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圍獵
邱楓看著手中的半截百年玄參，眼睛裡面全是對美好生活的憧憬。
再次揉了揉眼睛，然後伸手撫摸著半截的百年玄參，不這不是百年玄參，是日後奢靡生活的底氣，是以後頤指氣使的鐵腰杆。
更是他邱家光宗耀祖的本錢。
街角書攤假裝買書的張道玄，將邱楓所有動作都看在眼裡，他知道計劃的第一步成功了。
於是他悄悄地離開，第一步已然完成，接下來要實施第二步計劃。
邱楓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注意自己，先將百年玄參小心翼翼地收好，轉身向著自己的家走去。
拿到玄參他的第一想法不是，回榮盛昌找李建上把玄參交給他，以李建上的為人，不光不會給錢，還會將邱楓污衊成當初偷玄參的人。
明明知道是坨狗屎，為什麼還要去碰呢！這玄參自己留著，然後找到周家公子，把玄參賣給對方，然後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當個富家翁不香嗎？
一面是牢獄之災，一面是美好生活，傻子都知道怎麼去選。
到了家中邱楓反反覆覆開始藏東西，總之藏在哪裡都覺得不合適。
最後他乾脆找來針線在衣服上縫了個暗袋，將玄參裝在裡面才覺得妥當。
接下來他只要等待周家去榮盛昌，然後找機會將手中的玄參出手就可以了。
現在他要趕緊回去，時間長了，李建上該起疑心了。
只是剛走出家門不遠的巷子，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走在前面。
「莫不是老天爺疼我，讓我出門就看見了周家公子。」
「這樣我不是可以直接將這玄參賣給他了。」
於是邱楓快走了幾步，直到追到背影的側面，熟悉的側臉，熟悉的衣服，讓他內心驚喜，這不就是天降橫財的現實映照嗎？
「您是周公子！」
邱楓忙上前，小心翼翼地躬身問道。
「你是？」
張道玄故作驚訝，假裝在腦海中努力回想，然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你是榮盛昌那個小夥計，我想起來了。」
這個尊貴的周公子終於想起自己了，這就是邁向成功的第一步。
「沒想到您還能記得小人，真是我的榮幸。」
邱楓臉上堆著滿是諂媚的笑，原本就微駝的脊背此刻彎得更低，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討好。
「你很不錯，那天給我印象很是深刻。」
張道玄手中的摺扇輕輕地點了點邱楓的肩膀，仿佛這種記得是一種上位者對於奴才的施捨和賞賜。
「周少您怎麼在這裡？」
邱楓眼睛裡面的驚喜由一點迅速擴散到全身，周公子記得自己就好，良好的開端，就是個好兆頭。
「哦，我沒事，在府中待著沒什麼事情，出來散散心，看看有沒有什麼好玩的。」
張道玄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養尊處優、閒散慵懶的貴氣。
邱楓看在眼裡，在心裡感嘆。
不愧是世家子弟，每天沒事就是找樂子，以後我也要這樣。
滿眼羨慕邱楓以極其諂媚的姿態伸出手，阻擋著前面不存在的人群，張道玄看著他，微微的點了點頭，眼神中微微流露出讚賞的意味。
一點點讚賞讓邱楓感覺渾身上下都通透起來。
良好的第一步。
「你叫什麼名字？」
張道玄用摺扇點了點邱楓的腦門問道。
「小的邱楓。」
「邱楓，你們李掌柜的找到百年玄參了嗎？」
話音剛落邱楓體內一陣不自覺的激動，心跳不由的加快了幾分，甚至隱隱有些心慌的感覺，手指不可控制的顫抖了幾下。
「掌柜別說找百年玄參了，現在連一點頭緒都沒有。」
邱楓完全是下意識回答，此刻他心中疑惑：這百年玄參是自己的生意，和榮盛昌有什麼關係，和李建上又有什麼關係？
說到這裡邱楓眼睛裡精明的好像在說下面該我上場了，等著接受驚喜吧周公子。
