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兩看相厭


  阿遇將那包桂花糕遞到宋窈手裡,便退開了一步,垂著眼道:「殿下和沈姑娘慢用,屬下還有事。」

  宋窈看了他一眼:「不一起吃嗎?」

  阿遇搖了搖頭,「給殿下買的,屬下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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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轉身便走,根本不願多留的樣子。

  宋窈看著他的背影那麼快消失,手裡還拿著那包熱乎乎的桂花糕。

  沈清禾站在她身邊,若無其事地笑了一聲:「你這小侍衛,倒是挺體貼的。」

  宋窈只笑了笑,低頭拆開油紙包,桂花糕的甜香散出來,熱騰騰的,還冒著白氣。

  她知道,阿遇還在想那天的事。

  然而,宋窈其實早就已經忘了。或者說,她根本就沒想再去追究。

  他只要不是壞人,過去的事,不提也罷。

  君子論跡不論心。

  沈清禾拿了一塊桂花糕,把心思從阿遇身上拽回來:「對了,聽說謝清允也要嫁人了。說是定給了南安侯府的二公子,兩家已經在走禮了。」

  宋窈怔了一下:「南安侯府的二公子?」

  「你也認得?」

  「算不上認得,只是聽說過。」宋窈眉頭微微蹙起來,「不過不是都說那位二公子身子不大好?」

  沈清禾點了點頭:「是個藥罐子,年紀倒不算大。可南安侯府門第高啊,謝家如今這個光景,能攀上南安侯府,已經是高嫁了。」

  宋窈沉默了一會兒,毫無溫度的笑了笑:「這倒是像謝家人的做派。」

  一向都是這般,為了攀附權貴,毫無底線。

  只是可憐了謝清允,她以前年紀小,一根筋,後來卻也拐回了正道,偏偏又攤上這樣的爹娘。

  到底是宋窈一點點看著長大的,她有些唏噓。

  ———

  謝府。

  謝清允的哭聲從內院傳出來,隔著兩道門都能聽見。

  「我不嫁!那個二公子我見過,說一句咳三句,走兩步路就要人扶著,我嫁過去是去做媳婦還是去做寡婦的?」

  馮凝坐在她對面,面上依舊溫和,只是眼底的耐心已經一點點地薄了。

  「清允,你聽母親說……」

  「我不聽!」謝清允將手裡的帕子揉成一團,眼淚簌簌地往下掉,「從前我還笑話宋念慈被她爹娘兄長賣給了南王,沒想到轉眼你們也要賣了我!」

  「啪」的一聲,謝清淵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

  滿室皆靜。

  謝清允被那一聲響嚇了一跳,抽噎著住了嘴,紅著眼睛看向她兄長。

  謝清淵的臉色鐵青,沉聲道:「不許拿我跟宋家人比!」

  謝清允委屈得嘴唇直抖,可被他那副神色嚇得不敢再頂嘴,只低頭攥著帕子,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馮凝適時地開口,聲音緩和了不少:「好了好了,你大哥也是為你好。南安侯府那二公子雖身子弱了些,可人家是嫡子,將來是要襲爵的。你嫁過去就是侯夫人,不比在咱們家裡強?」

  謝清允抽噎著沒說話。

  馮凝又溫聲細語地哄了幾句,總算將她哄住了,起身吩咐丫鬟打水給她洗臉。

  謝清允被攙著出去了,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謝清淵坐在原位,好像妹妹還在耳邊哭。

  想起如果宋窈在,或許也會阻攔這門婚事。

  畢竟那是她從小帶到大的小姑,妻子一向心善,不會忍心就這樣將她嫁出去。

  謝清淵心底對自己有些鄙夷,冷笑了一聲,忽然開口:「明明是母親的主意,如今倒讓妹妹恨上我了。」

  馮凝的臉色變了一變。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謝清淵站起身來,「兒子只是在想,從前窈娘在的時候,母親是不是也是用這樣的手段對他的這麼對她的。」

