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冥婚樓層
淡藍色的電梯光暈緩緩消散,轎廂門無聲滑開。
一股混雜著香燭沉鬱、胭脂甜香與淡淡煙火氣的暖意撲面而來。
秦風率先踏出一步,抬眼望去,眼前是一座占地極廣、嶄新氣派的中式古院。
青石板地面平整如鏡,被清掃得一塵不染,縫隙里不見半根雜草,反射著傍晚柔和的橘色餘暉。
兩側青磚廂房整齊排列,黛瓦覆頂,檐角飛翹,雕樑畫棟,嶄新的朱漆廊柱色澤鮮亮,木紋清晰,沒有半點斑駁腐朽。
最惹眼的是滿院喜慶布置:
大紅綢緞從屋檐垂落,層層疊疊,足有丈余長,邊角繡著金線鴛鴦與纏枝蓮紋,色澤明艷,風過時輕輕晃動,光影細碎;
朱紅燈籠掛滿廊下,從院門一直延伸到正廳,一串又一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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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罩蒙著嶄新的暗紅紗面,暖融融的燭光透過薄紗映射出鮮紅的顏色,即使是白天也將整個庭院映得一片柔和喜慶;
地上散落著燙金喜帖、大紅剪紙喜字、彩色紙屑,邊角平整,顏色飽滿,都是剛布置不久的模樣。
此刻正是傍晚時分,夕陽斜斜掛在西邊天際,橘紅色暖光灑滿庭院,將紅綢映得透亮,燈籠光暈柔和,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香燭味與糕點甜香。
這種設置,一眼看過去,就知道今天舉辦婚禮的這一家絕對是非富即貴。
但這偌大院子喜慶鮮活,卻空無一人。
沒有賓客喧鬧,沒有僕役忙碌,連風吹紅綢的簌簌聲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熱鬧的布置、溫暖的光,襯得這份死寂格外突兀,像一場被按下靜音鍵的盛大婚禮,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秦風下意識抬手按住蘇雪晴的肩膀,示意她別動,眼神警惕地掃過四周。
蘇雪晴緊緊攥著秦風的衣袖,指尖微涼,小臉帶著幾分警惕與不安:「好奇怪……布置得這麼新、這麼喜慶,卻一個人都沒有,連一點聲音都聽不到,太安靜了。」
秦風點頭,眼神銳利如刀:「你感知一下,有沒有活物、怪物,或者危險氣息?」
蘇雪晴立刻催動精神力,藉助脖頸間的雙魚項鍊擴散了出去。
淡金色微光流轉,精神力如漣漪般快速擴散,掃過周圍的庭院。
通過服用屬性藥丸獲得了大量的精神力屬性點,讓她的感知範圍直接來到了接近五十米。
片刻後,她輕輕搖頭,眉頭微蹙:「院子裡很乾淨,沒有怪物,甚至都沒有活物……就是太安靜了,靜得不正常。」
聽到感知過後的結果後,秦風心裡稍定,想起連日啃食的干硬壓縮餅乾,眼底閃過一絲迫切:「,不管了,既然是婚禮,後廚應該有新鮮婚宴食材,我們先找廚房,填飽肚子再說。」
蘇雪晴用力點頭,連日枯燥飲食早就讓她食之無味,想到新鮮糕點、熱湯燉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秦風握緊腰間的破甲短刃,刀刃寒光微閃,指尖在青石板牆壁上用力刻下清晰的箭頭記號。
畢竟這中式古院迴廊交錯、廂房林立,像個巨大迷宮。
不知道結構的人進去絕對會迷路,一旦迷路,後果不堪設想。
兩人沿著左側廊柱緩步前行,腳下青石板乾淨平整,鞋底碾過彩色紙屑,發出細碎聲響。
