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想活命,就自己嫁過來!


  胡玉衡迅速抽了張紙巾給流蘇擦眼淚,溫聲哄著流蘇:

  「好了好了,沒事了,別怕別哭,你二姐不是不要你了,她只是不記得那些事了。」

  楊澤安觀察著我的反應,四根手指頭在桌面輪流敲得噼里啪啦響:

  「我就說吧,你倆後來突然不來往,肯定有問題。你不是那種無緣無故就和別人不處了的人!」

  我咬住下唇,十指緊握成拳,心亂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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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流蘇的過往,我真的一點都記不起來了,我只知道流蘇不愛說話,只知道風柔說,她討厭流蘇,說流蘇……太愛哭。還有流蘇說的,什麼鐲子的事,我也不記得了。」

  但我還記著,風柔手腕上的確有一對漂亮的銀龍雙響鐲,風柔很寶貝那對雙響鐲,戴了十來年從未摘下過。

  難道那對鐲子,就是她從我這要去的?

  所以風柔一直都知道我失憶了……但她和大伯大娘,都從沒和我提起過!

  阿乞師叔思忖一陣,道:

  「有的人在落水後,受了極大的驚嚇,的確會導致失憶。

  二姐這種情況,更像是沒有完全失憶,只是喪失了關於某個人,或某段時間的記憶。

  所以不是常在身邊的親近人,根本發現不了,如果沒有人提醒,失憶的人甚至會這輩子都無所察覺。

  畢竟,失憶就像打麻藥,人上一秒還清醒著,下一秒斷片了。

  不管斷片的過程有多久,人只能記住閉眼前一秒,和睜眼後一秒的畫面。

  且這兩段相隔甚遠的記憶,在人的腦子裡卻是連貫的。

  人根本察覺不到自己失去了記憶,人只會覺得,閉眼後的下一秒,就該是自己睜開眼看見的那樣。

  因為人,在沒有接收到別人特意的提醒下,根本不會想到懷疑自己的記憶。」

  「是啊,我就沒有懷疑過自己的記憶有問題。」

  我扶住腦袋惆悵說:

  「而且我也不是完全失憶,那時候我年紀還小,該記得的事都記得。

  我認識大伯大娘,認識風柔,認識楊大哥和澤安,根本想不到,我不認識蘇蘇是因為我把她忘記了。」

  胡玉衡還在幫流蘇擦眼淚,楊澤安著急問阿乞師叔:

  「師叔你不是會用蠱嗎?苗疆有沒有什麼能刺激人恢復記憶的蠱,給小縈用用,讓小縈記起來啊!」

  阿乞師叔打了個哈欠吊兒郎當說:

  「蠱和藥是一個性質,是藥三分毒,蠱卻有七分。

  反正蘇蘇現在已經回到二姐身邊了,用蠱強行刺激二姐想起來,不值得,二姐本來身子就弱,我怕用蠱給二姐留下什麼後遺症。

  蘇蘇小時候不是常在二姐身邊嘛,那二姐的事蘇蘇肯定大部分都知道,以後再發現不記得的事,讓蘇蘇告訴二姐不就得了。

  而且,二姐還有可能是因為龍鱗離體傷了魂魄,又落進了黃河,黃河內煞氣重,衝散了她部分記憶。

  如果真是這個原因,那等二姐身子養好,丟失的記憶就還能找回來,不用瞎折騰。」

  楊澤安半信半疑:「是嗎?」

  我伸手摸摸流蘇的小臉,輕聲安撫她:

  「對不起蘇蘇,是我不好,我以為我們不熟,你又不愛說話,所以後來這幾年才沒在意過你……

  我不知道,我們那麼早就認識了。」

  「二姐。」小丫頭頓時哭得更賣力了,撲進我懷裡委屈巴巴:「還好你是失憶了,不是真討厭我。」

  「笨蛋。」

  我摸摸她的腦袋嘆口氣:

  「如果討厭你就不會留你在家裡住了,蘇蘇,喜歡一個人,就算失憶,再見到也還會繼續喜歡的。」

  「二姐……」流蘇哽咽著後悔道:「我應該早點來陪你的!」

  我拍拍流蘇肩膀,用袖子給她擦去臉上的淚水。

  阿乞師叔托著下巴搖頭:「還真是命中多舛啊,全是考驗。」

  我靜不下心的低聲說:

  「其實,我現在唯一怕的是,除了蘇蘇,我是否還有別的在意的人被我遺忘了……

  如果有,我這麼多年沒再理過他,他會不會也和蘇蘇一樣難過,對我失望。」

  「啊那不可能!」楊澤安沒心沒肺打消我的顧慮:「除了我和流蘇,村里也沒別的孩子樂意和你玩!」

  我:「……」

  真相總是這麼扎人心!

