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勸叛
勸叛
拓林峽谷西北方向,顏言硯與駱昭明已纏鬥了半刻有餘。
駱昭明面色陰沉,雙掌翻飛,冰炎交替,攻勢如潮,他的修為明顯要強於顏言硯,奈何陰陽合流未臻圓滿,奪舍新軀體也沒能適應,一身本領頂多發揮出七成。
顏言硯同樣清楚這一點,摺扇在手中翻飛格擋,身形不斷遊走,以守為主,能避則避,能卸則卸,偶爾遞出一兩招迫使對方變招,卻不主動搶攻。
他嘴上也不閒著,時不時拋出幾句刻薄話撩撥對方心神。
「駱掌門這奪舍的軀體恐怕不太合身吧?」
「這般急切進攻,浪費真氣,小心後繼乏力。」
「上回交手,你因為新奪軀體,無法發揮實力倒也能理解,可如今過去了大半個月,你怎麼還是這幅滯澀難順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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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你自己不懂其中訣竅,為什麼不向衍象真人請教?他可是堂堂金丹真人,隨便指點兩句,都好過你自己瞎琢磨半年。」
你怎麼知道我沒有問?
他不教我有什麼辦法!
駱昭明心下惱恨,掌勢更急,越打越焦躁。
衍象真人讓他出來迎敵,他本就一百個不情願,如今被這個嘴碎的傢伙纏住脫不了身,還要忍受言語奚落,實在窩火,一時間雙方陷入僵持,誰也奈何不了誰。
就在這時,一直藉助隱身符躲在旁邊的高守拙收到了顏言硯暗中傳遞的信號,伸手在靈獸囊上一拍,召喚霸下。
龍龜落地,立即昂首發出低沉而雄渾的龍吼,聲波如無形重錘,裹挾著如山似岳的壓迫感,朝駱昭明當頭罩下,令其身形一沉,仿佛肩上多了一座山嶽的重量。
駱昭明並未慌張,冷哼一聲:「都吃過一次虧了,難道還能吃第二次?」
他早有防備,真氣驟然勃發,雙掌同時推出,炎陽與陰寒兩道掌勁化作一赤一藍兩道洪流,如雙龍出海,將顏言硯連人帶扇逼退數丈,隨即身形一轉,全力朝高守拙撲去。
只要殺了靈獸主人,靈寵便會陷入慌張,再也構不成威脅。
「先斬了你這個練氣小修!」
駱昭明厲喝一聲,一掌拍向高守拙面門,掌中炎陽之力凝而不散,如一顆小型烈日朝著少年轟去。
高守拙不退不避,雙手結印,低吟一聲:「靈犀合契。」
霸下驟然化作一道流光,如龍蛇盤繞,沒入高守拙的脊背,少年身形微震,體表浮現出一層紫色的龜甲虛影,隨即又迅速隱入皮肉之下。
他的氣息陡然暴漲,從練氣後期一舉躍升至築基後期,雙目中金光流轉,沉凝如淵,接著拔刀在手,寒光凜冽。
「妖刀·洪流!」
高守拙揮出積蓄已久的一刀,刀氣如江河奔涌,裹挾著霸下賦予的龍龜之力,正面迎上駱昭明的炎陽掌勁。
兩股力量相撞,氣浪四散。
高守拙被震退數步,虎口發麻,卻穩穩站住,成功擋下了這一擊。
駱昭明臉色微變,他從未見過這種與靈獸合體從而繼承修為的手段,至少馭獸齋沒有這樣的法術,而且上回交手時,這頭霸下還只是築基中期的修為,如今只過了半個月,竟然就突破到了築基後期!
不是說妖族的修煉效率遠低於人族嗎?
