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手想做別的
江渝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亮了。
她躺在軍區醫院一間空病房裡。
身上蓋著舊棉被。
被角壓得很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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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得像霍沉淵的手。
她一動。
床邊的人立刻抬頭。
霍沉淵眼底有紅血絲。
「醒了?」
江渝看著他。
「我睡了多久?」
「兩個小時。」
她立刻要坐起來。
霍沉淵按住她肩。
「躺著。」
江渝皺眉。
「後勤副主任呢?簽收單呢?轉運車……」
霍沉淵俯身。
額頭幾乎貼上她的額頭。
「都在。」
江渝一頓。
他的氣息很近。
清冽裡帶著一點熬夜後的澀。
她睫毛顫了一下。
「你離這麼近幹什麼?」
霍沉淵看著她。
「確認你有沒有發熱。」
江渝耳根慢慢紅了。
「用手也能確認。」
霍沉淵低聲。
「手想做別的。」
江渝:「……」
她還沒開口,門外傳來霍司燁的聲音。
「我能進嗎?我保證不看不聽不打擾。」
江渝立刻推開霍沉淵。
霍沉淵眼神一沉。
「不能。」
霍司燁在門外嘖了一聲。
「大哥,你這是醫院,不是新房。」
江渝臉轟地熱了。
「霍司燁!」
門外立刻安靜。
片刻後,霍司燁小聲。
「我錯了。」
霍沉淵打開門。
霍司燁胳膊吊著紗布,一臉無辜。
「我就是來報個喜。」
江渝坐起來。
霍沉淵把枕頭墊到她背後。
霍司燁看得牙酸。
「嘖。」
霍沉淵抬眼。
霍司燁立刻說正事。
「三台手術都穩了。」
「轉運車也出了城,第一站回電,箱子都能用。」
「後勤副主任、馬班長、護士長、老宋,還有那個表弟,全被看住了。」
他說到這兒,氣又上來了。
「那個後勤副主任還嘴硬,說簽字單是二哥自己簽的。」
霍明宇正好進門。
眼鏡摘了,眼底都是疲憊。
「他嘴硬不了多久。」
江渝看他。
「紙張壓痕留著。」
霍明宇點頭。
「留著。」
「庫房底頁也找到了。」
「原單沒有簽字。」
霍司燁冷笑。
「那孫子當場臉都綠了。」
林文秀端著熱粥進來。
「都別說了。」
「先吃。」
江渝剛想接碗。
霍沉淵先接了。
江渝看他。
「我左手能用。」
霍沉淵舀了一勺,吹了吹。
「我右手也能用。」
霍司燁在旁邊捂眼。
「二哥,我眼睛疼。」
霍明宇淡淡道:「閉上。」
霍司燁:「……」
林文秀沒忍住笑了一下。
這一笑,病房裡的緊繃才算散了。
門口又來了個小護士。
她手裡拿著一張回電單。
「霍院長,第一輛轉運車到中途站了。」
霍明宇立刻接過。
江渝也看過去。
小護士眼睛亮著。
「路上有個傷員痰堵,隨車護士用了新補的手搖吸引泵。」
「通了。」
病房裡一下安靜。
霍司燁不貧了。
林文秀捂住嘴。
霍明宇低頭看那張紙,手指慢慢收緊。
那不是一句簡單的通了。
那是路上又保住了一條命。
江渝輕聲道:「泵沒白搶。」
霍司燁立刻挺起胸。
「那當然。」
一挺,胳膊疼得齜牙。
霍明宇冷冷道:「坐好。」
粥很熱。
是林文秀熬的。
裡面放了雞蛋花。
江渝吃了兩口,胃裡才像活過來。
林文秀坐在床邊,看著她的手。
「回家以後,今天什麼都不許干。」
江渝剛要說話。
林文秀直接道:「孩子也不許抱。」