「那個周公子，我有點事想找您商量一下。」
張道玄故作驚訝地看了一眼邱楓，臉上帶著幾分不屑和鄙夷，那神情仿佛在說：你能有什麼事找我商量？
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
「你能有什麼事，找本少爺。」
話音剛落喜色迅速爬上了邱楓的臉上，剛剛他在說話的時候做了充足的心理準備，就連對方拒絕了之後，該如何糾纏上去的話術都想了好幾版。
不過沒想到這周少居然直接給了機會，雖然那些鄙夷之色肉眼可見，但身為一個低到塵埃里的小人物，哪裡有什麼面子可言。
「我知道周少一直在找百年玄參，恰好我前兩天找到了耳半截。」、
話音剛落地，一隻強而有力的大手直接抓住了他的肩膀，力量直接透進骨頭，劇烈的疼痛邱楓臉上滿是痛苦。
「你要是敢騙我，會死得很慘。」
他身上交織著興奮與憤怒，興奮是因為苦苦追尋的百年玄參近在眼前，憤怒則是下意識覺得對方在騙自己。
「周少，就是借我十個膽子也不敢騙您呀！」
邊說邊從懷中暗袋裡面將那個裝著玄參的布袋拿出來，然後小心翼翼地打開。
中午的陽光給百年玄參鍍上了一層金光，呈現出光芒閃耀，讓人目眩神迷的感覺，不忍挪開目光。
直接伸手將布袋拿在手中，仔細觀察起來，臉上滿是按捺不住的興奮。
「百年玄參真品，沒想到真的被你找到了。」
「怎麼只有半根。」
張道玄眼神凌厲得如同李利劍穿心，臉上的詢問帶著寒霜，周圍的空氣頃刻之間，能將溫水凍成冰。
「你是不是還有隱藏，想要跟我玩坐地起價，我勸你把後面那半根交出來。」
語氣中滿是別跟我玩心眼的陰森，在邱楓的眼中周身上下散發著黑氣，其中滿是冤魂餓鬼在努力的掙扎想要將自己也拽進去。
「小的不敢，我找到的時候，就是半根，小人哪敢跟周少您藏私。」
那駭人的氣勢，嚇得邱楓險些尿了出來。
「真的。」
張道玄直接追問，臉上的威脅之意呼之欲出。
「千真萬確，小人要是敢騙你，就死全家，斷子絕嗣。」
毒誓脫口而出，邱楓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溫文爾雅的周公子如此喜怒無常。
不過想想也就釋然了，世家子弟嘛！有點脾氣很正常。
百年玄參是張道玄的，有多少，他自然知道有多少，可他扮演的周少不知道呀！
為了立住世家紈絝子弟的人設，他自然要喜怒無常，且不講道理，如果對邱楓這樣的小人物，還裝講文明，懂禮貌，會很奇怪。
惡人人設立完了，邱楓也被震懾住了，接下來重頭戲來了。
「這玄參你要多少。」
邱楓心裡一塊大石頭直接落地，還好周少沒直接搶走，還問了他想要多少，以對方的實力，就是直接搶走。
他也說不出什麼來，層級相差太大。
弄死自己分分鐘的事情。
看出邱楓的擔憂，張道玄鬆開他的肩膀，抬手拍了拍他，開口說道。
「我還不至於搶你一個夥計的東西，有什麼顧慮直接說。」
張道玄的話無異於給了邱楓一顆定心丸，大腦在快速旋轉，呼吸之間百十個想法和百十個結果同時出現。
邱楓緊張到嘴唇乾裂起皮，下意識咽了口唾液，最後下定決心開口和張道玄說道。
「價格就按照您跟榮盛昌談的就行，我不貪心。」
聲音越說越小，眼神越來越飄忽，臉上的表情也開始不自然起來。
張道玄內心一陣好笑，這哥們是硬生生把一場生意變成了乞討，看來行走江湖，身份很重要。
這就是普通世家對於平民百姓的壓迫感。
就現在來說，如果自己真是周家少爺，想要花個幾百兩，把這半根百年玄參拿下，也不是不可能。
因為階級帶來的天然壓迫自然而然就在那裡。
只是現在是布局，這個邱楓還有用。
「可以，但是……」
可以兩個字，讓邱楓欣喜若狂，後面的「但是」兩個字猶如一桶冰水當頭澆下，將前兩個字驚喜的火焰直接澆滅。
「但是，你需要幫我辦件事，而且這件事只能你去辦。」
「但是」後面的內容說出來之後，邱楓險些癱軟在地，大起大落最為耗神，直接將邱楓僅有不多的精氣神完全耗盡。
「不知道周少讓我幹什麼事情。」
邱楓直接問道，他不敢直接答應。
