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大明皇室易溶於水(3K)
高宏圖被小太監領著在武英殿坐下。
一盞茶都還沒喝完,便聽得殿外傳來一陣通報聲。
「陛下駕到!!」
高宏圖連忙從椅子上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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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便見身材肥胖的弘光帝朱由崧被幾名內侍攙扶著從殿外走了進來。
「臣禮部尚書高宏圖,參見陛下!」
朱由崧擺擺手。
「免禮,平身!」
說話間,朱由崧邁步至主位上坐下,然後語氣帶著些睏倦的詢問道。
「高卿此次入宮求見是有什麼事情嗎?」
高宏圖整理了一下語言,接著道。
「回陛下,今日清晨闖賊使者到南京了。」
朱由崧聞言,眉頭不由得皺起。
「闖賊使者?他們來南京做什麼?!」
朱由崧現在對闖賊的感官很複雜。
既仇恨他們殺害了自己的父親老福王,害的自己家破人亡。
但又感激他們逼死了崇禎!
若崇禎不死,那他朱由崧這輩子都只是一個普通藩王,絕對坐不上那尊奉天殿上的龍椅。
高宏圖臉色難看道。
「回陛下,闖賊使者此來是想要與我大明聯兵抗虜……」
不等高宏圖說完,朱由崧當即勃然大怒。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天殺的闖賊先是殘忍殺害朕之皇考,又在京城逼死大行皇帝,與朕,與大明皆有不同戴天之仇。」
「聯兵抗虜之事絕不可能!」
對如今的大明而言,剿滅闖賊為先帝報仇,那就是最大的政治正確。
朱由崧的皇位本來坐的就不穩,他要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搞什麼聯順抗虜,那東林黨包是要搞事的。
高宏圖面色難看,但還是接著道。
「陛下有所不知,闖賊使者以先帝太子為要挾。」
「說,我大明若不與其聯兵抗虜,那闖賊便要保著先帝太子下江南繼位……」
朱由崧聞言,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先帝太子!
按照法統倫序,在先帝死後,本就該是太子繼位。
他朱由崧雖是先帝的堂兄弟,但論起法統來,總要差些。
正是因為如此,他皇位才始終坐不穩。
要是先帝太子到了江南,那朝中的東林黨必然會趁機生事。
可他要是答應闖賊聯兵抗清,那朝中的反對聲音同樣不會小。
東林黨肯定不介意趁機把他給搞下去!
如今的朱由崧,實實在在體會到了什麼叫做一根筋變兩頭堵。
朱由崧癱坐在椅子上,臉上的表情相當複雜。
「高卿,你以為朕該如何是好?」
高宏圖沒正面回答朱由崧的問題,只是道。
「陛下,臣現在最擔心的事情,是我大明聯虜平寇的國策。」
「一旦此國策被闖賊所知,闖賊那邊恐會直接發難……」
如今南明雖在推行聯虜平寇,但使團也才剛出發沒多久,故而,此事其實還算機密,知道的人並不多。
朱由崧的眉頭緊皺,仿佛能夾死蚊子。
「那……那朕該如何是好?!」
他現在是真有些慌了。
忽然,高宏圖接著道。
「陛下,臣或許有一法子,可以解決我大明當前的困境。」
朱由崧眼睛頓時亮了。
「什麼法子?高卿速速講來!」
高宏圖深吸一口氣。
「臣以為,我大明或許可以主動把聯虜平寇的事情透露給闖賊使者知曉。」
「闖賊使者若得知我大明要聯虜平寇,定然坐不住,如果這時候我大明再派人同其談判,以叫停聯虜平寇為代價,或許可以將太子換回來。」
高宏圖的意思很明確,要通過主動放風出去,給宋獻策施加壓力,藉此來增加南明這邊談判的籌碼。
還有就是,這裡面其實也有開窗效應的思量在。
如果南明方面直接拒絕聯順抗虜,那闖賊那邊估計很難接受。
但如果南明先提出要聯虜平寇,再主動退一步,表態放棄聯虜平寇,那闖賊那邊便有極大可能會接受這一點。
朱由崧聞言,臉色稍緩,可心下思緒卻更為複雜。
因為,高宏圖說了想要迎回崇禎太子。
朱由崧不由得想到,如果崇禎的太子被迎回來,那自己的皇位還能坐得穩嗎?
朝中的東林黨,會不會借著崇禎太子的名義搞事情?
他可太想做皇帝了!
高宏圖見朱由崧臉色不太對,心下稍稍一思量便想清楚了是因為什麼。
他接著道。
「如今陛下無子,待迎回先帝太子,臣以為陛下可收先帝太子為嗣子,然後立其為太子。」
「如此一來,既可告慰先帝在天之靈,又可確立國本安撫朝廷,可謂一舉多得。」
朱由崧聞言,臉上的表情莫名。
他其實知道高宏圖這話有道理。
他如今尚且沒有子嗣,且今後能不能生出個孩子來,也還是未知數。
既然如此,為了確保國家傳承有序,那他最好是收一個養子,並立其為太子,以正國本。
如果有的選,那崇禎的太子便是最好的選擇!
