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千年前的故人,都回歸了
楊澤安倒下去的那一瞬——
一縷赤金靈光從楊澤安的體內飛了出來。
須臾,魔祖君澤安的朦朧元神便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我默默放下花瓶,不好意思地沖他打招呼:「咳,嗨,老朋友。」
君澤安板著臉瞧了我少時,冷靜看破:「黃河水神。」
我有幾分尷尬的乾笑笑,頷首:
「魔祖大人,突然把你敲出來……
對不起對不起,又要麻煩您老人家了,我只是、為了你的琉光著想!
然後,順便有些事想請教你……」
君澤安回眸看了眼床上躺著的虛弱女孩,拂袖在女孩床邊坐下,目露疼惜地親自施法給琉光療傷。
「琉光……吾愛。」
施法的過程中,還不忘解決我的事:「阿風,你想問什麼?」
我正色斂了嘴角弧度,沉下心,平靜開口:「問,女媧風氏。」
君澤安微怔。
我輕輕說:
「這段時間,我時不時會想起一些上古時期的畫面。
三界戰亂、摶土造人、人族禍亂……
伏羲大神,以身穩天地。
以及,伏羲大神隕落後,女媧以淚洗面……
還有,天地初開,你、我……西王母,三人在一起釣魚,捏泥人。
上次你口中的西兒,便是西王母吧?
也是,陰苗族的聖女,宋鸞鏡。
你說,帝曦是我帶回來的,帝曦是伏羲對麼?
你又說,我們三人中,我是最晚回來的……
我那個是不是會冒出來的大號,應該就是女媧娘娘吧。
上古神想歸位,必然要經歷更坎坷危險的磨難。
你特意叮囑我,血月之夜,可逆轉陰陽生死。
所以,血月之夜,是不是我和帝曦應劫之時?
若我們順利度過此劫,便會是女媧娘娘與伏羲大神的新生。
若我們不能度過此劫,我和帝曦不會死,但會像從前一樣,被永遠封在某個地方,化作某種力量守護人間。
而你們,也永遠無法再感應到我們,再找到我們,對麼?」
君澤安聽完,不禁斂了掌中靈力,眉心微緊,昂頭看我:
「阿風,你還是這般聰明,萬事只需告訴你個引子,你自己便能將前緣後果串起來。」
我心情複雜道:
「那便是我說對了……
不過,好在老天對我還不算太殘忍。
就算我和帝曦沒能在這一劫中撐下來,我們也還能像從前一樣,在另一個空間,長相廝守……水火交融。」
君澤安理了理廣袖,輕說:
「你與伏羲大神,一水一火,一陰一陽,你為水,水為陰,伏羲大神為火,火為陽。
當年伏羲大神散盡修為封印混沌濁流,他消失在天地間後,你痛不欲生。
後來的你對世間萬物皆沒了興趣,直到二度補天時,你也像你阿兄那樣,突然消失在了我和西兒的世界裡……
你元神化作一泓清冽的水,進入大地,去與你阿兄化作的封印重逢。
你是女媧大神,創世造物之神,你代表著這世上生生不息的力量,你不會死。
你的神力會永遠庇護著這世間的億萬生靈,但你也會隕落,從那以後,你只能靠著僅存的意識,拼命用自身的力量,為伏羲大神溫養殘損元神……
所以,我才會說,伏羲大神是你帶回這個世界的。
很多年前,天帝便請掌管不死藥的西兒設法引那些隕落的古神殘靈再入輪迴,歷天劫而重新回歸。
龍祖、蛇祖、后土娘娘他們都相繼回來了,就連本座和妹妹,也都順利於人間重逢了。
可西兒試了無數次,卻仍舊帶不回你和伏羲大神。
這些年,西兒從沒有放棄尋找你們,只是讓我和西兒都未料到的是,你竟比我們所有人都早回來。
不過,你是以天命選定的黃河水神身份歸來的,許是你和伏羲大神的身份太特殊,所以天道那邊不允天帝天后將你的真實身份告知任何人,包括西兒。
我和西兒都沒算到,在此之前,你已經做了一世的黃河水神。
直到兩年前,西兒總說自己有種、你已經回來的直覺,於是西兒派人到處去查,多次施法掐算,這才在黃河邊,找到了已經轉生為凡人的你。
至於本座……本座歷劫歸來後元神受了損,早在本座還未回歸前,本座的一縷魂便入了塵世,轉世為楊澤安。
後來本座元神入世養傷,便是直接進入了早己準備好的凡身。
而本座的一縷魂之所以會投胎至你身邊,並非巧合。
你我,在上古時期便是至交好友,我與你的感情,比與西兒的還要深些。
西兒造完世間花草樹木後,也曾跟著神祖、東王出征平過一段時間亂……
那段時間,伏羲大神不在你身畔,唯有你我互相作伴。
是以,你走後,我比任何人都痛苦傷心。
本座,很想再見你,便是因為這絲執念,這縷牽掛,本座被上蒼送來了你身邊。
凡間的楊澤安與你一同長大,自幼便跟著你,護著你。
是因為幾十萬年前的君澤安,便愛跟在你身邊,看你捏泥人,陪你數星星。
上古時代也好,今時今日也罷,阿風,你都是本座最在意的好友。」
我聽完,一時又有些悔:
「澤安,你把真相全都告訴我了,是否逆了天意,可會招來麻煩?
