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必須死!
張婉清每周四下午來雲水間,已經固定了幾年。
這天她比平時來得早些,換了拖鞋,徑直走進最裡面那間理療室。蘇雪已經在裡面等著了,精油在掌心裡搓得溫熱。
「今天換了個新精油,說是薰衣草加洋甘菊,助眠的。」蘇雪說。
「正好,這幾天睡不好。」張婉清趴在理療床上,把臉埋進U型枕。
蘇雪把手搭上去。指尖觸到她後頸的瞬間,一絲極淡的暗紫色光芒從指甲縫裡滲進去——劑量比平時大了一點,但手法還是一樣輕柔。
張婉清只覺得肩膀上一陣酥麻,舒服得嘆了口氣。
「你這手啊,真該去開個店。」
「我哪有錢開店。」蘇雪笑著說,手指順著脊椎往下走。
麻痹魔力一層一層地鋪上去,張婉清的呼吸越來越沉。按到肩胛骨的時候,她已經睡著了。
蘇雪又按了兩下,確認她睡熟之後,直起身。她的動作很輕,伸手從旁邊的小桌上拿起張婉清的手提包,拉開拉鏈,摸出手機。
張婉清的手指搭在理療床邊緣,蘇雪拿起她的右手食指,往手機屏幕上一按。屏幕亮了。
蘇雪打開「巨信」APP,翻到張婉清和自己的聊天記錄,點進去——之前約SPA時間的、問她用什麼精油的、說下周想換個時段的——全部選中,刪除。然後她把手機放回包里,拉鏈拉回原位。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
她重新倒了一點精油在掌心,搓熱,繼續按。
張婉清醒來的時候,理療已經做完了。她坐起來轉了轉脖子,表情比進門前鬆快了不少。
「您剛才睡著了。」蘇雪遞過來一杯溫水。
「是嗎?」張婉清接過水杯,笑了,「這幾天確實太累了。」
蘇雪低著頭收拾精油瓶子,把瓶蓋一個一個擰好,動作比平時慢。
「怎麼了?」張婉清問。
「沒什麼。」
「你這表情可不像沒什麼。」
蘇雪抿了抿嘴,像是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口:「我想辭職了。」
「為什麼?不是幹得好好的嗎?」
「客人是挺多的,點我的人也多,但同事不待見我。我來了之後,她們的客人少了一半。她們吃飯也不叫我,上次店裡的微波爐壞了,她們說是我弄的,其實不是我。」
她說著說著眼圈紅了,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張婉清看她這樣,語氣軟下來:「那你辭職了去哪?不行來我公司。」
「但我不會別的。所以,我想著自己開間工作室。」蘇雪抬起頭,眼睛裡還帶著水光,「我之前攢了點積蓄,夠租個小公寓。不用太大,能擺下幾張理療床就行。我以前在美容學校的同學也有自己出來單幹的,她說做得比在店裡好。」
「有看好的地方嗎?」
「看了幾個。有一個在金城公寓,地段好像還行,就是我自己拿不準——我一個做SPA的,哪懂看地段看人流啊。」
張婉清把水杯放下,從包里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蘇雪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是看巨信。
「張姐,」蘇雪忽然說,「您不是做大生意的嗎?您肯定懂這些,不知道能不能請您幫我去看看?」
「行啊。」張婉清說,「後天晚上吧,我有空。你把地址發我。」
「太好了。」蘇雪拿起手機,「我現在就發您。」
她低頭打字,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了幾下,然後按了發送。
「發了。」
「哎呀,發錯了,撤回了。」她吐了吐舌頭,「我再發一遍。」
「你慢點打,別急。」
蘇雪打完最後一遍,按了發送。張婉清的手機屏幕亮起來,彈出一條新消息——
「後天晚上8點,金城公寓5號樓310室。」
「收到了,咦,咱們之前的聊天記錄咋都不見了?」
「可能巨信出bug了?常有的事。」
「誰知道呢。」
張婉清把手機放回包里,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領,「後天見。」
