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高壓間那邊怎麼冒煙了?


  下午。

  老無線電廠食堂剛開飯。

  江渝帶人到了。

  孫廠長一看見她,就把飯盒往桌上一扣。

  「你倒會挑時候。」

  江渝道:「廠長吃飯不耽誤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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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廠長噎了一下。

  旁邊幾個工人笑出聲。

  他黑著臉站起來。

  「走,去車間。」

  江渝沒動。

  「先吃飯。」

  孫廠長皺眉。

  「你不急?」

  「急。」

  江渝看了眼身後的羅青和宋振平。

  兩人眼底都是青的。

  「人餓著,手會抖。」

  這話一出,幾個老師傅看她的眼神都變了。

  孫廠長哼了一聲。

  「算你還有點人味。」

  他轉頭喊。

  「給他們加菜!別拿白菜梆子糊弄人。」

  食堂阿姨立刻盛了幾勺熱菜。

  江渝剛坐下,門口就傳來一陣笑。

  「喲,江總工挺會享受。」

  郝仁義來了。

  他後面跟著周杰。

  還有幾個行政科的人。

  周杰看著桌上的飯盒,陰陽怪氣。

  「三天三台樣機,別人急得腳不沾地,江總工還坐這兒慢慢吃。怪不得人家說女同志心細,知道先顧嘴。」

  羅青氣得筷子一頓。

  江渝把一口飯咽下去。

  「周同志。」

  周杰挑眉。

  「怎麼?」

  「你連飯都不會好好吃,難怪活也干不好。」

  食堂里一下安靜。

  孫廠長端著茶缸,差點笑噴。

  周杰臉漲紅。

  郝仁義笑著打圓場。

  「江總工,周杰同志說話直,你別往心裡去。」

  「我不往心裡去。」

  江渝放下筷子。

  「我往記錄里去。」

  羅青立刻摸出本子。

  郝仁義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江總工,咱們今天是來談協作,不是來記仇的。」

  「不衝突。」

  江渝道:「協作要談,帳也要記。」

  孫廠長拍了拍桌子。

  「行了,少放屁。郝科長,你來幹啥?」

  郝仁義笑容又堆起來。

  「廠長,我也是為安全考慮。江總工要調女工班參與焊接,這不合規矩。」

  孫廠長臉一沉。

  「誰說不合規矩?」

  「院裡試製樣機,涉及技術保密。」

  郝仁義慢悠悠道。

  「女工班畢竟不是研究院正式人員,萬一出了問題,誰負責?」

  車間門口幾個女工臉色一下難看。

  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把圍裙一摘。

  「郝科長,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我們在廠里焊了十幾年線圈,手穩不穩,你問機器去。」