「很簡單，我要讓你辦的事情就是……」
張道玄說完，眼神平靜的看著，陷入震驚裡面的邱楓。
「周少這件事就交給我吧！」
他下定決心，咬著牙說道，同時內心十分震驚，果然世家子弟沒有一個是簡單的，這些人心機已經深沉到了一定程度。
張道玄交給邱楓的任務就是拿著百年玄參去找李建上，先是刺激他的情緒，然後挑撥他主動開價。
他要求邱楓依舊是開價到九千兩就賣給李建上。
這樣李建上在百年玄參上面的花費就是一萬八千兩，相當於一千八百兩黃金，即便再給了一千兩去收購，他已經賠了八千二百兩黃金。
可協議上明確要求是整根百年玄參，現在只有半根，根本達不到要求，按照協議違約條款要賠付十倍，那就是一萬兩黃金。
整個榮盛昌作價幾百兩黃金就算是很高的價碼了，就算把李建上的全部家當加起來，最多也不過兩千兩黃金。
這一次張道玄要絕殺榮盛昌。
「周少那我現在過去準備。」
邱楓小心翼翼問道，他已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榮盛昌，去反覆碾壓李建上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掌柜的。
幾個呼吸之間他已經把從進到榮盛昌之後，李建上是如何剋扣、欺壓、欺負他的全部在腦海里過了一遍。
有了這些經歷作為鋪墊，邱楓此刻的心中已經完全沒有背叛東家的負罪感，只覺得這是個心安理得的理由。
「這個你拿著，算是定金。」
張道玄將幾張大額銀票遞給了邱楓。
邱楓有些猶豫，想拿又不敢拿，似乎這些銀票有些燙手。
「這麼嫌少。」
語氣中的陰冷將銀票上的溫度澆了下去。
邱楓快速地接過張道玄手中的銀票，咧著嘴說道。
「怎麼可能，我謝周少還來不及呢！」
「李建上買玄參的錢你就自己留下吧！至於違約金就沒你份了。」
此刻張道玄像個精明且摳門商人一般。
「好的周少，那我先過去了。」
邱楓步伐輕快地離開，奔著榮盛昌而去。
直到邱楓的背影消失不見了，陸少鳴才出現，依舊是不知不覺，悄無聲息。
「這麼玩有意思嗎？」
一根筋的陸少鳴十分不理解，明明能直接上門收了榮盛昌，為什麼還要搞得這麼曲折。
「有意思。」
張道玄摸著下巴說道。
「幹什麼都沒有將對手一點一點玩廢了有意思。」
李建上對他的所作所為配得上，他的布局，也配得上張道玄慢慢玩死他。
「好吧！我跟著學學，以後誰要是惹到我了，就一點點玩廢他。」
張道玄上前拍了拍陸少鳴的肩膀說道。
「以後誰要是惹到你了，我幫你玩他。」
榮盛昌二樓掌柜房間裡。
今天便是最後的時間，那該死的百年玄參依舊一點消息都沒有。
那個周少還沒來，若是來了他該怎麼辦。
巨大的心理壓力，讓他體內剛剛壓制住的欲望，有些蠢蠢欲動。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
「滾不要來打擾我。」
李建上暴躁的聲音響起，巨大的聲音震得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掌柜的是我邱楓。」
「滾」
又是一聲怒吼，門上窗紙也跟著震動。
屋內，李建上原本清明的雙眼開始赤紅起來。
「掌柜的我找到百年玄參了。」
李建上已經張嘴，到了嗓子眼的「滾」字被這句話給懟了回去。
屋子的門被推開，一隻骨瘦如柴的手，直接抓住邱楓的衣領，將他拽了進去。
剛剛還蠢蠢欲動的欲望，現在已經頂著理智極限，就像是蓄勢待發的火山。
「你最好沒有騙我。」
滿臉猙獰的李建上，嘴角還掛著口水。
「我沒騙你，我真的有百年玄參的消息。」
邱楓戰戰兢兢的說道。
「在什麼地方，趕緊說。」
欲望衝破了理智的紅線，轟然爆發，李建上已經進入失控的狀態。
剛剛還渾身發抖的邱楓，此刻眼中滿是清明，佝僂的身子漸漸挺直，用手指輕輕撥開李建上拽著衣領的手，滿臉戲謔的說道。
「百年玄參，在我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