「謝謝張姐。」蘇雪把她送到門口,笑容很甜。
回到理療室,把門關上,她臉上已經沒了剛才那個委屈小女生的表情。
只見她拿出手機,打開巨信,點進自己的個人主頁,把頭像換了一張——一張劉正發給她的,和潛龍公會李耀明所用的風景照頭像一模一樣的照片。
她看了一眼,確認沒問題,然後打開和張婉清的聊天窗口,把那段對話截了一張圖。截圖裡,張婉清的頭像是她自己,蘇雪的頭像已經變成了一處山水風景圖。
她把截圖發給劉正,附了一句話:「行動。」
劉正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公會辦公室吃泡麵。
半小時後,他坐電梯上了王坤的辦公室。
潛龍公會會長辦公室在頂層,走廊盡頭那扇雙開的實木門。劉正站在門口整了整衣領,敲了三下。
「進。」
王坤坐在辦公桌後面。他五十出頭,鬢角微白,但身形沒有任何走樣,肩寬背闊,往那張高背皮椅里一坐,整個房間的氣壓都比走廊低了幾分。
S級攻略者王坤,這種人坐在那裡不需要說話,光存在本身就讓人不想靠近。
但劉正今天不得不過來。
「會長。」他把文件夾放在桌面上,沒有坐下。
王坤看了他一眼,拿起文件夾翻開。一張聊天記錄截圖,彩色列印,紙還是熱的。
這個頭像他認識。
「這是?」
「會長,您上次讓我查嫂子的事——我有眉目了。」劉正聲音壓得很低,「她有時候會跟一個男人約到不同地點見面。我之前懷疑這個男人是......今天我趁李耀明組長不注意,翻了一下他的手機。」
王坤沒有說話。他看著那張截圖,拇指在紙的邊緣來回摩挲。
備註名是「婉清」,聊天記錄撤回兩次,最後只留了一句話:「後天晚上8點,金城公寓5號樓310室。」
雙方的頭像——一個是他老婆,一個是李耀明的風景照頭像。
他想起李耀明經常來家裡匯報工作,有時候一周好幾趟,想起張婉清每次李耀明來的時候都會換衣服,想起有一次他在書房等李耀明,張婉清先在客廳陪他聊了十分鐘,笑聲隔著走廊都能聽見。
他一直以為是正常社交。
檯燈的光在他臉上一動不動。他把文件夾合上,放在桌角。然後說了一句。
「知道了,你出去吧。」
劉正沒有再說話,轉身出了辦公室。門合上的瞬間,他呼出憋了好一會兒的一口氣,後背的襯衫已經濕透。
王坤在辦公室里坐了將近一小時,最後還是起身回家了。
張婉清在洗澡。浴室里傳來水聲,手機放在床頭柜上。
王坤站在臥室門口,看了那部手機幾秒。他走過去拿起來,按下側鍵,屏幕亮了,鎖屏密碼他知道。
巨信圖標就在第一屏。他點進去,翻了幾條,看到一個備註叫「雪」的聯繫人。
點進去。
對面只有一句話:「後天晚上8點,金城公寓5號樓310室。」
她自己的回覆只有一個字——好。
「哼,還『雪』,還刪乾淨聊天記錄。」
王坤把手機放回床頭柜上,屏幕朝下。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京江市的夜景,手指慢慢攥緊了窗簾布。
他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場景——李耀明那張端正的臉,每周三晚上來匯報時那種不卑不亢的語氣。
以前他叫李耀明查過張婉清,每次調查都沒查出結果——
為什麼查不出結果?因為他自己就是內鬼。
浴室的水聲停了。張婉清裹著浴巾出來,看見他站在窗邊,就當沒看見。
「後天有沒有時間?」王坤問。
「做什麼?」
「去給聖龍立個牌位。」
「我不信這個,你去吧。」張婉清擦著頭髮坐到了梳妝檯前。
十八年前,張婉清就不贊成抱養王聖龍,尤其是抱回來還要宣稱是王坤親生的。張婉清肚子沒大過,沒去過醫院,突然有一天抱回個娃,說是王坤親生的,張婉清還怎麼做人?
從小到大,張婉清就沒抱過王聖龍,尤其看到王坤溺愛這個養子時,心中的恨意就更強烈了。
看著張婉清的背影,王坤冷哼了一聲,又看了一眼床頭柜上那部已經鎖屏的手機。
李耀明。
必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