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無妄修真
無妄修真
「依照計劃,共有三場戰鬥,一場負責牽制衍象真人,一場負責對付駱昭明,一場負責斬殺衍象真人,應該怎麼分配戰力?」
顏言硯剛說完就自問自答:「在下人輕力微,無法承擔重任,為避免敗壞全局,第二場就交給我吧,另外,為彌補修為上的差距,再讓霸下來幫我吧。」
姚緋玉疑惑道:「奪舍了顧景的駱昭明只能發揮出築基後期的實力吧?雖然我只是練氣修士,無法辨別築基後期和築基圓滿的差異,但他奪舍後的修為明顯比奪舍前差了一籌,和認真後的顏前輩相差無幾。」
「哎呀,有這回事嗎?」
顏言硯故作驚訝,旋即皺眉道:「興許是因為對方剛奪舍了新軀體,有所不適,才導致無法發揮出真正的實力,等下回再遇見他,肯定今非昔比,再用舊印象只會低估對手的能為。」
姚緋玉故作天真道:「原來幾天時間就能適應新軀體嗎?我還以為奪舍是一件副作用巨大的行為,沒想到這麼輕鬆就能消弭隱患。」
「而且我剛才說的是修為,不是實力,具體發揮的實力可能會因為身體不適而低於正常水平,可修為又不會憑空增加或降低,跟是不是新軀體沒什麼關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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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言硯笑不出來了,只能對孫祈道:「院主有一個好徒弟啊,不僅洞察秋毫,又能見微知著、
舉一反三,或許可以嘗試朝智者的方向培養。」
孫祈笑了一聲,道:「在場可稱智者的,不正是講席你嗎?有道是一客不煩二主,請你務必多費心,偶爾抽空指點一下我這劣徒,至於此次行動,駱昭明就交給你了,我也會囑咐守拙配合
你。」
「————多謝院主體諒。」
雖然達成目的,可顏言硯完全沒有占到便宜的感覺。
姚緋玉趁機起身行禮,恭敬道:「小女子不懂事,方才若有言語冒犯之處,請講席切勿放在心上,將來願聆聽教誨,還請前輩不吝指點。」
顏言硯扶額嘆道:「這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滋味嗎?遇上你們師徒倆,算我倒霉。」
小插曲過後,孫祈與楚南溟對視一眼,後者道:「第三場交給我,我想用金丹真人證我的劍道。」
「那第一場就由我來負責了。」孫祈道。
顏言硯道:「牽制總比相殺來得容易。」
「說得好聽點叫牽制,其實就是挨打。」
孫祈搖了搖頭,但既已接下任務,也懶得計較,何況他也做了不少準備,去紹玄界的高檔精品店進貨,就是為了發揮兩界倒爺的優勢。
與之相比,售賣低階符籙只能算小打小鬧,如今的他完成了第一桶金的積累,終於可以動真格了。
念及此處,孫祈取出那瓶馭獸齋贈予的帝流漿,道:「趁計劃開始前還有一些時間,我打算不計損耗,讓霸下和赤霄都緊急提升一段實力。」
十斤帝流漿足以將一隻靈獸從零開始培養到築基圓滿,但那是在合理分配的情況下,按照轉化效率的上限,定好每日服用的分量,用兩到三年時間進行培養。
孫祈眼下打算來一波短期衝刺,讓兩隻靈寵能服用多少帝流漿就服用多少,儘管這麼做免不了會有頗多浪費,可事急從權,多提升一分實力就多一分勝算,也就顧不得這些了。
眾人均無異議,各自行動。
顏言硯負責偵查,關注敵人的動向。
楚南溟一邊養傷,一邊參悟《瑕心戡魔錄》。
高守拙給兩隻靈獸餵食帝流漿,令其實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
孫祈為了增添勝算,嘗試修煉《盤圖合靈訣》,或者更準確的說,是將已經學會的知識,轉化為實際掌握的技巧。
無極門地底洞穴深處,祭壇之上,千穢污血緩緩旋轉,不停吸收著穢氣,距離滿九五之數,尚餘七日。
衍象真人盤坐於祭壇三丈之外,雙目微闔,呼吸綿長,四桿大旗插於身周,隨時可應念而動。
自從進入洞穴,他就一直維持著這種近乎入定的狀態,從未離開,甚是謹慎。
駱昭明則坐在靠近甬道入口的位置,盤膝閉目,運轉《玄極雙元功》,試圖調和體內的陰陽之
力。
然而,陰陽之力如同一匹脫韁的野馬,時而寒潮洶湧,時而炎浪翻騰,在他經脈中衝撞不休,隱隱有失控的跡象。
他咬緊牙關,強行催動真氣壓制,可越是壓制,反彈便越猛烈,並在達到某個閾值後,陰陽二氣驟然逆沖,如兩股激流在窄道中相撞,震盪反噬。
駱昭明面色劇變,一口鮮血涌到喉頭,他急忙從袖中取出一張暗黃色的符籙,真氣一催,符籙懸於頭頂,綻放出一層柔和的金色光芒,如一面無形的穹頂將他籠罩其中。
符光垂落,滲透入體,宛若大禹疏通河道,將兩股狂暴的真氣緩緩安撫下來。
須臾,陰陽二氣恢復平和,駱昭明長出一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心有餘悸地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衍象真人的方向,心中滿是怨念。
前些日子他壯著膽子向師父請教如何調和陰陽之力,換來的卻是一句「自己悟,悟不出便活該去死」。
堂堂金丹真人,就連舉手之勞的點撥都不肯,著實吝嗇可恨!
