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生下孩子和我走


  蔣嶼舟看著她。

  戴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天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草坪上的燈串亮著,黃黃的,小小的,像低垂的星。

  遠處的城市天際線上亮起了萬家燈火,一扇一扇亮著光的窗戶,每一扇窗戶後面都是一個家。她不知道那些窗戶後面的人都在做什麼,但她忽然覺得很累。

  站在這片燈光下,吹著涼風,聽一個很久不見的人問「你以後怎麼辦」,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因為她也不知道。

  她從來沒有想明白過以後的事。三年前沒想明白,現在也沒想明白。

  

  她只有一個人,到港島是一個人,現在還是一個人。

  蔣嶼舟目光一直在戴星身上,沒移開。

  她是還和三年前一樣瘦,風衣穿在身上空蕩蕩的。手揣在口袋裡,肩膀微微縮著,像怕冷。

  頭髮被風吹到臉上,她輕輕撥開。

  他知道她過得不開心。

  那會兒在醫院,她就不說話,不笑,不哭,像一具被人抽走了靈魂的殼。他每天去她的病房,跟她說話,她也不理他。

  他知道她心裡被那個人塞得滿滿的,誰都進不去。

  蔣嶼舟看著,心裡那些壓了三年的東西又開始動了。

  「跟我走吧,阿星。」

  戴星抬頭,看著他。

  桃花眼裡沒有了笑意和玩世不恭,只有一種很少出現在他臉上的鄭重。

  「阿星,孩子生下來跟我回港島。三年前我能護得住你,現在也一樣。」

  「你說什麼?」

  「我認真的。以後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可以跟你姓,我名下的財產都留給你們。」

  戴星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唇角一揚。

  「我考慮考慮。」

  蔣嶼舟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你說呢?」

  戴星抬起手給了他一拳,打在他肩膀上,不重。他誇張地「嘶」了一聲,往後退了半步。

  「你哪來的財產?就你那幾個虎視眈眈的叔侄,你斗得過誰?」

  她對著空氣揮了兩下拳頭,頭忽然暈了一下,身體晃了晃。

  蔣嶼舟扶住了她的肩膀。「怎麼了?這麼激動?」

  戴星閉了一下眼睛,等那陣眩暈過去,和他拉開距離,

  「沒事,應該是吹著風了。」

  她說著,不知為何突然回頭看了一眼。

  拐角處有一盆很大的綠植,葉子寬寬的,在夜風裡輕輕晃動。

  綠植後面沒有人。

  是錯覺嗎?

  她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手機。

  祁霄應該快到了。

  「我還有事,先走了。」戴星說。

  「這麼快?」蔣嶼舟皺了皺眉,「約了人?」

  戴星點了點頭,沒有多解釋。她轉身往包廂的方向走,走出去幾步,又停下來。

  「蔣嶼舟。」

  「嗯?」

  「謝謝。」她沒有回頭,說了這兩個字就走了。

  蔣嶼舟站在陽台上,看著她推開玻璃門走進了包廂。

  他低下頭,把手裡的打火機轉了兩圈,塞回了口袋裡。

  夜色如墨,天光已暗。

  花園別墅對面馬路邊,黑色邁巴赫停在那裡。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后座閉目的人,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前後不過幾分鐘,明明進去的時候祁總心情還不錯,雖然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上車的時候是自己拉的車門,沒讓他下來開。

  跟了祁總這麼多年,這點變化他看得出來。

  可現在整個人都不一樣了,帶著戾氣出來,一句話都沒說,但那股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司機握著方向盤,手指都不敢動。