你真傻,你本可以含糊些,暗示我答案便好……
可你怎能,我一問,你就把所有事都交代了呢?」
君澤安淡淡勾唇:
「這個問題,前幾日女媧也問過本座。
本座還是那個答案,阿風,你最重要。
況,本座並非來凡世間歷劫的,本座劫數已滿,本座只是暫時寄存在凡人軀殼內養傷。
就算本座泄露天機,頂多回去後,讓本座的妹夫放幾道天雷劈一劈本座。
阿風你說得對,我們是至交好友,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和伏羲大神能順利回歸。
我多泄露一分,你就能多一分心理準備,多一分把握。
只要你們夫妻倆能回來,本座就算被劈沒半條命,也值得。」
「君澤安……」我眼中一熱,雙目酸漲。
內心深受觸動的主動邁過去,抬手抱住他——
「你傻不傻……」
君澤安抬手撫了撫我的後背,輕嘆了聲,調侃道:「這會子,不怕你阿兄察覺到你身上有本座的氣息了?」
我佯作沒心沒肺的逗他:「反正揍的是你……」
他無奈搖頭:
「還是這樣沒良心,算了,本座的凡身……的確欠揍。
只要你們都能好好的,本座挨幾拳頭也無所謂。
況且以伏羲大神那正直心性,他日他順利回歸,知曉一切後,以往是如何揍本座的,他必然會再找本座道歉請罪。」
「君澤安,你也要好好的,我還等著喝你和琉光的喜酒呢!」我悶聲道。
君澤安嗯了聲,沉沉道:「那你可要努把力,和伏羲大神活到那時候,屆時,讓你做證婚人。」
我心中五味雜陳,點頭:「一定!」
我和帝曦,一定、能活到親眼看見你魔生圓滿,和琉光有情人終成眷屬那天!
回去的路上,我的腦海里翻來覆去地迴蕩著君澤安後來說的那些話——
「今年的血月,乃是上古創世神甦醒引來的奇兆。」
「待月亮全部變成紅色時,便是女媧與伏羲歸位之日。」
「臨近回歸,女媧以後都出不來了,你與黃河龍王何時度過此劫,她何時,與你融合。」
「這也就意味著,無論後面發生什麼大災大難,你都無法用創世神的神力解決。」
「這就是歷劫,就是上蒼給你的磨礪考驗。
讓創世神失去強大的創世之力,變成普通的神明,再讓她,與自己完全無法抵禦的力量抗爭,為萬靈拼命……」
「神明與魔不同,神明歷劫,最是殘忍,上天要折磨的不僅是神明的身,還有神明的心。」
「阿風,最多,還有一個半月,那月亮,就會變成滿血月。」
「這也就意味著,有些事,一個半月內,必會有個了結……」
「阿風,你們不會死,但我,和世間許多生靈,都更希望你們能回來……」
一個半月內……
所以這一個半月內,帝梧的記憶,肯定會甦醒。
黃河之難,就要來臨了。
我昂頭看著陰沉沉的天空,這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讓人心浮氣躁。
剛走到家門口,我倏然感應到第八片蛇鱗的氣息……
我忙施法探尋,卻發現,第八片蛇鱗,竟然就在槐蔭村!
且那片蛇鱗氣息只出現了一瞬便極快消失了——
緊接著,我就感到左肩後蛇鱗缺失的部位猛地一陣裂痛……
這是、有人把我的蛇鱗給融了?!
我當即閉目施展追溯之法,片刻,我神識追溯到了兩個月前的槐蔭村,見到了早已死去的採薇站在黃河邊上,手裡拿著我的一片粉鱗,不屑嗤笑……
「大王啊大王,你如此護著她,為了她不惜自損仙元為她續命,保她安好,為了她,更是辜負了我的一片真心……
你這麼想讓她活著,想讓她歲歲安好,可你應該沒算到,你要找的水神蛇鱗,有一片,就在我的手裡吧?
缺失一片蛇鱗,我倒要看看,她如何能回歸神位,再做黃河水神!」
爾後,便是那日她綁架我的山洞,帝曦毫不留情的一劍捅穿她的心臟——
她僵著身子,淚流滿面的站在我們跟前,神劍拔出,她的元神也化作點點銀光被風吹散。
臨死,她用恨毒了的目光死死盯著我和帝曦,倏地放聲大笑:
「不過大王,就算你睿智英明……也總有算有遺策的時候!」
「大王,採薇還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
「採薇可以死,但是,大王你也別想活得自在……哈哈哈哈——」
而這份禮物,已經在昨夜,安排的妥當。
夜晚,王瘸子拖著一條壞腿一瘸一拐的走到黃河邊,在淺灘岸上畫陣修煉。
「我就不信,我鬥不過那條該死的龍,那個該死的風縈!」
「待我修煉成七星大法……楊大頭、風縈、龍仙,你們都得給我去死——」
法陣剛結成,王瘸子盤腿打坐,卻突然從屁股後的沙地里,拔出來一隻死掉的空蚌殼。
他掰開蚌殼,竟在蚌里,拿出了一片粉色蛇鱗。
頃刻間,前世往事在他渾濁的眸子中迅速閃現——
他呆愣住,在呼嘯的岸邊狂風中僵愣了許久,方陡然清醒過來。
眼神變得愈發陰翳冷漠。
「風縈、帝曦……又見面了。」
「千年前沒能讓你們魂飛魄散——本天師,可是遺憾得很啊!」
「哈、哈哈……放心,這一回,我定成全你們這對苦命鴛鴦,讓你們,死在一處,黃泉相伴!」
剛才我有一瞬感應到自己蛇鱗的所在方位,就是他作法震碎了我的蛇鱗,融進了自己的體內……
強行恢復了前世的記憶,以及前世的半身法力!
王天師,也回來了。
看來,千年前的故人,都相繼回歸了……
現在是王天師。
下一個,就是帝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