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不要逼我
這笛聲，葉相思再熟悉不過。
她每次回家的時候，幾乎都能聽到阿姐在吹這首「思歸曲」，因為阿姐擔心她在外行事危險，盼著她無傷無痛，平平安安地回家，同樣的話說一百遍一千遍也無用，便以曲寄情。
葉相思循著悠揚的笛聲潛入辰王府後院，避過一眾守衛和四下的僕婦婢女，等來到離笛聲最近的地方，她才發現此處是辰王府的主院。
院裡守著幾個僕婦，再往裡一些守著兩個婢女，門外也守著人。
葉相思藏身陰影之中，看到月照軒窗處，有一紫衣女子臨風而立，她衣著飄逸，打扮地十分素淨，跟這亭台樓閣奢華鋪張的王府大院格格不入。
葉相思一眼就認出了阿姐葉輕霜，無聲輕喚：「阿姐——」
葉輕霜站在窗前吹笛，仰頭望著天邊的明月，目光縹緲，不知在想些什麼。
門外的婢女勸她：「夫人，夜深了，您還是早些歇息吧。」
「王爺今夜許是不回了，您別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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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輕霜沒有理會她們，繼續吹著她的思歸曲。
葉相思聽她們喊阿姐夫人，眉頭微蹙，摘了幾片花葉飛出去，弄出動靜將院子裡幾個婢女僕婦都引開了。
她趁著眾人去查看動靜的片刻，從屋檐上一躍而下，翻窗進屋，喊了聲「阿姐。」
葉輕霜被忽然出現的人嚇了一跳，笛聲驟然停了一下，待看清來人是葉相思之後又驚又喜，想問她怎麼找到這裡來了，又怕辰王府的人發現葉相思暗中潛入，葉輕霜給了葉相思一個躲起來的眼神，按笛孔的指尖輕顫，繼續吹了下去。
循著動靜去探查的僕婦婢女什麼都沒找到，只看到了幾片亂飛的樹葉，奇怪地回過頭來，看夫人還在窗邊吹笛，有人嘀咕著莫不是見鬼了。
有人上前詢問：「夫人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葉輕霜一副被敗了興致的模樣，隨手把笛子擱在一旁，抬手把軒窗關上了，「這裡沒你們的事了，都出去。」
一眾僕婦婢女像是早就習慣這位新來的夫人不好伺候似的，默不作聲地退遠到了院子外頭，一個個不發出聲音就當自己不存在。
「相思……」葉輕霜跑向葉相思，拉住她的手，「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你不該來京城的，你……」
這話剛說一半，她就聽到葉相思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怎麼了？」葉輕霜看葉相思左肩處明顯鼓起，寬大的衣衫都遮掩不住，「你受傷了？怎麼回事？」
「一點小傷，死不了人。」葉相思的傷口有些裂開了，血跡滲透了灰色衣衫，很疼，但她此刻顧不上疼，她一把拽住葉輕霜的手，往窗邊走去，「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阿姐先跟我走。」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了一眾僕婦婢女刻意壓低了聲音的請安聲，「王爺萬安。」
「他回來了，不能讓他發現你，快躲一躲。」
葉輕霜頓時有些慌亂，心說這人早不回來晚不回來，怎麼偏偏這個時候回來？
這時候讓葉相思走顯然是來不及了，只能讓她先躲起來。
躲哪呢？
葉輕霜看了看床下和衣櫃還有桌底，葉相思順著阿姐的目光掃過這幾處。
很好，都是捉姦夫一捉一個準的好地方。
外頭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葉相思捂著肩膀，抬頭看了一下房梁，在來人推開門的前一刻，躍上房梁窩在隱蔽處。
「阿霜，可睡下了？」辰王齊雲策輕喚了一聲，推門而入，帶著一身夜風走進屋中，二十來歲的年輕男子身著絳紫蛟龍袍，與身俱來的天家威儀，龍鳳之姿，相貌也是一等一的。
「我睡沒睡下，你不照樣會推門進來？既然如此，還假模假樣地問什麼。」
葉輕霜在桌邊坐下，對這位辰王殿下也是冷冷淡淡，沒什麼好臉色。
「阿霜還在生我的氣？」齊雲策被葉輕霜這樣甩臉子也不惱，走到她身邊，抬手將她被風吹亂的髮絲別到耳後，「今日事忙，在外面多耽擱了幾個時辰，不是有意將你一個人留在家中的，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這話溫柔幾乎要溺死人。
葉相思掛在房樑上看著一幕，心中暗罵了齊雲策十八遍。
傳聞說辰王此人口蜜腹劍，還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好不要臉！
「家？你把這關住我的牢籠稱作家？」葉輕霜推開齊雲策的手，「我的家早就被你一把火燒了！」
齊雲策被她推開了也不惱，還倒了一杯茶給她，「你今天又沒好好歇著，嘴唇都幹了，喝點水。」
葉輕霜沒接他遞過來的茶杯，既不解又懊悔，「我只是救了你而已，你傷好之後要走便走，你燒了我家房屋，把我關在這裡做什麼？我妹妹外出尚未歸家，若她回來找不到我，不知會有多傷心……」
「不是你要嫁給我嗎？為什麼我帶你回來，你又不願意了？」齊雲策似乎比她還想不明白，他問葉輕霜，「辰王府哪裡不好？哪一處比不上你的草屋？若你實在不喜歡辰王府，那你再等一等，等我坐上那把龍椅，讓你進宮住最大最華麗的宮殿！」
齊雲策是皇帝最寵愛的兒子，貴妃所出，排行十一，皇帝諸多子嗣之中，唯一一個不到二十便封王，且封號為「辰」，在朝堂上能跟太子一較高低，簡直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只是，唯獨得不到葉輕霜的好臉色。
明明在江城的時候，葉輕霜對他很好，很溫柔。
那時候他身上全是傷，既沒有顯露身份，身上也沒什麼值錢物件，葉輕霜對他好，似乎完全沒有緣由。
她喜歡他，好似只是喜歡他的臉。
膚淺又純粹。
反倒是齊雲策為了抹去那一段經歷，燒了葉家那幾間破草屋，將葉輕霜帶回辰王府之後，一切都變了。
葉輕霜對他再無溫柔，甚至不再對他笑，所有的美好都消失了。
即便齊雲策許諾她身份地位，榮華富貴，她都不為所動，心裡只有她那個妹妹。
這一次，葉輕霜的回答依舊是，「我不要。」
齊雲策都快習慣她這樣了，伸手攬著她，無奈又寵溺地笑，「我家阿霜就兩件東西不要，這也不要，那也不要。」
下一刻，他語氣瞬間沉了下來，「可是怎麼辦呢？你不要我，我偏要你。」
齊雲策說著扯開了葉輕霜的衣衫，將她壓在了桌子上……
葉相思見狀當即要出手，葉輕霜卻比她更快一步，拿起杯盞往桌子上一敲，拿著碎瓷片抵在齊雲策脖子上，顫聲道：「齊雲策，你不要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