  后座終於傳來聲音。

  「走。」

  他沒敢多問,發動車子,踩下油門,邁巴赫匯入車流。

  祁霄閉著眼,靠在座椅上。

  胃開始疼了,一陣一陣的,像有什麼東西在擰。

  腦海里反覆浮現剛才看到的那一幕。

  戴星站在二樓陽台上,蔣嶼舟站在她對面,兩個人面對面,離得很近。她仰著臉看他,眉眼帶笑,放鬆,自然,不加防備。

  她在他面前從來沒有這樣笑過,只會逃。

  當時他克制著才沒衝上去,可所有的理智都在她那句「我考慮考慮」下全然崩潰,他失去繼續聽下去的勇氣,倉皇離開。

  三年前,戴星離開他的時候,蔣嶼舟就出現過。

  港島的酒店大堂,她站在他面前,挽著一個陌生男人的胳膊。

  「祁霄,我受夠了跟著你吃苦。我們分手吧,我愛上別人了」。

  然後那個男人伸出手,摟住了她的肩膀,對他說,「你好,我是她男朋友,蔣嶼舟」。

  蔣嶼舟,又是那個男人,現在又出現了。

  祁霄猛地睜開眼,胸腔想被撕裂一個洞,越來越大,風灌進來,冷得他整個人都在發抖,心痛到不能呼吸。

  三年前她轉身走的時候,就在他心口插了把刀,每天都往裡推一寸,早已麻木。

  三年了,他以為傷口結了痂,不碰就不疼了。可她一出現,那些傷口又裂開了,滔滔不絕流著血。

  他以為那些恨意可以慢慢放下,這段日子他以為她也在意他,哪怕只有一點。以為他們之間好起來了,以為她不會走了。

  可她呢?

  蔣嶼舟說要帶她走!

  她說『考慮考慮』!

  她決定生下孩子就跟蔣嶼舟走,帶著孩子回港島!

  祁霄伸手按住了胃,無力後仰靠著。

  疼,越來越疼,心頭那把刀直接捅到底,他無能為力,也無法擺脫,只能清醒的感受疼痛。

  來之前他還在期待,期待她會跟他說點什麼。

  也許她問他為什麼要訂那家餐廳,或者會說三年前她離開的苦衷。哪怕她什麼都不說,就安安靜靜地坐在他對面吃一頓飯,他也可以騙自己說他們之間還有可能。

  可她卻在和蔣嶼舟計劃再一次離開。

  他到底還在期待什麼?

  三年前他求她回頭,她還是走了,一個字都沒留給他。

  什麼和平相處,都是假的。

  她肚子裡懷著別人的孩子,她心裡裝著別人。

  她從來都不是他的。

  ……

  包廂里,戴星看著手機。

  九點了。

  她已經等了快三個小時。祁霄沒來,電話沒有,消息也沒有。

  她給梁又鳴發了微信,也沒有回覆。

  對話框裡只有她發出去的那句話,孤零零的。

  「梁特助,祁總出發了嗎?」

  「麻煩問一下,他還來嗎?」

  戴星覺得自己像一個笑話。

  他讓她來,讓她請吃飯她就來了,結果像個傻子一樣等了三個小時。

  門外傳來敲門聲,服務員推門進來,「女士,需要現在上菜嗎?菜是預定包廂的時候就下好的,廚房那邊已經在準備了。」

  「不用了。」戴星拿起包,「我走了。」

  服務員愣了一下,「好的,那您慢走。」

  夜風很涼。

  戴星走到外面才發現下雨了,不算大,細密的雨絲打在臉上,涼颼颼的。

  她把風衣領子豎起來,站在屋檐底下等。

  網約車到了,她拉開門坐進去。

  手機上彈出一條消息,是梁又鳴回的。

  【戴小姐,祁總今晚有應酬,沒法赴約了,抱歉。】

  有應酬。

  她等了他三個小時,他在別的地方應酬,現在才通知她。

  戴星關了手機,靠在座椅上。

  車裡有點悶,腦袋更暈了,一動不想動。

  網約車只能停在大門口,裡面的路只能自己走進去。

  雨勢還沒有變小,下了車,門口的物業管家看到她,跑出來遞給她一把黑色的長柄傘。

  「謝謝。」

  戴星撐開傘往裡走,風裡帶著雨,刮在她身上,濕冷濕冷的。

  走到一半的時候,雨變得更大了。

  傘被風吹得翻過去一次,她手忙腳亂地翻回來,半個肩膀都濕了。

  雨水順著傘骨往下淌,滴在她的身上。

  她沒有跑,走得不快,風衣下擺被雨水打濕了,貼在腿上,鞋底踩在積水的路面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進了門,客廳的燈還亮著。

  王阿姨正在玄關處整理東西,聽到門響抬起頭,看到戴星的樣子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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