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相信王妃


  「你為什麼不躲?」沈筠的聲音在發抖。

  長安想了想,認真地回答:「因為奴婢相信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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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筠的手指猛地一顫。

  「相信?」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笑意,「相信什麼?相信我不會殺你?」

  「相信王妃不會傷害奴婢。」長安的話語簡單,但卻對沈筠影響很大。

  沈筠看著她的眼睛,在那雙眼睛裡,她看不到她預想中的一切。

  她閉上了眼睛,下定決心,弓弦從指尖滑脫,「嗡」的一聲,箭飛了出去。

  只見那支箭斜斜地飛出去,釘在了旁邊的柱子上,箭尾還在微微顫動。

  沈筠站在那裡,弓還握在手裡,手垂在身側,整個人像突然失去了支撐一般松靠在圈椅的扶手上。

  長安一直看著王妃,不明白她這是怎麼了,只能慢慢走到王妃身前三步遠的地方垂手站著,什麼都沒說。

  沈筠低著頭,長發遮住了她的臉,看不清表情,「你走吧。」

  長安福了福身,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回過頭,看了沈筠一眼。

  「王妃,灶上還溫著紅棗桂圓湯。」

  她說完就走了。

  沈筠站在原地,聽著她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整個人滑進了椅子裡,癱倒在上面,毫無平日王妃端莊的坐相。

  消息傳到謝珩耳朵里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硯台從芙蓉院的小丫鬟那裡聽說,王妃下午拿箭對著長安姑娘,差點射中了她。

  謝珩正在書房批文書,手裡的筆頓住了。

  硯台低著頭,不敢看他的臉色,但能感覺到屋裡突然冷下來了。

  「你說什麼?」謝珩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不正常。

  謝珩放下筆,站起來,椅子被他帶得往後滑了一截,他大步往外走。

  芙蓉院裡,沈筠已經換了寢衣,頭髮也拆了,一個人坐在床榻上,對著一盞孤燈。

  燈芯燒得太長了,火苗忽明忽暗,她也沒有剪。

  門被推開了。

  謝珩站在門口,沒有敲門,沒有讓人通報,直接推門進來的。

  沈筠抬起頭,看著門口的人,表情沒什麼變化,像是早就知道他會來。

  「王爺來得真快。」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

  謝珩走進來,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是要把人凍住。

  「你用箭對著她?」謝珩的聲音壓得很低。

  沈筠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冷得刺骨:「王爺消息真靈通。」

  謝珩的下頜線繃緊了,太陽穴的青筋在微微跳動。

  「沈筠,」他冷漠地叫她的名字,「本王再跟你說一次。」

  「她是無辜的,她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不知道你每天對著她笑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你對她好,她就對你好。你給她個恩惠,她能記你一輩子,你給她一個名字,她就死心塌地地叫你王妃。」

  「你恨本王,就衝著本王來,拿她撒氣算什麼?」

  沈筠的手指在袖中攥緊了,指甲嵌進掌心裡,掐出一道道紅痕,她看著謝珩,看著他眼底那層薄薄的怒意,覺得很好笑。

  「謝珩,你心疼了?」沈筠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堂堂靖安王,殺人如麻,血里來雨里去的人,居然會心疼一個暖床的丫頭,你說出去,誰能信?」

  「別碰她。」三個字,謝珩說得極重,好像每個字都帶著無法估量的後果。

  他轉身走了,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沈筠坐在燈前,一動不動。

  燈芯又燒長了一截,火苗跳了一下,差點滅掉,又頑強地亮了起來。

  長安絲毫不在意王妃拿她當靶子的事兒,還是照樣聽王妃的話,乖乖練字。

  而現在她正跟那根不聽話的毛筆做殊死搏鬥。

  她發現寫字的時候越認真,字越丑,隨便寫寫,反而能看,讓她不禁產生了深深的懷疑,既然認真沒有用,那為什麼還要認真呢?

  於是乎長安把筆一擱,理直氣壯地打了個哈欠。

  沈筠坐在上首喝茶,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可以了。」沈筠放下茶盞,「今天就到這兒,明天繼續。」

  長安如蒙大赦,趕緊把筆擱下,手在裙子上蹭了蹭,站起來福了福身:「奴婢告退。」

  她轉身往外走,腳步輕快,走到門口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踉蹌了一步,穩住身形,頭也不回地溜了。

  青蘿端著茶進來,看著長安消失的方向,再看看沈筠的表情,低聲說:「王妃,長安姑娘她……」

  「她不是笨。」沈筠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她是心裡不裝事。」

  長安出了芙蓉院,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剛從牢里放出來一樣。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全是墨,指甲縫裡也是,袖口也蹭黑了,裙子上還有幾個墨點子。

  長安蹲在池苑的水邊,把手伸進水裡,涼絲絲的,很舒服。

  她洗著手,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心情好了不少。

  水面上忽然多出了一道影子,長安抬起頭,對上了一雙眼睛。

  謝珩站在水流對岸,隔著三四步的距離,正看著她。

  他今天穿了一件鴉青色的常服,腰間束著墨色革帶,頭髮用一根玉簪束起,幾縷碎發落在額前,陽光從樹縫裡漏下來,落在他肩膀上,斑斑駁駁的。

  他手裡拿著什麼東西,像是一封信,但看著長安的時候,那封信就被他忘在了手裡。

  長安愣了一下,她趕緊站起來,福了福身,手上的水滴甩到了裙子上:「奴婢見過王爺。」

  謝珩看著她,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手上,又從手上移到她袖口的墨跡上,最後定在她鼻尖上那道小小的墨痕上。

  「你臉上有墨。」他說。

  長安下意識地抬手去擦,可她忘了自己手上還沒洗乾淨,這一擦,把臉上的墨抹得更花了。

  謝珩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弧度極小。

  長安看見了,她臉一下子紅了,趕緊蹲下來,捧起水往臉上潑,冰涼的水激得她打了個哆嗦,墨跡被水沖開,順著下巴往下淌。

  她手忙腳亂地擦著臉,頭髮濕了,領口也濕了,狼狽極了。

  謝珩繞過小溪,走到她身邊,從袖子裡取出一塊帕子,遞給她。

  長安抬起頭,看著那塊帕子,月白色的,疊得方方正正,她猶豫了一下,接了過來,帕子很軟,帶著一股淡淡的松木香,跟書房裡那件大氅上的味道一樣。

  她胡亂擦了擦臉,發現帕子上留下了幾道黑印子,她用勁攥著帕子,不知道該還回去還是該藏起來。

  「拿著吧。」謝珩看出了她的窘迫,聲音淡淡的。

  長安趕緊把帕子塞進袖子裡,低下頭,不敢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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