  蹲在流蘇身邊晃蕩著七條雪白大尾巴的老狐狸胡玉衡認真道:

  「小縈,你就沒有發現,風柔這些年一直在有意離間你身邊所有人麼?」

  我一怔。

  是啊!

  從流蘇,到江墨川,還有這幾位仙家。

  似乎和我關係好的人,最終都因她,離我而去……

  之前我只以為她是沒心眼,缺根筋,心不壞。

  至少對我沒有惡意。

  可沒惡意,怎麼會想到慫恿江墨川剝我身上的鱗呢?

  我已經沒有龍鱗了,再剝,就是這層皮了。

  回家後沒有見到龍仙大人,黃仙顏如玉和我說他出門往北邊去了。

  北邊,只有供奉水神娘娘的鎮水樓。

  我本來想一路往北走去找龍仙大人的,可惜龍仙大人沒找到,剛走到黃河邊上卻冤家路窄地碰見了風柔。

  「小縈!」風柔在路那頭遠遠朝我招手,拎著黃裙擺就朝我跑了過來。

  根本不給我跑路的機會。

  風柔氣喘吁吁地來到我面前,親近拉住我手一臉無辜地問:

  「你是不是生我氣了?小縈,你氣我搶了你的墨川哥哥對嗎?所以你這幾天才不理我,故意和風流蘇那個小偷走得近。」

  我聽不慣地皺眉反駁她:「流蘇不是小偷,你不要這麼稱呼她,她是我們的表妹。」

  風柔晃了晃我的胳膊委屈道:

  「你瞧你,就是生我的氣了,現在都開始護著風流蘇了。

  小縈,我真不是故意要和你搶墨川哥哥的,那天黃河裡的女屍點名要收走村里所有未嫁女孩下去做宮女,我實在太害怕了……

  我也沒想到墨川哥哥竟然會做先娶我的決定,小縈,是我不好,你生氣打我兩下罵我兩句……」

  她拿著我的手就要往自己臉上扇。

  我不耐煩地用力抽回自己手,「你別這樣!」

  風柔眼眶一紅,眼淚說來就來,像是受了天大委屈般目光『真摯』地望著我:

  「這次總歸是我對不起你,你放心,我絕沒有獨占墨川哥哥的意思。

  我昨天和墨川哥哥說了,黃河女屍已經被斬殺了,我們也沒必要再假扮夫妻,我願意把墨川哥哥還給你!」

  把江墨川還給我?

  我忍不住冷笑一聲,順著她的話問:「那江墨川呢?他同意麼?」

  風柔立馬心虛低頭,假裝為難的可憐埋怨:

  「墨川哥哥說,我們已經有了夫妻之實,他要對我負責……

  墨川哥哥重情重義,我怎麼勸都沒用。

  不過小縈你放心,墨川哥哥答應過我,以後他會多陪你,多彌補你……」

  再次拉住我的手,她淚眼盈盈地向我保證:

  「墨川哥哥還是你的,我不搶。

  墨川哥哥和我結婚,也是情勢所逼,小縈,你這麼善解人意肯定能理解墨川哥哥的難處吧。

  墨川哥哥是為了你,才勉強娶我,護著我。」

  這些話換做以前,我肯定又要下意識懷疑自己是不是真想多了,可自從看見他們在我家滾在一起,親耳聽見他們要剝我龍鱗,再聽這些話,我只覺得諷刺好笑。

  「姐,江墨川已經娶了你,村里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他現在是大伯家的女婿,你都往他身上塗滿標記了,還怎麼還給我?」

  我冷靜質問她:

  「你是想讓他一個男人娶兩個女人,被村裡的吐沫星子淹死,還是想讓我做那個見不得光的,你丈夫的另一個老婆?」

  風柔一哽,顯然是沒預料到我會有此一問,心慌意亂地抖著聲柔弱說:

  「你要是介意,我會馬上和墨川哥哥離婚的!小縈,我們姐妹真要為了一個男人反目成仇嗎?」

  洗腦不成又開始道德綁架了。

  我輕嗤:

  「姐,別人不知道,你還不清楚,我要江墨川是為了什麼嗎?

