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糾纏
畢竟生命之種也不是傻子。
一時間林中風聲大作，樹幹之上竟憑空滲出血紅樹脂，猶如愴然啼血，詭異至極。
上百條藤蔓騰空而起，不再把矛頭對準蘇清寒，誓要將那個把自己耍得團團轉的劍修置於死地。
但阮嬌嬌也不會真的傻站在哪裡乖乖讓他打。
這點阮嬌嬌早就想到了，因此囑咐了沈知意特意將生命之種往遠處趕，為她和舟藺多爭取時間。
這榆木腦袋也不是那麼傻啊。
「你身上有傷，等會路上可能會有些顛簸，你忍著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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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嬌嬌與遠處的沈知意交換一個眼神，雙手按住舟藺後背，聲音輕快又張揚：「gogogo，我們出發嘍。」
話音剛落，已經就不見人影了。
好在生命之種算個大boss，旁邊也沒什麼植物，讓她能夠帶著舟藺御劍飛行。
風聲和少女的聲線一起灌進耳膜，舟藺聽見她一本正經地開口：「別自作多情覺得我對你好啊，我救人是要收報酬的，多少靈石你自己斟酌。」
阮嬌嬌還有這心思打趣舟藺，轉身就發現沈知意也輕鬆脫身，正在她身旁。
年輕的劍修把她和舟藺粗略打量一番，露出瞭然的神色：「這就是你就算冒著性命危險，也要執意來救的師弟」
雨落下來的時候，阮嬌嬌正將舟藺從劍上放下來。
不是她想停的。是舟藺的傷太重了，半跪在劍上搖搖欲墜，血順著衣袍往下淌，在劍面上匯成一小攤暗紅色的水窪。
她怕他摔下去，不得不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降落。
雙腳剛踏上實地，沈知意的聲音就從身後飄了過來。
阮嬌嬌渾身一抖，差點從劍上滑下去。
她扶住旁邊的樹幹，手剛碰到樹皮就縮了回來，那觸感黏膩濕滑，像是摸到了什麼不該摸的東西。
她甩了甩手，假裝是在擦雨水，背對著沈知意，聲音儘量放得平穩：「不然呢？大老遠跑進來，難道是為了看風景？」
沈知意絲毫沒有發現她的異樣。
這位赤水宗的女修，雖然在劍術上天資卓絕，在人情世故上卻遲鈍得像一塊石頭。她甚至沒有注意到阮嬌嬌泛紅的耳尖，而是繼續用那種帶著幾分羨慕的語氣說：「之前我還納悶，師妹為何會不辭辛勞地特意趕來救他。如今一看，兩位關係果然很好。」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想什麼。
「不像我師弟，」她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整天淘氣得很，叫人不省心。」
說完，她終於注意到了阮嬌嬌的臉。
「師妹，你怎麼臉紅了？」
阮嬌嬌努力扯出一抹笑容，感覺嘴角的肌肉都在抽搐。雨水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分不清是汗還是水。
「我熱的。」她說。
沈知意看了看頭頂鉛灰色的天空，又看了看四周陰冷潮濕的霧氣，臉上浮現出一個困惑的表情。但她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像是在說服自己：「也是，方才一路搏鬥，確實耗費了不少體力。」
阮嬌嬌鬆了口氣，趕緊轉移話題：「先離開這裡。」
她彎腰看了一眼舟藺的狀況。少年靠在樹下，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上全是咬出來的血痕。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顯然意識已經不太清醒了。但他的右手始終握著劍柄，指節捏得發白，像是在昏迷的邊緣還死死抓著最後一絲清醒。
阮嬌嬌蹲下來，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燙得嚇人。
「走。」她站起身，將舟藺的一隻手臂架到自己肩上，「再拖下去，他不被藤蔓纏死也要燒死。」
三人艱難地往林外移動。阮嬌嬌架著舟藺走在前面，沈知意斷後，警惕地盯著四周翻湧的紅霧。
走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阮嬌嬌察覺到了不對。
下雨了。
不是那種酣暢淋漓的暴雨，而是一種綿密的、無聲的細雨，像針尖一樣細，像霧一樣輕，落在皮膚上涼絲絲的，卻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氣味。
雨夜霧蒙蒙，花香繞樹影。
若是在以前，這必定是幅引人入勝的絕美景象——月光被雨霧揉碎，灑在林間，樹影婆娑，花香若有若無地浮動在潮濕的空氣中，每一步都像是走進了一首詩里。
然而此刻，整片古木林海被血色一罩，那些朦朧的霧氣變成了暗紅色的紗幔，那些婆娑的樹影變成了群魔亂舞的鬼影，那些若有若無的花香變成了腐爛的甜腥。
阮嬌嬌停下腳步，抬頭看向天空。
雨是從紅霧中落下來的。那些霧氣太濃了，濃到凝成了水滴，一滴一滴地往下墜。每一滴雨水都是暗紅色的，落在樹葉上發出輕微的「嗒」聲，落在地上匯成一條條細小的紅色溪流。
整片林子在下血雨。
「這生命之種是入了魔。」阮嬌嬌低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沈知意確認，「要不是咱們跑得快，三個人準保要一起交代在那裡。」
沈知意沒有說話，但她的臉色比方才更難看了。
「咱們還是先走吧。」阮嬌嬌說著，將舟藺往上託了托，「你師弟還受了傷，得找個地方」
她的話沒說完，因為她的餘光掃到了什麼。
那些被藤蔓抽打過的地方，那些被血水浸透的泥土，正在一點一點地變色。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被雨聲淹沒：「大事不妙。看來那棵樹已經喪心病狂了。」
阮嬌嬌看著她。
「除非放火燒了這片林子，」沈知意一字一頓，「否則，我們恐怕出不去了。」
她話音剛盡,視線所及之處的藤枝便一齊飛撲而來。
這是片鬱鬱蔥蔥的樹林,而幾乎每棵樹都在此時成了龍血樹的傀儡,驚險程度可見一斑。
就它們這身姿，恐怕連真正的蟒蛇見了，也要大呼一聲小東西長得真標緻。
要想應敵，自然沒辦法再御劍飛行。沈知意正要收劍，卻聽阮嬌嬌叫了聲：「師姐，等等」
她心下疑惑，對方又急急補充道：「如果在這裡糾纏不清，我們就真的沒機會出去了咱們往回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