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巫疆四傑
第97章 巫疆四傑
張承宗和徐靜瀾皆是築基期御獸修士,生下的兒子卻是獸厭之體,孫祈不用目睹,稍作想像,就能猜到張笑歌在馭獸齋的尷尬處境。
也就是生在了修仙門派,別人要顧慮他父母的實力和地位,倘若生在某個忍者村,百分百要成為霸凌的對象。
不過回憶張笑歌之前的表現,似乎並未因此心生抑鬱,反而能拿此事自嘲,且眼神中沒什麼陰霾,可見生性樂觀開朗,沒有受到羈絆。
當然,其中肯定也有葉小檀這位青梅竹馬的功勞。
孫祈開口勸慰道:「修仙又不是只有御獸一條路,此路不通,換條路便是,不必刁難自己。」
徐靜瀾走過來,嘆道:「我也是這般想的,只是馭獸齋底蘊尚淺,御獸外的功法不多,笑歌眼下修煉的是一門喚作《鎮岳聚元秘要》的功法,上限不過築基,眼下倒是夠用,將來還得另尋他法。」
孫祈心中微微一動,卻沒有開口。
人家的父母都是築基修士,未必瞧得上自己新建的道院,何況正心道院目前不缺靈石,收徒還是該講究些,沒必要收別派弟子。
他按下念頭,繼續與幾人閒聊。
張笑歌雖然無法御獸,卻對靈獸習性了如指掌,說起馭獸之道頭頭是道,顯然是耳濡目染的結果。
葉小檀溫婉可人,時不時插上一兩句話,聲音輕柔,聽著便覺舒心。
高守拙不善言辭,便安靜地坐在一旁,齧鐵獸窩在他身後啃竹子,霸下趴在他腳邊打盹。
幾人談得投機,不知不覺已近黃昏。
暮色漸濃,天邊染上一抹橘紅,驀地,一隻通體金羽的鳥兒從遠處飛來,落在院中的桂花樹上。
它歪著腦袋看了眾人一眼,張開小嘴,口吐人言,聲音清脆如孩童:「晚宴將始,請諸位貴客移步迎賓殿。」
言畢,撲扇著翅膀飛走了。
張承宗見高守拙眼露好奇,便介紹道:「這是翎鶼,雄鳥通體金赤,翅羽如鎏金,又稱金翎鶼,雌鳥通體銀灰,羽若霜雪,又稱銀翎鶼,金翎鶼與銀羽鶼一生一侶,若一方死去,另一方終身不再另配,常於月下對鳴悲啼,直至哀慟而死。
「它們有奇妙的天賦,若其中一隻受傷,只要另一隻鶼鳥相距不過百丈,其傷勢就會緩慢自愈,毒素也會漸漸祛除。
「若被修士馴養,必須成對收服,否則單只不出半月便會絕食而亡,因其象徵美滿姻緣,修行界常有道侶求取一對作為婚慶靈寵,寓意金銀合璧,永不分離」。」
高守拙感慨道:「天下之大,真是無奇不有。」
張承宗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笑道:「走吧,掌門快要等不及了,孫道友,今日你是貴客,可要坐我旁邊。」
孫祈起身,拱手道:「恭敬不如從命。」
一行人說說笑笑,出了滄霞居,沿著青石路朝山巔的迎賓殿走去,暮色中,馭獸齋的山門燈火漸次亮起,如繁星點點,鋪滿整座山巒。
迎賓殿內,燈火輝煌,瓊漿玉液,珍饈佳肴,流水般呈上。
上百張紫檀長案分列兩廂,案上杯盞琳琅,果品羅列,靈膳之香與酒香交織,瀰漫滿堂,賓客或坐或立,三五成群,笑語喧闐,好不熱鬧。
孫祈隨張承宗入席,位置靠前,高守拙坐在側後方,安靜不語。
「孫道友,難得各路同道齊聚,我與你引見幾位。」張承宗端起酒杯,目光掃過殿中,先朝左側不遠處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舉杯示意,「那位是青岩書院的孟衍孟院長,築基中期,專主教化,門下學子數百,在東疆也算一方勢力。」
聽到是同行,孫祈順著望去,見那老者正與身旁一人低聲交談,衣著樸素,面容和
善,便遙遙拱手。
孟衍似有所覺,抬眼見是張承宗引薦,亦含笑回禮,而他身邊的人向他介紹孫祈的身份。
張承宗又指向右前方一桌,那裡坐著三名勁裝男子,腰懸刀劍,氣質精悍:「那三位是玄水門的門主屠滄浪與兩位長老,其門中弟子多善水戰,掌控著東疆幾條重要水道的漕運,家底殷實,屠門主築基中期修為,為人豪爽,與我有些交情。」