  周杰笑了一聲。

  「焊線圈和做通訊樣機是一回事嗎?」

  女工臉漲紅。

  「你!」

  江渝站起來。

  「是不是一回事,試了才知道。」

  她看向孫廠長。

  「給我十個人。手穩的,不怕熬夜的,聽指揮的。」

  孫廠長轉頭就喊。

  「一車間女工班,出來!」

  呼啦一下。

  十幾個女工站了出來。

  有的手上還沾著油。

  有的袖口卷到胳膊肘。

  沒有一個怯。

  郝仁義臉色沉了。

  「孫廠長,您這是要繞開院裡流程?」

  孫廠長冷笑。

  「我廠里的工人,我說了算。」

  「可樣機歸研究院。」

  「料歸廠里,工藝歸廠里,工人也歸廠里。」

  孫廠長把茶缸一放。

  「你要是覺得不行,把你行政科的人拉來焊。我倒要看看,你們蓋章的手,會不會拿烙鐵。」

  食堂里哄地笑開。

  郝仁義臉一陣青一陣白。

  江渝沒有笑。

  她走到女工面前。

  「我不說漂亮話。」

  「這三台樣機,三天內必須出來。」

  「焊錯一處,整台返工。」

  「熬不住的,現在可以退出。」

  沒人動。

  那個年紀大的女工開口。

  「江總工,我們不是紙糊的。男人能熬,我們也能熬。」

  江渝看著她。

  「好。」

  她拿起一張線路圖,鋪在飯桌上。

  「先吃飯。」

  「吃完開工。」

  郝仁義還想說話。

  門口忽然傳來一道咋呼聲。

  「誰說我妹妹沒人幫?」

  江渝一怔。

  霍司燁拎著兩個大網兜衝進來。

  一邊走,一邊罵。

  「我一路問到食堂,差點被門衛當倒賣雞蛋的抓了。」

  他把網兜往桌上一放。

  裡面是饅頭、鹹鴨蛋、幾包奶粉,還有一包用舊布裹著的零件。

  宋振平眼睛一亮。

  「這是軍區倉庫那批接插件?」

  霍司燁得意地揚眉。

  「正規調撥,有條子,有章,有我這張英俊的臉。」

  孫廠長上下打量他。

  「你誰啊?」

  霍司燁挺胸。

  「霍司燁,江渝她四哥。」

  他說完,立刻補一句。

  「親的。」

  江渝看他一眼。

  「你怎麼來了?」

  霍司燁嘿嘿一笑。

  「媽讓我給你送飯,爸讓我給你送零件,大哥讓我看你吃完。」

  他壓低聲音。

  「小思甜還讓我給你帶個東西。」

  江渝手指微頓。

  霍司燁從口袋裡摸出一隻小小的撥浪鼓。

  鼓面有點舊。

  邊上還沾著一點奶漬。

  「她剛抓過,誰拿都哭。我偷出來的。」

  江渝看著那隻撥浪鼓。

  眼底的冷硬忽然鬆了一點。

  只一點。

  霍沉淵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門外。

  他顯然聽見了。

  目光落在江渝臉上,沉而軟。

  郝仁義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

  「霍家人來得倒齊。」

  他聲音拖長。

  「江總工這項目,搞得像家裡包餃子似的。哥哥送飯,丈夫守門,女工班幫忙。就是不知道成果出來,算誰的?」

  這話噁心。

  連孫廠長都皺眉。

  江渝卻慢慢把撥浪鼓收進口袋。

  她抬眼看郝仁義。

  「算國家的。」

  郝仁義一噎。

  江渝繼續道:「飯是我家送的,零件是正規調撥的,女工是廠里派的。」

  「你要是不服。」

  她指了指桌上的線路圖。

  「坐下焊。」

  郝仁義臉色發黑。

  霍司燁立刻接話。

  「他不敢。」

  郝仁義怒道:「你說什麼?」

  霍司燁抱著胳膊。

  「我說你不敢。你這種人,嘴比烙鐵熱,手比涼水還軟。」

  食堂里又笑開。

  江渝看向霍司燁。

  「少說兩句。」

  霍司燁立刻閉嘴。

  過了一會兒,又小聲嘀咕。

  「我還沒發揮呢。」

  霍沉淵走進來,把一個油紙包放到江渝面前。

  「吃這個。」

  江渝打開。

  裡面是兩個雞蛋。

  剝好的。

  還溫著。

  她看了他一眼。

  「你也跟著媽學?」

  霍沉淵低聲道:「她讓我盯著。」

  「盯什麼?」

  「盯你別只顧著贏。」

  這話落得很輕。

  江渝拿雞蛋的手頓住。

  旁邊女工們全低頭扒飯。

  眼睛卻一個比一個亮。

  郝仁義被晾在一旁,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忽然冷笑。

  「好。江總工有本事,咱們就看三天後樣機。」

  他轉身要走。

  江渝開口。

  「郝科長。」

  郝仁義回頭。

  江渝道:「下午兩點,第一台機箱打孔。」

  「你最好來。」

  郝仁義眯眼。

  「我來做什麼?」

  江渝聲音平靜。

  「看女工班怎麼把你抽走的人補回來。」

  郝仁義臉一沉,甩袖走了。

  下午兩點。

  車間開工。

  女工班手穩得出奇。

  焊點一個個落下。

  亮。

  圓。

  乾淨。

  周杰站在旁邊,臉色越來越難看。

  孫廠長看得直拍大腿。

  「好!」

  霍司燁也看得眼睛發亮。

  「妹,你這比我們修飛機線路還利索。」

  江渝沒抬頭。

  「別亂比。」

  霍沉淵站在她身後,忽然伸手,把她滑下來的袖口輕輕挽了回去。

  指腹擦過她腕骨。

  很短。

  卻熱。

  江渝手裡的烙鐵一頓。

  霍沉淵低聲道:「別燙著。」

  江渝沒看他。

  耳根卻紅了一點。

  羅青低頭狂記。

  不知道記的是焊點,還是別的。

  就在第一台機箱合蓋時。

  廠廣播忽然刺啦響了一聲。

  「高壓試驗間,臨時加測。」

  「二車間實習人員,馬上到位。」

  孫廠長猛地皺眉。

  「誰批的?」

  江渝抬頭。

  遠處走廊里,顧曉棠抱著文件,從她身邊擦過。

  經過時,她冷冷丟下一句。

  「江總工,別以為所有人都吃你這一套。」

  江渝看向她胸前實習證。

  顧曉棠。

  顧懷章的女兒。

  下一秒。

  車間外有人喊。

  「高壓間那邊怎麼冒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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