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鼉獅王孫


  有真武派在前,孫祈對聖律宗的不請自來也就沒覺得訝異。

  還是那句話,皇崖天的修士圈內部還是講究禮義廉恥的,尤其在對待同階修士時,而秦筠和孟正言受了孫祈的救命之恩,若不派個代表來送賀禮,必然會遭到知情者的嘲笑。

  孫祈再度迎出門去,只見一位年輕女修款步而來,面容清秀,眼神銳利,腰間懸著一枚金色的律令令牌,正是聖律宗嫡傳的標誌。

  沈知微走到近前,將一個儲物袋遞給高守拙,語氣不咸不淡道:「孫道友開山之喜,秦筠師姐、孟正言師兄有事無法前來,只能由我代勞送上賀禮,聊表寸心,還請勿怪。」

  儘管言辭謹守禮節,但她的目光卻沒有絲毫親近之意,甚至帶著幾分隱隱的敵意。

  孫祈立即猜到可能跟方圓堂的事情有關,但既然對方沒有選擇撕破臉,他這邊也只能裝作不知,客氣道:「沈道友遠道而來,拙者榮幸之至,請入內奉茶。」

  沈知微點了點頭,態度稍顯倨傲,但沒有鬧么蛾子,進入內堂和馭獸齋、真武派打了招呼。

  東廂房內,眾人正低聲議論著方才幾位來客的身份。

  「方才知客報的名號是聖律宗沈知微?這不是聖律宗掌門女兒的名字嗎?」鄭寬滿臉訝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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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才發現啊?」魯老頭乜了他一眼,「聖律宗掌門之女親自來送賀禮,這面子可不小。」

  「豈止啊,你們想想,對東巫疆有影響的三大門派,今日全派了使者,這說明什麼?說明三派的大人物都知道正心道院的背景,不得不給面子!」先前那脾氣火爆的孫姓修士接話道。

  這話分析得在理,眾人紛紛點頭。

  一位老成持重的掌柜捋須道:「昔日青岩書院開山大典,只有一個關係親近的真武派派人上門祝賀,其餘兩家根本不作理會,正心道院能讓這三家放下讎隙一同祝賀,這背景恐怕比我們猜的還要深,至少通州雲篆谷沒那資格。」

  廂房內一時安靜下來,眾人各懷心思,目光不約而同地望向正堂方向,期待是否還有貴客。

  就在這時,阿吉的聲音再次響起:「鼉獅國王使駕到!」

  鼉獅國名聲不在聖律宗之下,單論影響力甚至更勝之前三派,然而,廂房內眾人聽到了,卻無人露出驚訝之色。

  「鼉獅國果然還是來了。」魯老頭捻著鬍鬚,見怪不怪道,「那位國君真人最喜歡把後代子孫塞給別人當徒弟,連青岩書院都有一位王族子弟寄讀,倒也算不得稀奇。」

  「稀奇倒是不稀奇,可你們不好奇,這次鼉獅國會派什麼資質的後裔來?鼉獅國王做事,向來看人下碟,越是看重,所派子嗣的資質就越佳,青岩書院那一位,聽說不過是三靈根,這回正心道院……」

  他話沒說完,眾人已心領神會,紛紛豎起耳朵。

  孫祈再再再次親自迎出院門,這回來的是一支衣冠楚楚的儀仗隊,為首者是一位中年文士,身著赭色官袍,腰懸玉帶,面容清癯,頜下三綹長須,頗有幾分飽學鴻儒的氣度。

  他身後站著一名青年,約莫二十出頭,身量修長,面如冠玉,劍眉星目,一頭烏髮以金冠束起,身著錦袍,腰間懸著一枚螭紋玉佩,通身上下透著一股世家子弟的矜貴之氣。

  文士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聲音清朗:「鼉獅國使臣廉恬,奉吾王之命,恭賀正心道院開山大吉。」

  接著,他側身介紹身旁的青年:「這位是王上玄孫,王自牧。」

  青年向前半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動作端正得無可挑剔:「自牧見過孫院主。」

  孫祈還禮,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掃,笑道:「王使遠道而來,請入內奉茶。」

  廉恬回頭朝身後一揮手,隨行的侍從魚貫上前,抬著一口口沉甸甸的紅漆木箱,整整齊齊地碼在院門內側,箱子打開,珠寶、絲綢、玉器、靈材……琳琅滿目,看得圍觀者嘖嘖稱奇。

  高守拙端坐桌前,一一清點登記。

  驀地,他的筆尖微微一頓,也不抬頭,只用傳音入密對孫祈道:「師父,禮單里夾了三粒築基丹。」

  孫祈心中微動,築基丹也算是資源流古法修仙里常見的關鍵物品,一般有兩個作用,提升練氣圓滿修士築基的成功率,以及降低突破失敗後帶來的反噬。

  紹玄界之所以推崇新式修仙體系,就是因為古法中築基這一關難度太高了,哪怕服食築基丹也高得嚇人,而新法相當於將築基的難度平攤到九個境界,也就是將一個大門檻變成了九個小門檻。

  當然,古法修仙也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服用築基丹,比如以大弟子展現出來的資質和悟性,孫祈就覺得她完全可以聞道築基。

  不管如何,築基丹無疑是珍貴之物,放到紹玄界也一樣,畢竟紹玄界只有極少數人會選擇古法修仙,而沒有需求自然就沒有工廠量產的必要,若是請煉丹師專門煉製築基丹,價格並不比皇崖天便宜多少。

  鼉獅國一次送出三粒築基丹,這份禮不可謂不重,但孫祈也明白了王桓鼎的意思,對方是想讓他收王自牧為徒弟,而非學生。

  徒弟才是自己人,學生是給錢就教。

  孫祈心中稍作權衡,便同意了,孔子有三千弟子,哪怕排除掉濫竽充數者,也有七十二賢,自己目前才收了三個,還差得遠呢!

  至於萬一王自牧是惡性難改的紈絝子弟,收下後壞了自己名聲……擔心這點,只能證明孫祈作為師父失職了。

  畢竟在這個時代,師父對於徒弟不說擁有生殺大權,至少在對方犯了錯誤時,直接廢掉修為,別人也會覺得理所當然,頂多認為你行事比較嚴苛。

  念及此處,孫祈正要跟王桓鼎玄孫交待兩句,結果發現對方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與估量,那是一種對師者是否「夠格」的暗中掂量。

  他不由心中自嘲,你要挑剔人家,人家還未必樂意呢。

  孫祈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地問道:「王公子,你可願拜入我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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