「再看那邊,身著金紋錦袍的,是金刀門的掌門郭定岳,金刀門以刀法立派,門風剛猛,門下弟子多受僱為鏢師,在東疆走鏢的十之五六出自他家,郭掌門本人剛築基不久,性子直率,說話不拐彎,信譽頗佳。」
張承宗接連介紹了七八個門派的代表,其中不乏御獸齋的附屬小派,名字皆不甚響亮,諸如「碧雲山莊」「落霞觀」「鐵衣門」之屬,掌門多為築基初期或中期。
孫祈一一記下,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暗暗驚訝。
他環顧滿堂賓客,發現東疆有頭有臉的門派基本都來了,即便掌門未親至,也派了門中重要人物赴會,敢情顏言硯那句「以獸為媒,廣結善緣,朋友眾多」並非客套奉承,而是客觀描述。
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關竅。
越是血脈強大的靈獸,越難受孕,且分娩胎數與人類相仿,不過一二之數,偏偏它們壽命悠長,幼年期亦漫長無比,動輒一甲子起步。
修為較低的練氣修士,可能直到壽終也沒能等到靈寵性成熟,故而普通御獸門派,光是滿足弟子門人的需求已是捉襟見肘,哪有餘力將靈獸當作禮物送人。
可馭獸齋不同,蜃夢幻境四年一度,靈獸入內,百年光陰彈指即逝,快速跨越幼年期,雖說高等靈獸生育率低下的問題依舊無解,但只要基數夠大,每年新生幼崽的數量便不會少。
修士精力有限,資源有限,一人養不了太多靈寵,那麼將多餘的靈獸贈與他人,既能解決自身負擔,又能廣結善緣,何樂不為?
何況,御獸並非修仙四藝,大多數門派壓根不懂培育靈獸的法門,收到靈獸的修士到頭來還得向馭獸齋請教豢養之法。
退一步講,即便像孫祈這般有著完備的御獸知識,且對御獸也不怎麼感興趣,可碰到蜃夢幻境這種能快速提升靈寵實力的機會,往往也不願意錯過。
於是乎,馭獸齋送出一隻靈獸,便能收穫三份人情,還能解決庫存,端的是好買賣。
孫祈正自思量,忽聞殿中傳來一陣騷動。
他循聲望去,只見靠近東席的位置,一名身材魁梧、虬髯滿面的男子正昂然而立,目光如刀,直刺對面席上一位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端坐不動,面色清冷,不作回應,反倒是她的同行者爭執個不停。
孫祈記得那邊是真武派代表所在的位置,不由對虬髯男子感到佩服—這是同時不給真武派和馭獸齋面子啊!
張承宗注意到孫祈的視線,湊近低聲解釋道:「滿臉大鬍子的正是巫疆四傑中的南狂龍戰天行,他挑釁的白衣女子,便是東劍姬楚南溟。」
巫疆四傑,孫祈早有耳聞,乃是好事者評選出的四位最有可能晉升金丹的年輕修士,名頭極響,分別為東劍姬、南狂龍、西太歲、北蠱邪。
東劍姬楚南溟,四傑之首,真武派嫡傳,天生玄武道體,劍術通神,可惜修煉被篡改的功法,走火入魔,功體盡廢,昔日天驕泯然眾人,令人扼腕嘆息。
南狂龍戰天行,無門無派,其母為巫族遺民,幼年隨母修行巫族煉體秘術,肉身強悍,刀槍不入,後得奇遇,獲上古煉體功法殘篇,肉身更上層樓,他常年赤足行走於南疆瘴癘之地,斬殺妖獸無數,曾獨力搏殺一頭築基圓滿的毒蛟,取其內丹而食,修為暴漲,因其戰鬥風格狂猛,故有「狂龍」之稱。
西太歲公孫潛,人稱「六指太歲」,傳聞其人身形瘦小,貌不驚人,卻有一身出神入化的隱匿盜竊之術,連對手的本命法寶都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偷走,背景來歷不明,行事詭譎,已死在楚南溟劍下。
