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玉氣


  第78章 玉氣

  寶素侯府,北院一側。

  最為不起眼之地,竟有一座小小的道觀。

  那道觀雖然小,卻極有道家氣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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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磚黛瓦,飛檐翹角,檐下懸著一塊石匾。

  【玄同觀】,三字刻得極為工整,筆力清瘦,透著幾分仙風道骨的意味。

  兩側又有一副對聯。

  上聯寫的是「斬卻三屍得道修」,下聯寫的是「煉得玄同入玄門」。

  字裡行間隱隱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玄妙,仿佛這小小的道觀之中,真就藏著什麼了不得的道家真傳。

  陳靈洗立在一處矮牆後,借著幾株老松的遮掩,遠遠望著那間道觀。

  正值晌午,寶素侯府仍然為了迎接淳貴妃而忙碌著。

  可絕大多數人都集中於東院,北院裡反而沒有什麼人了。

  他從矮牆後閃身而出,藏鋒法在體內悄無聲息地流轉,氣海中的靈液被那層無形屏障裹得嚴嚴實實。

  他翻牆入院,便如同一隻狸貓般無聲無息,隱入北院深處。

  道觀的門扉緊閉,陳靈洗靜靜感知周遭。

  踏足行炁四樓,他的感知越發敏銳了。

  此刻他微微皺眉,眼露驚奇。

  只見那玄同觀上空,竟有炁在流轉,渾濁而污穢。

  那極為淡薄,修士若不以觀之法一類的秘法細察,根本察覺。

  它從那道觀中絲絲縷縷地透出來,便如一縷極細的黑煙,在虛空中緩緩盤旋,凝而不散。

  「是那妖幡散發出來的?」

  陳靈洗施展藏鋒法愈發謹慎,悄然翻牆入院。

  這院中看似尋常,牆角種著幾株矮松,青石地面上落著幾片枯葉。

  可在他看來,卻處處瀰漫著這詭異的。

  那些污濁的氣息從道觀的東側牆壁中滲出,便如有活物,在磚縫間緩緩蠕動。

  陳靈洗皺眉思索片刻,隨即身形無聲地滑到院中一棵老槐後,借著那粗壯的樹幹遮掩,手腳並用如一隻蜘蛛般爬上高牆。

  他攀到道觀東側那面高牆之上,透過側面那極小的窗戶朝里看去。

  這一看,他的瞳孔驟然微縮。

  只見這道觀內部極為奇怪。

  尋常道觀供奉乃是道家神靈。

  可這玄同觀的正殿之中,供奉的竟然是一面大幡。

  那大幡漆黑如墨,不知是以什麼材質製成。

  幡身極大極高,從殿頂垂至地面,便如一道黑色的瀑布從九天之上倒掛下來。

  幡面上刻畫著無數符咒,那些符咒的紋路極為繁複,層層疊疊,彼此勾連,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

  令陳靈洗驚異的,是那些符咒竟然像是活的!

  它們不是尋常的硃砂墨跡,而是像某種深紅色的液體,在幡面上緩緩流動。

  便如血管中的血液,從一處紋路流向另一處紋路,從一道符咒流向另一道符咒。

  陳靈洗屏住呼吸,將靈催動到極致,以觀之術仔細探查。

  然後,他察覺到了。

  那妖幡上,竟然充斥著濃厚的靈氣!

  「看來並非鼎器殘片,倒像是一件詭異的寶物。」

  陳靈洗在心中暗忖:「卻不知這妖幡能否被我煉化?」

  他有煉化靈箭的經驗,明白是否能夠掌控這種奇妙的寶物,關隘在於能否煉化其中的法陣。

  這妖幡能夠延命,其中又有如此濃厚的靈氣,必然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異寶。

  若能得之煉化,消彌其中的污穢,應當會變成不小的助力。

  恰在此時,高殿側門處傳來吱呀一聲輕響。

  陳靈洗立刻將身形縮得更緊,整個人便如一塊長在牆上的苔蘚,與那面高牆融為一體。

  他透過牆上的縫隙,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側門被人推開了。

  一個人從門後走了出來。

  那人已經極為老朽,看起來顫顫巍巍,身形佝僂,步履蹣跚,便如一陣風便能吹倒。

  他臉上滿是深如溝壑的皺紋,眼窩深陷,觀骨高聳,嘴唇乾癟得包不住牙床。

  可就是這樣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手中卻端著一大盆血肉。

  那血肉還冒著熱氣,腥氣撲鼻,從那盆沿上滴下來,在地上拖出一條暗紅色的濕痕。

  老人走到殿中那面大幡前,將手中那盆血肉放在祭台上,又退後一步,垂手而立。

  頓時之間,那大幡上的符咒仿佛活了過來!

  無數深紅色的絲線從幡面上迸射而出,便如萬千條細小的觸鬚,在空中瘋狂舞動。

  那些絲線探入那盆血肉之中,便如餓狼撲食一般,貪婪地吞噬著那些血肉。

  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減下去,被那些紅色絲線抽絲剝繭般吸乾,最終只剩下一堆慘白的骨渣。

  骨渣也化為齏粉,消散在空氣中,連一絲痕跡都不曾留下。

  陳靈洗瞳孔一縮。

  因為他看到了一那些血肉中,有一截手指,指甲上還殘留著一片丹蔻。

  那丹蔻是極淡的粉色,在這昏暗的殿宇中卻格外刺目。那是女人的手指,而且是年輕女人的手指。

  他只來得及看了這麼一眼,便被那幡面上的紅色絲線吞沒得乾乾淨淨。

  「這血肉————」陳靈洗眼眸微微眯起。

  恰在此時嗯嗯,那顫顫巍巍的老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竟然忽然間詭異轉頭,望向那小小的窗戶,望向陳靈洗!

