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你現在不聽,等會兒就只能聽遺言
霍明宇趕到木棚時,白大褂外面只套了一件雨衣。
鞋上全是泥。
眼鏡也濕了。
他一進門就問。
「體溫?」
江渝把話筒推給他。
「谷底沒有溫度計。」
霍明宇眉頭一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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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脈搏?」
電台那頭傳來急促的喘聲。
隊長像是剛跑回來。
「不會摸。」
霍明宇聲音冷下來。
「手指放他脖子側邊。」
「別按喉結。」
「數十下。」
對面一陣慌亂。
有人小聲罵。
「這能行嗎?」
「隔著電台能治什麼?」
霍明宇抬眼。
他的臉色很白。
「你現在不聽。」
「等會兒就只能聽遺言。」
電台那頭頓時沒聲。
隊長立刻吼。
「聽醫生的!」
霍明宇繼續。
「數。」
片刻後,對面傳來聲音。
「十下……很快。」
「手熱。」
「人抖。」
霍明宇問:「衣服濕透了嗎?」
「濕了。」
「嘴唇發紫嗎?」
「剛才紫,現在發白。」
霍明宇臉色更沉。
「不是單純失溫。」
「可能失溫後高熱。」
「也可能有內傷。」
江渝的手指停在圖上。
她低聲問:「能拖多久?」
霍明宇沒有安慰她。
「看處理。」
「處理對了,撐到人到。」
「處理錯了,半個時辰都難。」
這話太直。
棚里的人臉色都變了。
霍明宇卻沒有收回。
他是醫生。
這種時候,漂亮話救不了人。
羅主任在旁邊聽不懂,卻又想插話。
「霍醫生,這是不是要等救護隊到現場再說?」
霍明宇看都沒看他。
「等得到現場,還要我說什麼?」
羅主任被噎住。
霍司燁在旁邊小聲。
「二哥罵人真文氣。」
霍明宇冷冷掃他一眼。
「你也閉嘴。」
霍司燁立刻站直。
「是。」
江渝低頭忍了一下笑。
霍沉淵的聲音從另一台電台傳來。
「江渝。」
她立刻回神。
「在。」
「我們過檢修台。」
「還有多遠?」
江渝看向霍振山。
霍振山報得很快。
「順溝沿再走一百來步。」
「到舊榆樹根,往下切。」
「別下太早。」
霍沉淵:「收到。」
江渝一邊記,一邊聽霍明宇指揮谷底。
兩個電台的聲音交疊。
一邊是路。
一邊是命。
霍明宇已經把袖口捲起來。
像病人就在他面前。
「先把濕衣服脫掉。」
對面慌道:「全脫?」
「外層。」
「貼身如果濕透,也脫。」
「用乾衣服、背包布、任何乾的東西包住。」
有人急道:「我們自己也濕!」
霍明宇壓著火。
「那就用你們身上最裡面那層。」
「人沒了,衣服留著過年?」
對面立刻動起來。
江渝聽見布料摩擦聲。
還有傷員含糊的呻吟。
霍明宇又補了一句。
「不要拿熱水猛灌。」
「不要讓他坐起來。」
「有人抱住他。」
對面一愣。
「抱?」
霍明宇冷聲。
「人身上還有熱氣。」
「比你們手裡那點濕布強。」
隊長立刻吼。
「老陳,你抱!」
那邊傳來一聲帶哭腔的應聲。
「我抱!」
霍明宇聽著動靜。
神色沒有緩。
只是指尖在話筒邊輕輕敲了一下。
江渝看見了。
她知道二哥也急。
他越急,聲音越冷。
霍明宇又問:「腿傷那個呢?」
隊長喘著說:「石頭砸住過。」
「腿腫了。」
「流血不多。」
霍明宇臉色一變。
「流血不多不代表沒事。」
「小腿還是大腿?」
「小腿。」
「有沒有變形?」
「有點歪。」
霍明宇閉了閉眼。
再開口,聲音更穩。
「不要掰。」
「不要揉。」
「找兩根木棍。」
「一根內側,一根外側。」
「從膝蓋上面固定到腳踝下面。」
「綁布條,別綁死。」
對面有人低聲。
「沒有木棍。」
霍司燁忍不住。
「山谷里沒木棍?」
「你們掉進鍋里了?」
霍明宇冷聲。
「霍司燁。」
霍司燁閉嘴。
江渝按住另一隻耳機。
「他們在舊哨道附近,可能都是碎石。」
「讓他們拆擔架條。」
霍明宇立刻道:「有擔架嗎?」
「有半副。」
「拆橫條。」
「固定腿。」
隊長急忙照做。
過了片刻,那邊聲音穩了一些。
「綁好了。」
霍明宇問:「腳趾能動嗎?」
「能。」
「能感覺到疼嗎?」
「他說疼。」
霍明宇低低吐出一口氣。
「疼是好事。」
對面有人哭了。
聲音壓得很低。
「他剛才還說沒事。」
「現在疼得一直咬袖子。」
霍明宇聲音沉了沉。
「別讓他咬舌頭。」
「塞布。」
「跟他說話。」
「別讓他睡死。」
隊長啞著嗓子。
「說什麼?」
霍明宇停了一瞬。
「說接應隊到了。」
「說他能活。」
「說得越真越好。」
那邊立刻有人湊到傷員旁邊。
聲音抖得厲害。
「小趙,聽見沒?」
「霍隊來了。」
「你小子別裝睡。」
「回去還欠我半袋花生!」
羅主任聽到這裡,臉色複雜。
他像是第一次明白。
隔著電台,也能把人從鬼門關往回拽。
可他很快又急起來。
「霍醫生,這種情況是不是該讓他們原地等?」
「別再亂移動了。」
霍明宇這次看向他。
「原地等?」
「雨水倒灌,低溫,高熱,骨折。」
「你讓他們等什麼?」
「等天亮收屍?」
羅主任臉色慘白。
霍建軍站在一旁。
沒有阻止。
江渝低頭畫路線。
她忽然問:「隊長,發熱那個身上有沒有圖包?」
對面一愣。
「有。」
「他護著,不讓碰。」
「一直說圖不能濕。」
霍振山立刻抬頭。
「測繪員?」
隊長聲音沙啞。
「對。」
「我們連最年輕的測繪員。」
「姓陸。」
「這次就是他帶舊線路圖進谷。」
江渝眼神一變。
「舊線路圖?」
隊長道:「是。」
「他說舊哨道不止一條。」
「還沒來得及展開,人就倒了。」
霍振山的手攥緊。
江渝立刻道:「不要讓圖濕。」
「但也不要壓著他胸口。」
霍明宇接上。
「把圖包挪開。」
「讓他側臥一點。」
「嘴裡有泥水就清出來。」
隊長照做。
片刻後,對面傳來一聲虛弱的咳。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測繪員陸寧的聲音模糊得幾乎聽不清。
「圖……」
「電話樁……」
「別走……碎石溝……」
話沒說完。
他又沒了聲。
江渝猛地看向霍振山。
霍振山已經把舊地形圖翻到另一面。
那上面空白一片。
沒有電話樁。
也沒有碎石溝。
江渝按住話筒。
「隊長。」
「把他的舊線路圖打開。」
「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