  馮凝將茶盞往桌上重重一擱:「你還真是被那個女人蠱惑得不輕,如今都敢怪起我的不是了?」

  謝清淵看著她,毫無生氣的笑了笑,只是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空殼子一樣,轉身往外走。

  「你去哪?」馮凝在身後問。

  「去看看我未過門的妻子。」

  說罷,便頭也不回地跨出了門檻。

  馮凝獨自坐在屋裡,臉色一點點冷了下來,端起茶盞剛想喝一口,卻發現茶水已經涼透了,氣的她一把砸到了地上。

  ——

  謝清淵的確去找了柳如眉。

  倒不是因為想見她,只是她近來不算安分,謝清淵怕都察院的人又會因此參自己一本。

  只不過,他人都還沒踏進院子,就聽見了柳如眉的聲音。

  「……這件顏色太淺了,那件料子又太硬,你們到底會不會辦事?成婚那日我要穿的是正紅,不是這種橘不橘紅不紅的東西!我這次要做的是正妻,你們還敢像上次一樣糊弄我!」

  丫鬟唯唯諾諾地應著,腳步慌亂地進進出出。

  謝清淵在門外站住了,閉了閉眼。

  他又想起宋窈。對於這些身外之物,宋窈從來不挑,拿什麼穿什麼,偶爾碧水替她多備了兩件新衫子,她還會覺得不節省。那時候他覺得她太素淨,不夠鮮亮,如今回想起來,那才是一個家該有的樣子,讓人踏實。

  回憶褪去,謝清淵睜開眼,推門走了進去。

  柳如眉正背對著門口,踢開腳下的衣服,聽見腳步聲頭也沒回:「說了這件不行,換……」

  「是我。」

  柳如眉的手頓住了。

  她慢慢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從不耐煩變成意外,眼眶也跟著泛了紅。

  「我還以為,三爺要成婚那天才肯踏進我這門檻呢!」

  謝清淵看著她,眼底有些瞧不起:「你將這些東西,備得倒是齊全。」

  柳如眉將手裡的東西往桌上一丟,笑了一聲:「不齊全又能如何?反正也沒人替我操心。」

  謝清淵走到窗邊站定,背對著她,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如今我的日子被你攪和得一團亂,你可滿意了?」

  柳如眉怔了一瞬,隨即氣笑了。

  「我攪和的?」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尖銳起來,「當初是誰先招惹我的?是誰說覺得我飽讀詩書、溫柔可人的?如今你把日子過砸了,倒來怪我?」

  謝清淵轉過身來,眼底壓著一層暗沉的怒意:「若不是你幾次三番的招惹窈娘,構陷她讓她受了委屈,她也不會走。」

  柳如眉冷笑:「我編的?若不是你跟宋窈之間早就有了裂縫,我就是編出一朵花來也插不進去!」

  兩個人隔著幾步的距離對視著,像兩頭被困在同一個籠子裡的獸,誰都知道逃不出去,卻又忍不住要撕咬對方。

  謝清淵的胸口起伏了幾下,最終別開了目光。

  柳如眉看著他,忽然收起了那副尖銳的架勢,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種疲憊的冷笑:「你現在這個樣子,誰都怪不了。因為你總是既要又要。」

  「一邊呢,想要宋窈的溫順賢惠,一邊呢,又要我的鮮活年輕;要謝家的體面,又要自己的痛快;要她留在你身邊,又嫌她不夠有趣。」

  「謝清淵,你什麼都想要,所以到頭來你什麼也留不住。」

  謝清淵的臉色白了一瞬。

  半晌,他也嗤笑一聲。

  「你說得對。我什麼都想要,所以什麼都沒留住。」

  柳如眉忽然覺得喉頭髮緊。

  明明說的他無法反駁了,自己卻一點都不痛快。

  為什麼?宋窈難道從來就不和謝清淵吵架嗎?

  之後謝清淵也沒有再待下去,冠冕堂皇的交代了幾句成婚的事情後,便轉身走出了屋子。

  柳如眉站在滿屋的嫁衣和綢緞中間,看著他頭也不回的離開,氣的又砸又摔。

  「什麼都不留不住……你留不住她,可能留住我,為什麼就不能對我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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