兩側廂房嶄新完好,雕花窗欞精緻,門窗緊閉。
拐過第一個彎,前方視野豁然開朗,一座高大正廳映入眼帘。
朱漆大門敞開,嶄新描金,門框雕著龍鳳呈祥的繁複紋樣,廳內正中擺著一張描金喜案,案上龍鳳燭高燒,燭火暖亮,果盤滿溢,紅綢纏繞,喜慶十足。
一切都是婚禮模樣,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兩人沒多停留,繞開正廳往後院走。
沿途紅綢鮮亮、燈籠暖光、地面乾淨,一切都透著鮮活喜慶,只有死寂的安靜,隱隱透著詭異。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當他們轉過彎後,身後的景色就開始逐漸變得奇怪起來。
那一個個大紅的囍字,開始逐漸掉色,露出了白色的底色。
摸索了半個多小時,兩人才找到一排嶄新青磚瓦房,門口堆著乾柴木桶、竹筐蔬菜,筐里青菜水靈、臘肉掛在檐下,顯然就是廚房位置了。
廚房門虛掩著,一推便開。
屋內寬敞明亮,嶄新灶台、鐵鍋、蒸籠、菜板一應俱全,案板上整齊擺著半隻油亮肥雞、幾塊燉得軟爛的醬肉、幾碟精緻桂花糕、芝麻喜餅,甚至還有一大鍋正在煲著的雞湯以及銀耳羹,下面的碳火甚至都燒的正好。
兩人還是比較警惕的,仔細的查看了一下所有的食材,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然後才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軟糯糕點入口即化,溫熱雞湯暖意流遍四肢百骸,肥雞燉肉香嫩入味,久違的煙火氣驅散了連日的疲憊與不安,踏實又溫暖。
吃飽喝足,兩人開始麻利打包:臘肉、麵粉、新鮮蔬菜、糕點、喜餅,統統準備打包帶走。
現在就是能拿多少拿多少的時刻,有了這樣一大批食物,後面大半個月都不用愁了。
此刻,夕陽漸漸沉向地平線,橘紅色暖光一點點褪去,天色慢慢暗了下來,暮色悄然蔓延,給喜慶的庭院蒙上一層淡淡的灰影。
暖燈籠的光暈漸漸暗了幾分,紅綢的鮮亮色澤,在漸暗天色里,慢慢沉了下去,空氣中的甜香也淡了幾分。
蘇雪晴突然渾身一僵,眉頭猛地蹙起,臉色瞬間變了,聲音急促發顫:「秦風!不對勁!」
秦風瞬間握緊短刃,警惕環顧四周:「怎麼了?」
「天黑之後,院子裡的氣息變了!」
蘇雪晴精神力全力催動,淡金色微光驟然亮起,聲音里滿是驚惶:「這會兒外面的氣息像冰水一樣裹過來,而且周圍開始有動靜了!好多聲音!」
秦風心頭一沉:「什麼聲音?」
「腳步聲、說話聲、碗筷碰撞聲、嗩吶鑼鼓聲……」
蘇雪晴語速極快:「越來越近,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整個院子都熱鬧起來了!」
此時不用她再說了,秦風也聽到了陣陣敲鑼打鼓聲。
他眼神驟變:「走!不重要的東西都扔這,立刻回電梯!」
兩人不敢多留,轉身衝出廚房。剛踏出房門,眼前景象驟然扭曲——
方才嶄新平整的青石板,邊緣開始開裂,縫隙里鑽出暗綠苔蘚,濕漉漉的,透著腐朽潮氣;
嶄新廊柱朱漆快速剝落,露出暗沉朽木,甚至還爬著細細蛛網;
鮮亮的紅綢已然褪色發黑,邊角腐朽,風過時簌簌作響,像有人在耳邊低笑;
暖紅燈籠紗面褪色、蒙塵,燭光變成半綠半紅,搖曳不定,透著詭異;
兩側廂房門窗朽壞脫落,牆體斑駁,露出內里漆黑空洞,隱約有黑影晃動。
方才的鮮活喜慶,隨著暮色蔓延,正在一點點腐朽、暗沉,死寂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喧囂的詭異。
而最致命的是——之前刻下的所有箭頭記號,這會全部消失不見!
