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喜糖
馮凝推門進來，只見謝清淵正背對著門口，肩膀還因為憤怒而不停起伏。
她目光掃過滿地狼藉，有些不悅：「你這是在做什麼？摔了東西，她就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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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清淵沒有回頭。
「那母親說，我該怎麼辦？」
馮凝走到書案邊，撿起一幅地上的名貴字畫，端詳了一眼，又放回了原處，語氣平淡：「你就算把自己這間書房砸個乾淨，人家也不會多看你一眼。你如今該想的，是怎麼把眼前的局面穩住。」
謝清淵終於轉過身來，眼底還泛著紅：「母親，你讓我娶柳如眉，可你知道我心裡……」
「我知道。」馮凝打斷他：「可你知道如今外頭都在說什麼？宋窈若先嫁了裴燼，轉頭就有了身孕，那你謝清淵不能生養的事，就坐實了。」
謝清淵的臉色白了一瞬。
「你以為那只是你一個人的臉面？那是整個謝家的臉面。你妹妹還沒說親，你自己也剛在朝中將將站穩，若在這個節骨眼上被人戳著脊梁骨議論，清允怎麼辦？謝家怎麼辦？」
謝清淵的手指不自覺的攥緊。
他根本無法想像那火上澆油的日子。
「你娶柳如眉，不過是娶一紙遮羞布。等外頭的風聲過去了，等宋窈那頭塵埃落定了，你要怎麼處置她，那是你的事。死了，也沒人會當回事。」
謝清淵抬起眼，目光微微一動：「……母親的意思是？」
馮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沒有直接回答，只道：「我總不能看著自己的兒子受委屈，自然，你也不用操心這件事。」
馮凝會替他將一切都掃除乾淨。
她自己也不能接受這樣不乾不淨的女人做兒媳。
謝清淵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好似終於找到一點力氣，慢慢坐了起來。
「……好。」他說，「我娶。」
馮凝點了點頭，又往前踱了兩步，像是隨口提起：「對了，清允的婚事你也留心些。她年紀不小了，總不好一直耽擱著。」
謝清淵抬眼看她：「母親可有看中的人家？」
「南安侯府的二公子，我瞧著不錯。家世清白，人也上進。你妹妹嫁過去，不會受委屈。」
南安侯府，那是嫡子，卻也是出了名的體弱。
謝清淵猜到，母親要將自己妹妹嫁過去是為了什麼。
她每每盤算的局都這麼大，讓謝清淵不由想起，曾經宋窈一個人在府里，到底吃了母親多少苦頭。
謝清淵沉默了一瞬，點頭：「我會去辦。」
馮凝這才露出一個滿意的神色，「你父親會高興的。」
說完，她才轉身走了。
只剩謝清淵一個人靜坐著。
他以為，那日讓人參一本長公主府，就能拖累長公主府，至少會讓宋窈將婚事往後擱一擱。
可沒想到，她還是執意要嫁給裴燼。
就像當年嫁給自己時一樣，固執的不願回頭。
———
長公主府。
碧水捧著一笸籮裹了紅紙的糖，挨個兒分給府里的下人，人人都笑盈盈地接了，說幾句「恭喜殿下」「賀喜郡主」的話。
院子裡頭喜氣洋洋的，連廊下掛著的燈籠都換成了新的，映著日光紅彤彤的一片。
分到阿遇面前的時候，碧水多給他備了一些。
少年站在廊柱旁邊，低著頭。
「阿遇？」碧水喚了一聲，將糖遞到他面前，「喏，你的。」
阿遇抬起眼，看了一眼那包紅紙裹著的糖，又看了一眼碧水臉上藏不住的笑意，伸手接了過來。
「謝謝碧水姐姐。」
碧水沒多想，笑著走了，繼續去給其他人分。
宋窈要再次嫁人，她很高興，很多人都很高興。
唯獨阿遇。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包糖，裹得嚴嚴實實，邊角還扎了一小段金線，一看就是費了心思的。
阿遇慢慢拆開，取出一塊放進嘴裡，桂花味的。
桂花本清淡，卻是甜得他眼眶發酸。
他真的吃不下去宋窈的喜糖。
其實早就知道，郡主會有嫁人的一天。
那時阿遇還天真的想，哪怕嫁了人，他也要守在她身邊做一輩子的奴才，只要能看著她安然就好。
可沒想到，最後嫁得竟然會是裴燼。
阿遇知道郡主嫁過去只會受更多的委屈，他就怎麼也無法接受。
或者說，他根本沒辦法如一開始想像的那樣，坦然接受宋窈成婚。
裴燼那個人，心思極深，一定也不會讓自己隨同去往裴府，繼續跟著郡主。
自己恐怕留在郡主身邊的時日，不多了。
想到這裡，阿遇宛若心上最後完好無損的一塊肉被挖了去。
他將剩下的糖揣進懷裡，低著頭往外走。
出了長公主府的後門，沿著巷子拐了兩個彎，在一間不起眼的茶樓前停住了腳。
門口站著的人見他來了，微微躬身，替他掀開了帘子。
阿遇上了樓。
一推開門，屋裡的茶香撲面而來。
那人已經等了一陣，見他進來，便慌忙站起身，行了一個端端正正的禮。
「太子殿下！」
阿遇站在門口，逆著光，沒有說話。
那人抬起頭來，竟是蘇滿離。
他已經在這裡等了好幾日，今日是最後一日，明天，就該啟程返回天伊國。
以為阿遇不會來的。
阿遇說：「你說吧，一定要見我，是什麼事。」
蘇滿離顫抖著聲音，忽然跪了下去。
「太子殿下，天伊國內亂如今已無法平息，女君殿下身患重病，她有愧於你，願意拱手歸還王位！老臣們……也日日盼著殿下能回去主持大局！還請殿下即刻動身回國，平息內亂！」
阿遇沉默了良久。
喜糖的糖紙都還捏在手裡，紅色蹭了一點在指腹上，像血一樣。
阿遇收起了糖紙，這才抬起眼，看著跪在面前的人。
「我可以回去。」
蘇滿離猛地抬起頭，眼底驟亮。
阿遇的聲音卻不急不緩，徐徐圖之：「可我有一個條件。」
「殿下請說。」
「將我那四皇兄的項上人頭，提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