高守拙深知自己戰鬥經驗不足,不敢與駱昭明近身纏鬥,見對方陷入遲疑,果斷一板一眼地使出刀招。
「妖刀·疾風!」
剎那間,高守拙人與刀光相合,化作一道裹挾著凜冽寒意的刀罡風暴,刀鋒過處,空氣被切割成無數細碎的氣流,發出尖銳的嘯音。
他的身形在風暴中忽隱忽現,時而出現在駱昭明左側,刀光斜掠肋下,時而又從右側閃現,刀鋒直取腰肋,時而自頭頂劈落,如銀河倒懸。
駱昭明連退數步,雙掌翻飛,在身周布下一道密集的防禦網,拳掌與刀鋒交擊,發出密集如雨打芭蕉的碰撞聲。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高守拙倚仗速度之利,令對手即便發現了破綻,也來不及予以針對,駱昭明心中焦躁愈發熾烈,這小子空有一身築基後期的修為,但境界和技巧不足,根本發揮不出與之相稱的實力,若放在以前,根本不被他放在眼裡,自信用不了十招,就能叫這小子飲恨當場。
然而,他眼下的狀態跟對方可謂半斤八兩,奪舍之軀與功體的不協調讓他連出掌都慢了半拍,每一次抬手都仿佛隔著什麼無形的阻礙,當真是大哥笑不了二哥。
高守拙憑藉一口真氣使出的刀招終有盡時,隨著久攻不下,刀罡風暴漸息。
駱昭明正欲反擊,但顏言硯如鬼魅般欺近,從側翼加入戰局,這位的戰鬥經驗可比龍龜小子豐富得多,出手極其刁鑽,專挑他功體卡頓的瞬間搶攻,摺扇點向關節、肩窩、肋下,雖不致命,卻如毒蜂蜇人,逼迫他頻頻分心應付。
高守拙正面硬抗,顏言硯側面騷擾,二人配合之下,駱昭明漸漸落入下風,身上多了數道細長的血痕,氣息也開始浮躁不穩。
察覺到自身漸漸被逼到絕境,駱昭明面色一獰,咬牙催動殘存的真氣,雙掌在胸前交錯,陰陽二氣驟然分化為兩道虛影。
「雙身歸元陰陽殛!」
赤紅陽體與幽藍陰體各自顯現,雖只是虛影,卻各據一方,同時發出狂暴的能量洪流,在半空交匯融合,化作一道赤藍交織的光柱,挾著毀滅性的氣息朝對手轟然壓下。
「就是現在!」
顏言硯見狀,先出口提醒了高守拙一句,接著摺扇猛地展開,扇面泛起一層青白色的靈光。
「神風浩渺!」
一道磅礴的青色風柱從扇中湧出,迎向赤藍光柱,兩股力量在半空僵持,風柱與光柱互相侵蝕摩擦,發出刺耳的爆鳴聲。
顏言硯終究遜色一籌,雖能延緩對手的極招推進,卻無法完全抵住,漸漸陷入不支。
就在這時,高守拙收刀入鞘,雙目微閉,凝神屏息,仿佛整個人化作了一柄靜待出鞘的刀。
「妖刀·蝕月!」
隨著高守拙睜眼拔刀,一道毫無靈力波動的刀氣悄然斬出,如月光被收攏於一線,沿著赤藍光柱的縫隙之間穿行而過,直直沒入駱昭明的身體。
蝕月刀氣如錐刺入駱昭明的識海,精準地切割在他神魂與肉身尚未彌合的裂隙上,強行撕裂開來!
下一刻,駱昭明身形劇烈一顫,再難穩定維持真氣,赤藍光柱驟然崩散,極招反噬之餘,青色風柱呼嘯而至,將他裹住後予以千刀萬剮,最終化作血人從空中墜落。
駱昭明試圖撐起身體,奈何皮開肉綻的手掌按在泥土中不住顫抖,無論如何都站不起來了,加上陰陽二氣在體內紊亂衝撞,經脈中多處破損,劇痛令他面色慘白如紙。
高守拙收刀歸鞘,氣息微喘,面露欣喜之色,這招妖刀訣的第六式尚未熟練掌握,平時練習只有六成的成功率,幸好實戰沒有拉胯,這令他又多了幾分自信。
顏言硯收起摺扇,上前蹲下身,看著駱昭明那張布滿血污與不甘的面孔,語氣平靜道:「駱掌門,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麼我們現在殺了你,屍體丟到山裡餵野獸,要麼你發出求救,把衍象真人引過來,然後我們再留你一具全屍。」
駱昭明嗤笑道:「既然都是死,我為什麼要幫你陷害師父?」
「因為你恨衍象真人,就是他把你變成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還是說你已經忘了,自己在試功時受的那些折磨和痛苦?」
「————我確實恨他,但同樣感激他,如果他沒有拿我試功,以我的資質,根本不可能有今日的成就,何況,害我變成這幅鬼模樣的人難道不是你們嗎!」
「失敬了,沒想到閣下身為魔門弟子,竟然這般有情有義,也罷,你既然有當義士的覺悟,我也有成人之美的胸襟。」