因為牆壁已經被腐蝕風化,根本看不出絲毫刻痕痕跡,仿佛從未存在過。
「標記沒了!」秦風瞳孔驟縮,心頭一沉。
蘇雪晴強迫自己冷靜,精神力全力掃過整個院子,咬牙道:「我記下了大概路線,跟著我走!」
她的精神力現在已經有常人的兩倍多,記憶力之類的跟精神力相關的東西自然也增長不少。
兩人朝著電梯方向狂奔,腳下青石板濕滑,苔蘚黏膩,卻依然影響不了他們跑得飛快。
天色越來越暗,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暮色四合,黑暗快速籠罩整個古院。
暖燈籠徹底變成暗綠,光暈搖曳,紅綢瘋狂晃動,簌簌聲變成嘈雜喧鬧——腳步聲、賓客說笑聲、碗筷碰撞聲、嗩吶鑼鼓聲,從四面八方湧來,越來越近,熱鬧得刺耳。
黑暗裡,一個個身著僕從衣物的身影從廂房、迴廊、陰影里緩緩走了出來。
動作流暢,言語正常,可要是細看之下,這些東西皮膚泛著死灰,眼神空洞無焦,笑容僵硬得紋絲不動,完美觸發恐怖谷效應:像活人,又絕不是活人,詭異到骨子裡。
為首兩個中年僕役,穿著青布仆服,面色蠟黃,眉眼平平,手裡端著紅木托盤,盤裡擺著喜酒、果碟,正笑著往前院走。
他們看到秦風和蘇雪晴,臉上露出標準的客套笑容,語氣平淡溫和,沒有半分起伏:「兩位客人,快往前院入席,吉時快到了,新郎新娘要拜堂了。」
秦風一言不發的握緊短刃,腳步不停,拉著蘇雪晴側身避開。
那兩個僕從也沒有阻攔,只是看著兩人離開的背景,維持著那完美的微笑。
更多僕役、賓客從陰影里湧現,端著酒菜、喜燭、喜帖,來來往往,熱鬧非凡,將去路隱隱圍堵。
零碎話語飄來,平淡無起伏,卻透著刺骨寒意:
「柳家冥婚真是氣派,不愧生前是公侯之家。」
「聽說柳家的女兒美若天仙,誰能娶到哪可是有福了!」
「就怕有命娶沒命享受,那可是頂尖的紅衣……」
「……」
聽到這些話後,兩人狂奔的速度更快了。
避開圍堵的詭異人影后,迴廊盡頭,電梯口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
暗綠色的光暈下,那緊閉的轎廂門是唯一的生路。
「快了,只要接觸到轎廂就沒事了。」
看著面前的電梯去,秦風心裡不由得放鬆下來:「看到電梯了!衝過去!」
就算電梯出問題被封印了,那還有緊急逃離裝置。
只要接觸到電梯那就安全了。
蘇雪晴眼中也閃過一絲光亮,爆發出身體的潛能準備往裡沖。
兩人朝著電梯口全力衝刺,越來越近,十米、五米、三米——
就在距離電梯不足三米時,眼前景色驟然崩塌!
紅綢、燈籠、迴廊、詭異人影,瞬間消失無蹤。
秦風眼前一黑,徹底陷入無邊黑暗,伸手不見五指,連一絲光線都沒有。
耳邊驟然響起刺耳的嗩吶聲、咚咚鑼鼓聲,吹打彈拉,雜亂熱鬧,陰冷刺骨,仿佛在指引方向。
同時,賓客的吃喝聲、碰杯聲、說笑打鬧聲,清晰地從四面八方傳來,熱鬧非凡,將他徹底包裹。
他仿佛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無邊黑暗裡,只有喧鬧的冥婚禮樂聲、賓客鬨笑聲,還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正推著他,朝著某個方向,一步步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在黑暗深處一個貌似是婚禮司儀的人,悠長的唱喏聲緩緩響起,帶著古老的腔調:
「吉時已到——新人就位—」
秦風渾身緊繃,試圖反抗,可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只能僵硬地從棺材中坐了起來。
「—拜天地——」
隨著司儀的聲音,他也只能彎腰,做出跪拜姿勢。
就在彎腰的瞬間,「咚——!」
一聲沉悶至極的落地聲,從他身側不遠處傳來,厚重、沉悶,像某種沉重的東西砸在紅毯上,震得地面微微震顫。
秦風心頭一寒——是棺材落地的聲音。
他看不見,卻能清晰感知到,身側憑空多了一具棺材,漆黑棺身描金,貼著大紅喜字,棺蓋緊閉,透著死寂的詭異。
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冥婚新娘的棺槨。
「二拜高堂——」司儀的聲音繼續響起,沒有絲毫停頓。
秦風再次僵硬彎腰,目光餘光勉強瞥見,前方空地上,擺著兩張褪色的紅木座椅,空蕩蕩的,卻透著無形的威壓,像是坐著看不見的「高堂」。
周圍賓客的議論聲、嬉笑聲,清晰傳入耳中,平淡的語氣里,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殘忍:
「這男娃看著精神,肉質肯定嫩。」
「是啊,新鮮生人,比上次那老的強多了,等拜完堂被柳娘子弄死正好下鍋,那滋味絕了。」
「那女娃也俊,可惜是丫鬟命,正好弄死給小姐當陪葬。」
「柳老爺高興,咱們也能開葷,划算!」
「……」
一句句對話,平淡又殘忍,像在談論食材,而非活人。
秦風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心頭寒意刺骨,憤怒與恐懼交織,卻動彈不得,只能任由無形力量操控,完成這場詭異的拜堂儀式。
「夫妻對拜——」
彎腰、低頭,棺槨就在身側,死寂無聲,只有賓客的殘忍議論、禮樂的喧鬧聲,將這場冥婚,推向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