  老人渾濁的眼眸中,此刻竟燃著兩簇幽冷的鬼火。

  「嗯?他感知到我了?」

  陳靈洗心中頓時警兆大生!

  下一瞬間,老人身上氣血縈繞,恐怖的力量驟然爆發!

  他那佝僂的身軀猛然挺直,便如一柄被埋在泥土中不知多少年的名劍忽然出了鞘,鋒芒畢露!

  他腳下青石地磚承受不住這股力量,寸寸龜裂,碎石飛濺!

  他便如一顆炮彈一般,朝著那扇窗戶撞來!

  這一撞之力,氣吞山河,便是金身圓滿的趙雍全力一擊,和這一撞比起來,也多有不如,渾然不像是這個老朽人物能夠爆發出來的力量!

  陳靈洗面色不改,依舊沉穩。

  他右手在虛空中一探,屠金寶刀便已落在掌中。

  他輕喝一聲,喉間龍吟炸響!

  龍呵之術!

  那一聲輕呵落入老人耳中,震得他身形微微一滯,眼中那兩簇鬼火也晃了一晃。

  可不過瞬息之間,老人便掙脫了龍呵之術的震懾,依舊朝著陳靈洗的方向衝撞而來。

  但陳靈洗等得就是這瞬息之機!

  龍呵之術落下的剎那,他已張口吐出一道紫真寶氣!

  紫光細如牛毛,卻如日光一般刺眼,直直射向那老人的面門。

  與此同時,陳靈洗雙腳在牆上發力,身形便如離弦之箭般彈射而去!

  他想借著這龍呵與紫真寶氣雙重攻勢爭取來的間隙,退出道觀。

  可那老人一拳擊碎紫真寶氣!

  他那枯瘦的拳頭砸在紫光之上,便如重錘砸上琉璃,紫光寸寸碎裂,化作無數細碎的光屑消散在空氣中。

  龍呵之術也不過讓他微微皺眉,根本傷不得他分毫!

  他的身軀衝破牆體,磚石飛濺如雨。

  借那驚天之勢,朝著退去陳靈洗凌空一掌!

  這一掌拍出,虛空中竟生出肉眼可見的波紋!

  一掌拍下,便如一座無形的肉山從天而降,要將陳靈洗鎮壓在掌下!

  那掌風尚未及身,陳靈洗便覺渾身氣血驟然一滯。

  陳靈洗驟然拔刀!

  屠金寶刀出鞘的剎那,刀身上那層淡金紋路驟然熾亮!

  細如髮絲的雷霆自紋路中迸射而出,滋滋作響,沿著刀刃盤旋纏繞!

  與此同時,青鋒法的青色鋒芒附著在刀身上,紫真寶氣再度自他口中噴薄而出,金湯氣血隨之翻湧如潮!

  雷霆、青芒、紫光、金血,四色交織,一刀斬出!

  這一記絕殺與那老人的肉掌硬撼了一記。

  刀掌相交的剎那,陳靈洗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從刀身上倒卷而來,便如被一座真正的山嶽迎面撞上!

  屠金寶刀上的雷霆與青芒被那掌風一壓,竟寸寸碎裂,崩散為無數細密的光屑!

  他手腕劇震,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刀柄淌下。

  可老人這一掌的力道,也被他這一刀化去了小半。

  借著這股反震之力,他身形向後飄出數丈,悶哼一聲,退出觀外!

  這可怕的炸裂之音驚動了銀安院中的諸位客卿。

  一道道氣血、靈氣息,頓有所動,從銀安院的方向朝這北院急掠而來!

  而那觀中老朽之人卻不曾再追,只是立在殘垣之上,負手望著陳靈洗逃跑的方向,眼中那兩簇鬼火緩緩熄滅。

  陳靈洗跳出觀外,藏鋒法在體內瘋狂流轉,將周身氣息裹得嚴嚴實實,一路向北掠去。

  他自北院入沅江,借著江水的遮掩,一路飄然出城,又至錯金山。

  直入那崖壁上的洞穴,他才長舒一口氣。

  洞穴中,陳靈洗盤膝坐下,搬運靈,調息療傷。

  方才那一掌雖未打實,可那老人的氣血太過強大,僅僅掌風便已震得他臟腑翻湧,經脈隱隱作痛。

  「那老人,最低都是一個玉氣大成的人物。」

  「卻不知他為何不追,若是追擊於我,我這一次徹覺,只怕便要破碎了。」

  陳靈洗在心中暗忖。

  趙雍金身圓滿,催動金湯氣血時金光燦燦如大日,紫磨金輪堅不可摧,已是極為強橫0

  可那老人的一掌之威,比起趙雍來強了何止數倍。

  玉氣境,氣血化作玉質,內外通透,身輕如燕,可立於鶴背而不墜。到了玉氣大成,更能將玉質氣血凝聚為各種形態,或拳或掌,或刀或劍,威力無窮。

  他捋順了氣息,又想起那面漆黑妖幡。

  「那妖幡不是鼎器殘片,卻是一件寶物。

  其中蘊含的重重靈氣若能煉化,威能定然不凡。」

  只是,那老人修為太過恐怖,以他如今行炁四樓、金身小成的實力,強行去奪便是送死。

  「而且————我不曾看到那林鐘鳴。」

  陳靈洗皺眉,想起那大幡流出的詭異之。

  被那等力量常年侵蝕,以此延壽——

  「這林鐘鳴絕不可忽略。」

  陳靈洗搖了搖頭:「看來還需用到趙雍那一顆大藥。」

  他不再多想,繼續療傷。

  又過兩日,陳靈洗忽然睜開眼眸,眉頭微皺!

  「靈炁波動如此濃烈,是有人再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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