顏言硯起身,掌心匯聚真氣,對準駱昭明的腦袋就要落下。
「等一下!」駱昭明連忙喝阻,「你們憑什麼覺得自己贏得了一位金丹真人?巫疆開疆三百載,還從未有過築基修士越級戰勝金丹真人的先例。」
「這就不駱掌門費心了,說到底,不管是我們殺了衍象真人,還是衍象真人殺了我們,又或者同歸於盡,對你而言,不都是一個好結局嗎?」
「————真正的好結局是我活下來,你說的只是沒那麼壞的結局。」
儘管可以撒謊騙對方,但顏言硯沒有這麼做,仍然緊逼道:「所以,駱掌門的決定是?」
往日恩怨翻上心頭,對比恩情和恨意,駱昭明咬牙切齒道:「我發!」
顏言硯笑眯眯地後退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駱昭明深吸一口氣,用手指按住眉心,一道無形的精神印記飛出,循著冥冥中的聯繫飛向衍象真人。
「我已發出信號,但他未必會來救我,畢竟他是典型的魔修,無情無義、自私自利。」
「放心,他會來的,畢竟你對他還有價值,尤其是在你之後,他又嘗試了幾十次試功實驗,可再也沒有出現存活之人。」
駱昭明驚愕道:「這等事連我都不知道,你是如何獲悉?」
顏言硯俯下身子,在對方耳朵說了一句話。
駱昭明瞳孔微擴:「竟然是————」
「你知道得太多了!」
顏言硯果斷一掌蓋在對方天靈,將其擊斃,接著又施展法術,操控屍體站了起來。
另一邊,孫祈啟動套裝法寶的超限模式,藉助雷遁的速度壓制住對手,但他自己同樣無法適應這等高速,什麼技巧都用不出來,稍作權衡,改為使用最簡單的攻擊方式——野蠻衝撞!
衍象真人被撞得完全無法還手,幸虧龍虎罡氣乃是不摻水的金丹級護體罡氣,擋住了每一次進攻,始終不被破防,但連綿不絕的攻勢令他無法穩住身體,一時間在半空中來回彈射,像一隻被困
在無形籠中的野獸。
超限模式顧名思義,即發揮出超越法寶極限的性能,正常情況下最多可維持三分鐘,超過三分鐘便會造成結構性損傷,事後必須找生產商維修。
超過五分鐘則會留下不可修復的損傷,只能購買原配件進行替換。
一旦達到十分鐘,整套鎧甲便會當場解體報廢。
整套靈樞套裝的價格不菲,但以孫祈目前的家底,頂多有些肉疼,遠遠談不上傷筋動骨,因此他壓根不在意時長。
堂堂金丹真人卻被一名築基修士壓制,衍象真人心中惱恨不已,但顧慮到楚南溟尚未拔出的一劍,還是決定先忍一忍,反正對方攻不破自己的護體罡氣,只是徒勞浪費氣力,何況這種明顯屬於透支靈力的爆發手段,肯定堅持不了太久。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當超限模式進入第八分鐘,鎧甲內部的靈力結構就已經嚴重破損,導致性能開始下降。
所謂的十分鐘極限時間根本就是個噱頭!
孫祈暗罵一聲,覺得這屬於嚴重誤導消費者的宣傳,但眼下也顧不得這些,他再度發起衝撞,只是在撞上龍虎罡氣前,先一步用神識發出指令:「啟動塵歸塵模式!」
剎那間,他身上的鎧甲部件自行脫落,如同闊劍地雷般向前爆射而出,命中衍象真人後爆炸開來。
轟轟轟————
八件二階中品靈器的爆炸,依舊沒能突破龍虎罡氣,但震得衍象真人頭暈目眩,混亂的靈機干擾了神識,令其短暫失去了對外界的感知。
趁此機會,孫祈衝到對手身前,雙掌貼上龍虎罡氣,發動蠅纏絲探聽弱點,集束暗勁,單點突破!
砰然一響,伴隨兩聲悶哼,孫祈與衍象真人各自被震飛出去。
衍象真人穩住身形,低頭一看,只見胸口處出現了一道掌印,儘管止步干皮膚,沒能予以實質的傷害,但他的龍虎護體罡氣已然被破!
「看來之前的種種舉措,都是為了破壞我的護體罡氣,但你遭受罡氣的反擊,折了一臂,加上失去了那件鎧甲法寶,你覺得自己還能活多久!」
衍象真人看向孫祈的目光中既有欣賞,又飽含殺意。
這等驚才絕艷之輩,必須趁他還沒有成長起來予以扼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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