駱昭明心中暗惱,卻也無可奈何,正欲繼續嘗試調和真氣,卻見衍象真人突然睜開雙眼,當即被嚇了一跳,以為對方察覺了自己方才的目光,心中惶恐,正要起身賠罪,就見對方仰頭望向洞穴穹頂。
「來了。」
話音未落,洞穴上方傳來一聲輕微的悶響,像是有人在地面重擊了一下,聲音被岩石層層過濾,傳到此處已變得渾厚模糊。
駱昭明聽得真切,先是一驚,旋即鬆了口氣,道:「師父不必多慮,我們在地表、地中、洞穴外分別設了一層陣法,三重陣法交替運轉,除非對方精通術陣之道,否則光是破解便要耗費旬月之功————」
轟!
又是一聲悶響。這一次聲音更大,整個洞穴都微微震動了一下,頭頂的岩壁簌簌落下些許沙塵,燭火搖曳不定。
駱昭明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後半截話硬生生噎了回去,因為他意識到,地表的千棘陣已經被破解了。
衍象真人略帶譏笑道:「顯然,對方有一位陣法大家,能在須臾間窺破陣眼,不過也在情理之中,明知我在此地,還敢打上門來,必然做了周全的準備,你若小覷了他們,待會兒死了也別怨本座沒提醒你。」
駱昭明心中暗罵:對方的準備分明是衝著你這金丹真人來的,怎的就變成我要死了?合著你早已打定主意把我當過河卒子了?
他嘴上不敢應聲,只在腹中咬牙切齒。
不一會,第三次震動傳來。
這一次並非悶響,而是炸裂般的轟鳴,仿佛有人以重器轟擊陣法核心,連守護祭壇的法陣都被牽引,牆壁上的陣紋閃過一道急促的靈光,忽明忽暗。
衍象真人緩緩起身,四桿大旗同時一震:「不能再讓他們攻下去了,你先出去迎敵,為師隨後
便到。」
駱昭明心頭一沉,但不敢抗命,只得拱手應道:「是。」
他身形一縱,化作一道遁光,沿著甬道朝地面疾掠而去。
衍象真人目送人離開,接著催動青陽旗,青白色的霧氣如潮水般從旗中湧出,須臾間便瀰漫了整個洞穴,將祭壇與千穢污血盡數籠罩其中,霧氣濃稠如漿,宛若實質般將洞穴內部的空間完全封印。
衍象真人又抬手打出一道法訣,使得祭壇四周的八件穢物同時亮起暗紅色的光,仿佛沉眠的凶獸被喚醒。
完成這些保護措施後,他才起身離開。
沖至地面時,只見滿地狼藉,陣法殘片焦黑扭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灼燒過的焦糊味與尚未散盡的靈氣波動。
只是,沒有看見駱昭明的身影。
衍象真人釋放神識擅作探查,確認四周並無陣法陷阱,又在數里外的密林中,發現了駱昭明特有的陰陽氣息。
「蠢貨,這麼輕易就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他沒有追去,而是收回目光,望向前方空地上的兩人。
一人面容清秀,渾身散發文華之氣,想來就是駱昭明提到過的正心道院院主孫祈,另一人則是劍姬楚南溟。
衍象真人嗤笑一聲,語氣輕蔑:「上回讓你二人僥倖逃得性命,不夾起尾巴荀且偷生,反倒主動送上門來,是嫌命太長了嗎?」
孫祈上前一步,拱手一禮,姿態從容,聲音不卑不亢:「前番得見真人神威,心生嚮往,是以特來討教。」
衍象真人瞥了一眼楚南溟,又看了看孫祈,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哦,聽起來你想獨自挑戰我,不用她當幫手嗎?」
