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我回來了
李源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知道自己賭對了，皇帝雖年輕，卻並不昏庸。
他需要的不是阿諛奉承之輩，而是真正有能力的人才，如果李源剛才一口答應下來，反而會引起皇帝的猜忌。
「不過，」李衍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幾分，「你既然拒絕了朕的好意，總得拿出點別的東西來補償朕吧？」
李源心中一凜，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忙恭敬地道：「陛下有何吩咐，臣定當竭盡全力。」
李衍沒有直接回答，站起身，負手走到涼亭外，仰頭望著天空，沉默了片刻：「李源，你這次出去走了一圈，覺得大唐如今的形勢如何？」
李源想了想，決定實話實說：「回陛下，臣此次出行，途經數省，所見所聞，不容樂觀。」
「說來聽聽。」
「各地妖魔橫行，百姓深受其害。」李源道，「雪峰山一役鎮壓了冠朱妖皇，可各地又不斷有新的妖王冒出頭，甚至敢公然襲擊官船，劫掠軍糧。」
「地方上鎮妖司的配置，乃是太平時期制定的，如今已不足以應對層出不窮的妖患。」
他停下看了看李衍的臉色，後者朝他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究其原因，主要是西北前線抽調了太多戰力，導致內地空虛，還有就是鎮妖司編制僵化，分司各自為政，缺乏聯動協同。」
「聯動協同？」
李源一不小心說出了前世詞彙，只得耐心解釋：「就是相互間的協同辦案能力，一旦某地出現超出應對能力的妖患，若不能相互援手，就只能等到總司派人支援，尤其是邊遠之地，十分不便，往往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
「有道理。」李衍並未因為他暗示天下大亂而生氣，轉身看著他，神色莫測，「那你覺得，該如何解決？」
這種情況，李源其實早已經思索過，也想到了一個解決方案。
「臣以為，可以在鎮妖司中增設巡查使之職。」
「巡查使？」李衍的眉頭微微一動，「詳細說說。」
「巡查使不同於鎮守一地的鎮妖司校尉，而是機動力量。」李源道，「從鎮妖司中挑選一批修為高，經驗豐富的中堅力量，每人負責一道或數道，平時負責巡視各地，監察妖情。」
「一旦發現突發狀況，可以立即出手處置，無需等待總司調派。」
「這樣一來，既能彌補各地鎮妖司戰力不足的問題，又能提高應對妖患的能力，兩全其美。」
李源繼續分析：「而且，巡查使常年在外，對各處的妖情了如指掌，將來若有大妖作亂，他們也能及時處理。」
他說完，見李衍沉默不語，似是陷入了沉思，也不敢打擾，靜靜等待他的決定。
李衍負手站在樹下，望著天空出神，過了好一會兒，李衍才開口：「你這個提議，朕聽著倒有些意思。」
李源心中一喜，還沒來得及說話，李衍又接著道：「但這件事，關係到鎮妖司的體制變革，牽一髮而動全身，不能草率決定。」
「這樣吧，你回去之後，將你的想法寫成奏本，呈上來，朕會讓內閣討論。」
李源有些失望，皇帝既沒有說同意，也沒有拒絕，讓他心中一點底都沒有。
「臣遵旨。」
不過他還是恭敬地抱拳。
李衍轉過身，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深意：「李源，朕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李源心中一凜，鄭重道：「臣定不負陛下所託。」
「去吧，朕等著你的奏本。」
李衍點頭，揮了揮手。
李源忙躬身告退，跟著那名汪公公走出了別院。
走出院門，夜風迎面吹來，讓他精神一振，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巷子口，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馬車，車簾掀開了一角，露出葉紅魚英氣逼人的臉。
「上車吧，我送你回去。」
李源受寵若驚：「辛苦葉大人了。」
馬車緩緩駛動，葉紅魚坐在車廂中，閉目養神，沒有問他與皇帝說了些什麼，李源更不會主動說，只是靠著車壁，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出神。
馬車在一座古樸的門樓前停下，李源一愣，發現這裡竟然是神武學院的後門。
「葉大人，這是……」
「最近一段時間你先待在神武學院。」葉紅魚的聲音從車廂中傳出，「等情況明朗了，再去鎮妖司報到也不遲。」
李源瞬間明白了葉紅魚的用意，如今四方矚目，她這是給他創造一個緩衝的時間，也讓他避開暗中的監視。
看來那蒙面人有一件事沒有說謊，鎮妖司內部果然有人不希望他回來。
「多謝葉大人。」李源對著馬車行了一禮。
馬車中沒再傳出聲音，緩緩駛離，消失在夜色中。
李源轉身走進了神武學院，時隔數月，他還真有點想念莫先生了。
神武學院的夜晚，寧靜安詳。
李源徑直穿過校園小路，來到了後山，小院裡還亮著燈，他走進院子，輕輕叩響了門扉。
「進來吧。」裡面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
李源推門而入。
屋內，莫先生正坐在書案前，手中握著一卷古籍，旁邊的椅子上，一襲紅衣的柳紅煙正笑吟吟地看過來。
「老師，莫先生。」
李源恭敬地行了一禮，有些驚訝地詢問，「怎麼二位今日聚在一起，可是有什麼要事商量？」
「沒事，就專門等你。」柳紅煙哈哈一笑，「紅魚下午就派人送信過來了，說你要回來住上一陣。」
原來如此，李源鬆了口氣，隨即胸中又有些感動。
柳紅煙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閃過一絲心疼：「瘦了些，也黑了些，路上的事，我們都聽說了。」
「你受苦了。」
「學生沒事。」李源心中一酸，「倒是讓老師們擔心了。」
莫先生放下手中的古籍，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下說話吧。」
李源依言坐下，柳紅煙給他倒了一杯熱茶，茶香裊裊，驅散了夜間的寒意，三人圍坐在燈下，仿佛又回到了還在求學的那些日子。
他將這段時間的經歷，從太虛學院救援冷凝霜開始，一直到今日與皇帝密談，能說的都大致說了一遍。
莫先生和柳紅煙靜靜地聽著，偶爾交換一個眼神，卻沒有打斷他。
這段時間經歷的很多，直說半個時辰，才算是說明白。
「你拒絕了陛下的調任，做得很對。」莫先生雖身不在朝堂，卻深諳其中的彎彎拐拐。
「先生也覺得我應該拒絕？」
「你現在的處境，就像一棵剛長起來的樹苗。」莫先生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太高太顯眼，又沒有足夠的根系深入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