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雨夜支護

  「離坡腳！」

  江渝這一聲喊出去，工棚前的人還愣著。

  馬大成臉色煞白，卻還撐著嗓子。

  「別聽她嚇唬！」

  「石頭響兩聲正常！」

  霍振山怒了。

  「正常個屁！」

  這是江渝第一次聽見霍振山爆粗。

  工人們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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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平時悶葫蘆一樣的霍工，臉漲得通紅，手指著山坡。

  「那是剪切裂聲！」

  「坡腳再站人，誰也救不了！」

  小梁第一個往後退。

  「我信霍工！」

  有人跟著退。

  馬大成急了。

  「回來！」

  「誰退誰今天沒工分！」

  江渝冷眼看他。

  「工分重要，命重要？」

  馬大成吼。

  「你少站著說話不腰疼！」

  「你們有工資，有單位，有霍家撐腰，我們這些人不趕工，回去喝風？」

  這話一出，幾個工人腳步又慢了。

  江渝看向他們。

  「你們趕工，是為了活得好點。」

  「不是為了死在這兒。」

  她指向坡腳。

  「現在撤到白線外。」

  「誰扣你們工分，讓他來找我。」

  馬大成冷笑。

  「你擔得起？」

  霍沉淵把槍套往腰側一壓。

  聲音冷硬。

  「她擔判斷。」

  「我擔執行。」

  工人們終於動了。

  人群剛撤開，山上又是一聲悶響。

  這一次。

  肉眼都能看見碎石滾下來。

  噼里啪啦砸在坡腳。

  剛才站人的地方，被砸出一片灰。

  所有人臉都白了。

  馬大成嘴唇發抖。

  還沒等他開口，雨點落了下來。

  一滴。

  兩滴。

  很快連成線。

  霍振山抬頭。

  「壞了。」

  「雨一下，裂縫進水，滑得更快。」

  江渝看向山腳。

  那裡還有一台中繼站樣機。

  還有兩箱測試電池。

  如果被埋，不只是錢的問題。

  後面山地通訊試點也會斷。

  地方幹部羅主任這時候趕來，雨衣都沒穿好。

  他一來就喊。

  「設備不能撤！」

  「那是上面批的試點器材，損壞了誰負責？」

  江渝看著他。

  「人撤了嗎？」

  羅主任一噎。

  「我問設備！」

  江渝冷聲。

  「我問人。」

  羅主任臉色難看。

  「江總工，你別拿身份壓人。設備埋了，報告我怎麼寫？」

  江渝道：「人埋了，你墓碑怎麼寫？」

  周圍一下死寂。

  羅主任臉色漲紫。

  他沒想到江渝說話這麼直。

  馬大成卻像抓住了機會。

  「聽見沒？」

  「她根本不管設備！」

  「設備壞了，試點黃了，到時候責任全推我們施工隊！」

  雨里有幾個工人又遲疑了。

  他們不懂什麼中繼站。

  只知道設備貴。

  貴的東西壞了，最後倒霉的往往是底下人。

  江渝看出他們的怕。

  她聲音壓下來。

  「設備要救。」

  「但順序不能錯。」

  「先人，後設備。」

  「誰讓你們為設備送命，我第一個不認。」

  老工人忽然喊：「我聽江總工的！」

  小梁也喊：「我也聽！」

  這一嗓子把人心喊回來了。

  霍司燁要是在，肯定當場叫好。

  可現在沒人笑。

  因為雨越來越大。

  坡上水線已經順著裂縫往下淌。

  霍振山蹲下摸了一把泥。

  「不能等。」

  「先支護，再撤設備。」

  江渝看向周圍。

  廢鋼軌。

  木樁。

  舊絞盤。

  麻繩。

  她腦子轉得飛快。

  「鋼軌打斜撐。」

  「木樁卡坡腳。」

  「絞盤拴設備底架，往白線外拖。」

  羅主任立刻叫。

  「不行！那樣會刮壞外殼！」

  霍沉淵冷冷看他。

  「閉嘴。」

  羅主任被那眼神嚇得一僵。

  江渝已經往設備那邊走。

  霍沉淵一把抓住她。

  「你站後面。」

  「我看牽引點。」

  「我替你看。」

  江渝皺眉。

  「你不懂底架受力。」

  霍沉淵直接把雨衣披到她身上。

  扣子一顆顆扣到最上面。

  江渝被勒得喘不過氣。

  「霍沉淵！」

  「太緊了！」

  霍沉淵低頭，聲音壓得只有她聽見。

  「我怕我鬆了，就想把你抱回車裡。」

  江渝臉在雨里都熱了一下。

  「混帳。」

  霍沉淵替她把帽檐壓低。

  「罵完指揮。」

  雨聲嘩啦啦砸下來。

  江渝站在白線後，抬手指點。

  「左邊那根鋼軌，再斜一點。」

  「木樁不要直打，順坡角。」

  「絞盤繩別繞電池箱，繞底架！」

  馬大成站在雨里，臉色發白。

  他想躲，又不敢走。

  小梁帶著幾個工人衝上去。

  有個老工人忽然喊。

  「江總工，舊礦車軌道能借力！」

  「絞盤掛那邊，省一半勁！」

  羅主任急了。

  「那軌道廢了多少年，能行嗎？」

  江渝看了一眼。

  「能。」

  「老軌道不怕刮，正好吃力。」

  老工人眼睛一亮。

  「我就說能！」

  他帶頭衝過去掛繩。

  霍沉淵在雨里推設備。

  霍振山盯著坡面。

  江渝盯著牽引角。

  三個人沒有多話。

  卻像一個人分成了三處。

  設備一點點動了。

  絞盤咯吱作響。

  麻繩繃得像要斷。

  羅主任在旁邊急得跺腳。

  「慢點！慢點！外殼颳了！」

  霍沉淵一身泥水，聞言抬頭。

  「再喊一句，你來推。」

  羅主任立刻沒聲。

  馬大成縮在一邊，眼珠子亂轉。

  他想趁亂溜。

  霍振山卻突然指著他。

  「你站住。」

  馬大成僵住。

  霍振山聲音不大。

  「你不能走。」

  「報告還沒說清楚。」

  江渝看了霍振山一眼。

  這個三哥，終於開始學會把話說硬。

  江渝喊。

  「停！」

  所有人立刻停。

  她指向坡上。

  「碎石！」

  幾塊石頭滾下來。

  砸在剛才設備停的位置。

  工人們後背全是冷汗。

  霍振山看著江渝。

  雨水順著他臉往下淌。

  他低聲道：「小渝，你反應比我快。」

  江渝沒看他。

  「三哥，你看坡。」

  「我看人。」

  霍沉淵聽見，抬頭看了她一眼。

  雨幕里，她被雨衣裹得嚴嚴實實。

  臉色卻白。

  眼睛亮得驚人。

  他忽然覺得，她不是站在後面。

  她站在所有人命門上。

  最後一箱電池拖出白線。

  霍振山剛要鬆氣。

  山上傳來一聲更重的響。

  轟。

  江渝臉色一變。

  「全退！」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