一來法統較近。
二來可以安撫崇禎朝時留下來的群臣。
三來可以堵住東林黨的嘴。
沒有比他更合適的選擇了!
但是,朱由崧不甘心啊!
他今年還不到三十,正是當打之年,他覺得自己還能生,沒到需要收養子來繼承皇位的時候。
「高卿所言有理,此事便交給高卿負責了。」
「朕等著聽高卿的好消息。」
朱由崧想通了,收不收崇禎的太子為養子的事情另說,現在最要緊的,是先把崇禎太子從闖賊手上弄回來。
否則,遲早是隱患!
大不了路上安排朱慈烺落水嘛!
大明皇室易溶於水又不是一天兩天了。
高宏圖聞言應下。
「陛下英明!」
……
宋獻策手中捏著一隻茶杯,額角青筋暴起。
「你是說你在南京城內聽到傳聞,大明要聯虜平寇?!」
侍從點點頭,語氣篤定。
「小人安敢用這種事情來欺瞞大人?」
宋獻策聞言像是被抽掉了骨頭,爛泥一般癱坐在椅子上,臉上的表情變得陰晴不定。
南明要聯虜平寇……
大順本就不是東虜的對手,一旦南明也參戰,大順便需兩線作戰。
這對如今的大順來說,無疑是致命的!
「快!」
「即刻派人去大明的禮部衙門,求見禮部的高尚書!!」
宋獻策有些坐不住了。
他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南明搞什麼聯虜平寇,否則,大順就真完了!
侍從聞言,當即抱拳應下,轉身急匆匆離去。
當天下午,宋獻策便在禮部衙署見到了大明禮部尚書高宏圖。
「大順軍師宋獻策,見過高尚書!」
高宏圖抬了抬手,示意宋獻策請坐。
待宋獻策坐下,高宏圖這才接著開口。
「宋軍師,本官聽過你的名字。」
「聽聞你曾在河南活動,做過江湖術士,家裡祖上也曾考取過功名。」
「本官不明白,你為何要從賊?以你的才幹,若不從賊而是去考科舉,想必應該也能有所作為才是。」
在說這話的時候,高宏圖目光灼灼看著宋獻策,仿佛要將他的內心看透。
宋獻策呵呵一笑,語氣嘲弄。
「那宋某斗膽問一句,當初的大明太祖皇帝為何要造反?」
「以他的才幹,若不造反,而是入朝為官,也定可有所作為!」
宋獻策此言一出,高宏圖還沒來得及說話,他一旁的陳盟便忍不住拍案而起。
「大膽闖賊,竟敢辱及我太祖皇帝!!」
宋獻策不屑地嗤笑一聲。
「陳大人,您去過北方嗎?」
「見過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嗎?見過什麼叫歲大飢人相食嗎?見過田裡被旱到顆粒無收,被太陽曬得密布胳膊粗的裂紋嗎?」
「見過稅吏所至,破家滅門嗎?見過蝗蟲所過野無綠毫嗎?見過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嗎?」
「不妨告訴您,這就是北地數省的現狀。」
「我家陛下當初也不過只是一驛卒,八大王也不過只是邊軍一小卒,若是北方的百姓有一絲不造反就能活下去的可能,就憑我們這些人,怎麼可能成事?」
陳盟被質問的說不出話來,高宏圖擺手示意他退下。
「陳侍郎,你先退下。」
「宋軍師,你此來大明的目的,本官知曉。」
「但不妨告訴你,聯順抗虜的事情絕不可能!」
「爾等剛在京城逼死先帝,朝中上下沒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提議聯順抗虜。」
宋獻策臉色一沉。
「既然如此,那我大順便只能保著崇禎的太子下江南繼位了!」
宋獻策說罷這話,便開始觀察高宏圖的表情,可高宏圖卻是面無表情。
宋獻策一顆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爾等剛剛經歷山海關之敗,如今東虜還在不斷西進追擊,這時候本官不信你們能抽得出兵力南下。」
高宏圖在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相當沉著自信。
因為他幾乎可以斷定,如今的闖賊是抽不出兵力南下的!
除非闖賊要棄守關中,繼續做流寇!
宋獻策語氣冷硬。
「呵,好,那便戰場上見真章吧!」
語罷,他轉身便欲要走。
見宋獻策態度強硬,高宏圖忽然有些不自信了。
李自成本就是流寇出身,他要是被逼急了,並非不可能選擇棄守關中,繼續做流寇。
一旦闖賊真的主力南下江南,那大明可就麻煩了!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