北蠱邪麻桑,蠱靈宗首席弟子,擁有噬毒道體,她行事亦正亦邪,平時很好說話,甚至經常為百姓義診,施藥救人,可一旦惹惱了她,下手狠辣無情,從不在乎牽連無辜,傳聞有一次她追殺的目標藏入一個小門派中,上門討要未果,便召喚蠱蟲將該派上下滅了個精光,事後調查,那家門派確實不知情。
各類信息在腦中一閃而過,孫祈問道:「楚南溟為何來參加蜃華節?」
張承宗傳音入密道:「真武派尋到了一門秘法,可助楚南溟破而後立、重塑功體,但那秘法極難修煉,至少要靜心苦修一甲子,且全程不能受絲毫打擾,於是便求到本門,想讓楚南溟進入蜃夢幻境修煉,掌門念及兩派交情,便應允了。」
尋常修士不願意耗費百年只為了修煉技藝,可楚南溟顯然是特殊情況,不能一概而論。
她若能修成秘法,將來凝結金丹,百年光陰也不算什麼,若是修不成,那就是廢人一個,多活百年,也只是徒增屈辱。
孫祈附和道:「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修煉秘法需要足足一甲子,哪怕真武派再怎麼戒備森嚴,一旦被仇家逮到機會,暗中潛入阻撓修行,說不得就要功虧一簣,換我我也會選擇進入蜃夢幻境拼一把。」
雖說從數學角度出發,此舉要浪費不少光陰,畢竟一甲子才六十年,可站在楚南溟的角度,顯然是穩妥修成秘法最重要。
張承宗道:「掌門私下感慨,楚南溟過去作為劍修,鋒芒畢露,剛則易折,如今受此挫折,若真能破而後立,將來凝結金丹不說十拿九穩,至少也有七八成勝算,因此有心交好。」
孫祈心下吐槽,昔日天才突然淪為人人嘲笑的廢柴,然後找到了逆襲之法,這不是妥妥的主角待遇嗎?
這時,就聽那戰天行揚聲笑道:「楚南溟,你如今功體盡廢,何必蜆顏占著東劍姬的名頭?西太歲已死,四傑之位本就該重新推選,你若往那蜃夢幻境裡一鑽,等出來時,即便修成秘法重塑功體,也是個百歲老太婆了,哪還有資格與我並稱!」
此言一出,殿中倏然安靜了幾分,眾人目光在戰天行與楚南溟之間來回遊移,有擔憂者,有幸災樂禍者,亦有漠然旁觀者。
孫祈敏銳的觀察到,包括徐靜瀾在內的不少女修都對戰天行投去了滿懷怨懟的目光。
顯然,「百歲老太婆」這個地圖炮波及到了不少人。
與楚南溟同席的一位白髮老道猛地拍案而起,怒目圓睜:「戰天行!你莫要太過分!
得罪我真武派,可沒什麼好下場!」
戰天行不慌不忙,陰陽怪氣道:「哦,倚仗門派之勢欺壓散修,原來這就是真武派的作風麼?我好怕啊,哈哈哈!」
白髮老道氣得麵皮漲紅,鬍鬚微顫,正要再言,卻被楚南溟抬手攔住,她直視戰天行,語氣坦蕩道:「東劍姬只是個虛名,巫疆四傑也是別人所評,我從未以此自居,於我而言,只要劍在,其餘皆是外物,你要重選,我沒有異議。」
戰天行冷哼一聲,斜睨著她:「裝模作樣,到底是真覺得外物不重要,還是知道自己把握不住,不得不放棄,只怕只有你自己心裡清楚。」
楚南溟依舊不咸不淡道:「多謝關心。」
四個字將戰天行後續的挑釁之詞盡數堵了回去,他瞪了楚南溟一眼,大感無趣,便哼了一聲,回到位置端起酒碗自顧自地喝了起來,不再言語。
孫祈心中暗嘆,這個南狂龍終究還是閱歷淺薄,雜書看得少了,竟然趁著主角在「先抑」期進行嘲笑,妥妥的前期反派一個,早晚要淪為東劍姬的墊腳石。
張承宗搖了搖頭,低聲道:「戰天行此人,性情桀驁,口無遮攔,得罪了不少人,不過他的本事也確實了得,勉強稱得上巫疆金丹以下第一人,而且他一介散修,身後沒什麼牽掛,所謂光腳不怕穿鞋,真武派受了嘲諷也不敢報復他,除非楚南溟將來凝結金丹————」
有此類想法者不在少數,知道雙方不可能動真格,殿中很快重歸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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