江渝一頓。
「媽。」
林文秀眼圈又紅了。
「你別這麼叫我。」
「你一叫軟了,我就捨不得罵你。」
霍建軍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那就我罵。」
眾人回頭。
霍建軍進來,臉色嚴肅。
他先看江渝。
「醒了?」
江渝立刻坐直。
「霍爸爸。」
霍建軍哼了一聲。
「昨晚手傷著,還熬一夜。」
「你們幾個也是。」
他轉頭看霍明宇。
「醫院設備爛成這樣,你有責任。」
霍明宇低頭。
「是。」
霍建軍又看霍司燁。
「讓你追東西,不是讓你拿自己當車擋。」
霍司燁縮脖子。
「是。」
最後看霍沉淵。
「還有你。」
霍沉淵抬頭。
霍建軍冷著臉。
「媳婦要護。」
「但不能只會等她倒了再抱。」
霍沉淵喉結一動。
「是。」
江渝想替他說話。
霍建軍一眼看過來。
「你閉嘴。」
江渝:「……」
林文秀終於笑出聲。
霍建軍坐下,把一份處理意見放在桌上。
「後勤副主任停職審查。」
「維修班全員隔離問詢。」
「醫院三天內做全院救命設備清查。」
「明宇負責。」
霍明宇點頭。
「我來。」
霍建軍又補了一句。
「不是讓你一個人扛。」
霍明宇一怔。
霍建軍端起茶缸。
「該查誰查誰,該罰誰罰誰。」
「你是醫生,不是給所有爛帳擦屁股的抹布。」
霍明宇喉嚨動了動。
「是。」
霍建軍看向霍司燁。
「你也一樣。」
霍司燁立刻坐直。
「我?」
「沖得快是好事。」
霍建軍哼了一聲。
「摔得也快。」
霍司燁:「……」
屋裡又有人笑。
霍建軍看向江渝。
「你不許來。」
江渝抬頭。
「可是設備巡檢表……」
霍建軍打斷。
「你可以寫。」
「不許跑。」
霍沉淵在旁邊低聲。
「我看著。」
江渝瞪他。
「你到底哪邊的?」
霍沉淵舀起一勺粥。
「你這邊。」
「所以看著你。」
霍司燁酸得直搓胳膊。
「我受不了了。」
霍明宇看他吊著的胳膊。
「受不了也坐著。」
病房裡又笑。
笑完,江渝看著這一屋子人。
霍建軍板著臉。
林文秀紅著眼。
霍明宇疲憊卻穩。
霍司燁嘴欠又掛彩。
霍沉淵坐在她身邊,碗端得很穩。
她忽然覺得,昨晚那一夜的驚險,終於落到了實處。
不是落在文件里。
也不是落在處理意見里。
是落在這一碗熱粥里。
落在這群人嘴硬的關心裡。
她低頭喝了一口粥。
輕聲道:「我今天休息。」
霍沉淵看她。
「說話算數?」
江渝看著他。
「你監督。」
霍沉淵眼底微暗。
「好。」
「晚上也監督。」
江渝差點嗆住。
霍司燁一臉茫然。
「晚上監督什麼?」
林文秀一把把他拎出去。
「你換藥。」
病房門關上。
江渝臉紅得不行。
霍沉淵卻低頭,慢慢替她擦掉唇邊一點粥漬。
指腹很輕。
卻燙得她心口發麻。
他聲音低得只剩他們能聽見。
「先睡一覺。」
「別的,回家。」
江渝的睫毛顫了一下。
「你現在說話越來越不正經。」
霍沉淵把碗放到床頭。
「我很正經。」
他垂眼看她。
「想讓你睡覺,也想讓你回家。」
江渝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
那點羞惱忽然散了。
她輕聲道:「你也沒睡。」
霍沉淵沒否認。
「你睡了,我就睡。」
「那我現在睡。」
「嗯。」
他替她把被角掖好。
手背擦過她臉側時,停了一下。
江渝閉上眼。
他沒有再鬧。
只是俯身,在她額頭上很輕地貼了一下。
像蓋章。
也像確認。
「睡吧。」
這一次,江渝真的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