「劍姬前番與前輩交手,頗有所悟,劍心復明,為報答前輩指點」之恩,她特備了一式絕殺之劍,只等前輩露出破綻,便以金丹真人之命祭劍,以求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誇口!」
衍象真人面色一沉,右掌驟然拍出,一道掌勁凌空而至,看似隨意,卻暗含少陰轉太陽的變化,掌勁表面溫和平淡,內里卻炙熱如焚,正是他慣用的試探手段。
掌勁瞬息即至,孫祈雙手劃圓,先天十二纏中的大纏絲、小纏絲、順纏絲交迭而出,如春蠶吐絲,層層疊疊地將掌勁裹住,萬相玄功應徵而變,成功抵消掉大部分。
即便如此,他仍被掌勁推得連退三步,在地面上留下了三個清晰的腳印,但終究還是擋住了,且緊跟著便以逆纏絲將剩餘掌勁反彈而回。
衍象真人不做理會,憑藉龍虎護體罡氣將掌勁穩穩擋下,身形紋絲不動,評價道:「看來你也並非只會暗箭傷人,能接下這一掌,證明非是凡修,的確有向我出手的資格。」
他心中收起了輕慢,方才一掌雖只是試探,卻也不是尋常築基修士能夠接下,對方的實力恐怕
不在楚南溟之下。
思索間,他又看了一眼楚南溟,發現對方完全沒有受到外界的干擾,靜氣凝神,手持上回戰鬥用過的那柄精神之劍,破損的劍尖已經得到修復,從劍身中散溢而出的精神波動籠罩著全身,使得外人難以窺探清晰。
不僅如此,劍姬收斂神意,將修為壓制到了練氣層次,並藉此積蓄真氣,自己卻看不出半點斧鑿痕跡,仿佛已臻天人合一之境,隨時可能從極靜躍至極動,斬出驚天動地的一劍。
衍象真人不由回憶起前番交手時,對方最後那一劍的風采,若這位院主沒有大言誰騙,劍姬真的臨陣突破、劍心復明,自己必須要小心提防,不能被抓住破綻,否則很可能陰溝裡翻船。
他心中已有計較,準備留五分力以作防備。
「原來如此,你負責正面纏鬥,誘使我露出破綻,為她創造機會,」衍象真人目光掃過楚南溟,又落回孫祈身上,語氣中帶著幾分冷意,「戰術倒是想得周全,但你有這個本事嗎?可別沒等到我露出破綻,就先一步被打死了。」
「有沒有,試一下不就清楚了。」
孫祈自信道。
衍象真人冷哼一聲,仿佛還要出言嘲諷,但下一刻他便祭出赫曦旗,手結法印,赤紅色的旗面如潑灑的岩漿般翻湧,灼熱的氣浪將周圍的碎石烤得發紅。
「赫曦焚天!」
旗面一振,赤紅色的烈焰如雲霞般鋪展開來,將半片天空都映成了熔岩之色,火焰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符文跳動,每一枚符文都帶著太陽真火的炙熱氣息,烈焰如同崩塌的天幕般朝孫祈傾瀉
而下。
孫祈抬頭望著火焰天幕,目光平靜,沒有退避,身形一矮,右手握住左手手臂,左手結印向地,一股詭異的靈力從印訣中擴散而出。
「無妄修真!」
這是玄庭四大護身神通中,專克術法的一式。
孫祈的靈力化作無序的波紋,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所過之處,天地靈機被擾亂,五行錯位,八卦失序,原本清晰的陰陽脈絡變得混沌不清,如同一張被揉皺的棋盤。
鋪天蓋地的烈焰洪流沖入這片靈機紊亂的區域後,立即發生了不可控的變化,赤紅色的火焰中,莫名地湧出水華,彼此抵消、湮滅,發出嗤嗤的聲響,化作大片大片的水霧瀰漫開來。
等到沖至孫祈身前,原本焚山煮海的炎流虛弱得只剩一股熱氣,撞上護體真氣,驚起一圈漣漪,便無力地消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