  你究竟什麼時候才能認清,我們之間根本不是為了所謂的搶男人才變成現在這樣,而是你斷了我的生機,差點要了我小命的事實?」

  風柔臉上表情瞬間僵住,眼神飄忽的顫顫狡辯:

  「我、真的不知道墨川哥哥會那樣做,我沒想到墨川哥哥會把我們的婚期也定在二月初二,和你的生日同一天……」

  說著,還滿臉無辜地哭起來:

  「墨川哥哥只是說,不會委屈了我,說,我永遠是姐姐……

  小縈,你就原諒我一次好不好,我真不是存心要害你。」

  我深呼吸,看著眼前這個滿嘴謊言,戲說演就能演的女孩,冷漠說:

  「姐,江墨川我不要了,欠你的,我們兩清了。」

  風柔意外昂頭,淚眼朦朧地盯著我愣很久,「你、這是什麼意思?小縈我……」

  我懶得聽她扯謊,平靜拆穿她的真面目:

  「那天在黃河邊上,你看見了龍仙大人對嗎?你也看見我和他抱在了一起。

  可你為什麼不告訴江墨川,還縱容他來沒完沒了的騷擾我?」

  風柔本能的想否認,「我沒、」頓了頓,又找了個合理的理由:「我那天被嚇掉了魂,沒注意什麼龍仙……」

  我心煩氣躁地轉身要走。

  身後的風柔消停了兩秒,可很快又跑上來拉我的手,哭著著急喊:「小縈,我把墨川哥哥還給你,你就別生我氣了好不好!」

  沒等我反問她又抽什麼風,她就自己手一松,柔弱地往後倒下去。

  她摔倒在地的那一瞬,我甚至還在好奇她往這麼鬆軟的黃河泥沙灘上摔有什麼意義,又不疼。

  但萬萬沒想到,報應來得太快,下一秒我就被一襲墨衣的白眼狼狠狠推了把。

  幸好我底盤穩,才沒像風柔一樣摔得滿身泥。

  身披墨色寬袖大袍,墨發高束的江墨川著急把風柔從地上扶起來,絲毫不嫌棄風柔滿身泥沙,心疼抬手把風柔護進懷裡,扭頭凶神惡煞地瞪我。

  「風縈!你膽敢背著本尊欺負柔兒!」

  我氣極反笑,抬高嗓音反駁回去:「我沒有!你瞎啊,看不見是她自己摔下去的?」

  風柔羸弱地抓住江墨川胳膊,躲在江墨川懷裡梨花帶雨的善良大度說:

  「墨川哥哥,你別怪小縈……真是我自己沒站穩摔下去的。」

  她不開口倒還好,一開口,明明是替我證明的話,聽起來卻更像是坐實了我的罪名。

  偏偏江墨川就吃她這一招,聞言反而將她護得更緊了,目光凶戾地死死盯著我,惱怒道:

  「風縈,你除了會利用柔兒的心善,還有什麼本事!虧本尊還特意去鎮上挑了你喜歡的桃花紅蓋頭,想著送你……

  沒想到你如此容不下柔兒,既然你這麼心胸狹隘善妒成性,那本尊也不用給你臉了!蓋頭嫁衣,你自己準備!

  別怪本尊對你狠心,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想活命……明天自己給本尊嫁過來!」

  我突然覺得江墨川這人不但黑心肝,還有妄想症!

  但,沒辦法,是我給的勇氣,只能自作自受了。

  我暗暗攥緊雙手,不卑不亢地直視他那雙幽寒墨瞳,再次鄭重地告知他:「江墨川,你聽好了,我已經嫁給……」

  話沒說完,風柔突然兩眼一閉暈倒在了他懷裡。

  「柔兒!」他頓時被風柔吸引去了所有注意力,慌促地摟住風柔,將風柔打橫抱起。

  抱著風柔路過我肩旁時,江墨川特意停了一步,扭頭用陰戾眼神剜我,咬牙威脅:「柔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本尊絕不饒你!」

  繼續走了兩步,又停住:「嫁衣,不許繡花,不許太艷,不許比柔兒的、華麗,風縈,認清自己的身份,你沒有喧賓奪主的資格。」

  全說完,他才邁著疾步匆匆抱風柔回家。

  我回頭看著江墨川抱風柔一縷黑煙消失無蹤,乾笑笑,嫌棄地自言自語:

  「有病吧!你的柔兒又不是紙人,風一吹就破!

  還嫁衣不許繡花,不許喧賓奪主,江墨川,你腦子裡長寄生蟲了吧。」

  回過頭,我打算繼續往北邊走。

  但一抬腦袋,目光就撞上了一道清冷頎長的尊貴身影。

  「龍仙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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