西涼雖多沙丘,但是那沙丘下埋藏著文明。」
母親那雙褐色的眼睛仿佛在回憶什麼「瀾音瀾音,如波瀾般深遠,似清音般靈動。《七諫·自悲》中言,何青雲之流瀾兮,微霜降之蒙蒙。」但隨後眼神又變了,像是奶奶看姐姐的眼神:「自古嫡庶有別,不管什麼時候,嫡就是嫡,庶就是庶。」
衛支英和姐姐就聽著母親的詩文和規矩慢慢長到三歲。期間,衛支英晚上不止一次通過哭鬧在爹爹關鍵時刻打斷他,好不容易自己能跑能跳能上街,衛支英第一件事就是阻止再有孩子投生在這個家。氣的爹氣急敗壞的就拿起鞋底要揍人,衛支英不帶怕的,直接抄起剪刀對準自己的小弟弟:「你打呀,你打一下我就讓你絕後。」
兒子碰不得,衛有財就轉頭打婆娘和閨女。「你敢打一下我也讓你絕後,你要是一身勁兒沒處使,就幹活去,主人家那邊也要晚上巡邏的人,還能給家裡掙點錢。」
衛有財罵罵咧咧,說是生了一個天王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