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跟哥們這還嘴硬?
小區樓下。
哪怕事情已經過了半個小時,林溪晴的眼眶還是紅的,但眼淚卻硬是一滴沒掉。
那張絕美的臉上帶著一種倔強的、不肯服輸的表情,像是一隻炸了毛的貓,明明又氣又委屈,但就是不肯低頭。
陸昭看了林溪晴一眼,沉默了兩秒,然後嘆了口氣:
「其實……你沒必要為了我跟家裡鬧翻。」
「有必要!」
林溪晴認真的說道:
「我姐說的那些話,我沒聽到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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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了,就不能當做沒聽見!」
她頓了頓,偏過頭來看著陸昭,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映著路燈的光,像兩顆浸在水裡的星星:
「她說你沒資格?她說你配不上我?」
林溪晴的聲音微微提高了一點,但很快又壓了下去,像是在克制著什麼翻湧的情緒:
「可她根本不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
「她什麼都不知道,憑什麼說你配不上我!」
「憑什麼?」
陸昭站在原地,手裡拎著GUCCI的袋子,被她說得一句話都接不上。
其實連陸昭自己都感覺……怎麼就配得上了呢……
說實話,他自幼喪雙親,被人罵、被人打、被人看不起,那是家常便飯。
但從來沒有人像林溪晴這樣站出來替他說話,替他罵回去,甚至是……替他打回去。
陸昭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騷話來緩解氣氛,但話到嘴邊全都變成了一個很輕很輕的:
「謝謝你。」
林溪晴看著他,嘴角終於彎了一下。
那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弧度,像是冰面下湧出的第一縷春水,冷冽里藏著溫柔。
「就用嘴巴謝啊?」
林溪晴的聲音忽然變得輕快了一些,像是在試探什麼,又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她微微偏了偏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狡黠的光:
「我現在可是跟家裡鬧翻了,沒地方去了。」
「可能需要找一個合租落腳的地方。」
「我看……你們小區就挺不錯的……」
說完,林溪晴看著陸昭,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把她的碎發吹得飄了飄。
陸昭看著她:
「你認真的嗎?」
「我這小區歲數比你都大!」
「樓道里都有老太太放醬缸和廢品紙盒子,不錯個屁啊!」
「你這麼有錢,合租個蛋,直接去住酒店不好嗎?」
「你要是沒錢,我借你點啊?」
林溪晴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空氣安靜了三秒。
「嗯,你說的對,我走了。」
林溪晴抿了抿嘴唇輕聲說道,但底下藏著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
「路上小心。」
陸昭揮了揮手。
林溪晴轉身就走,走了七八步,忽然停下來,回過頭看了陸昭一眼。
但是陸昭已經進了單元門了。
林溪晴咬了咬牙,狠狠跺了一下腳,之後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了自拍模式:
「六月二十七號晚上七點零三分,我姐今天找陸昭談了話,讓他離開我。」
「我姐說陸昭配不上我,說他是黃毛,說他巴著我。」
林溪晴頓了頓,鏡頭微微晃了一下,像是在調整呼吸:
「然後我給了我姐一耳光。」
「任何人,都不可以詆毀我的陸昭。」
「我姐姐也不行!」
林溪晴又頓了頓,然後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但是……我做了這麼多,陸昭為什麼還是拒絕我合租的暗示了呢……」
「嗯……一定因為陸昭是個木頭!」
「鑑定完畢!」
林溪晴錄完之後,就打了一輛車,之後消失在了街角。
陸昭站樓上的窗戶邊,看著那輛滴滴駛離之後,才微微露出一個笑容,轉過身去洗澡。
洗完澡出來,他穿著個大褲衩,光著膀子,頭髮還沒擦乾,水珠順著脖子往下淌。
他一屁股坐到床上,拿起手機,屏幕亮起來,綠泡泡圖標上掛著一個小紅點。
劉壯:「死了沒?」
劉壯:「沒死的話回個消息,有事問你。」
陸昭一邊擦頭髮一邊單手打字:
「本人已死,有事燒紙。小事招魂,大事挖墳。」
劉壯那邊秒回,像是捧著手機等了半天似的。
他的消息是一條接一條地往外蹦,跟機關槍似的:
「你這梗也太踏馬的老了,真像剛從墳里挖出來的!」
「唉!算了!不重要!」
「誒!我問你!溪晴她姐是不是刁難你了?」
「是不是逼你離開溪晴?」
「就是那種「給你五百萬離開我妹妹」那種橋段?」
陸昭看著屏幕上連珠炮一樣的消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打了一行字過去:
「你怎麼知道?」
「不過沒給五百萬那麼大方,就給買了一身十萬塊錢的行頭。」
劉壯發來一個嘆氣的表情包,是一隻柴犬叉著腰嘆氣,配文是「唉,年輕人」。
然後他的消息又來了:
「兄弟,短視頻里不都是這麼演的嗎?」
「富家女愛上窮小子,富家女家裡拿她沒辦法,就只能逼窮小子離開。」
「我刷了一百多個這種劇情的短視頻了,閉著眼睛都能給你把台詞背出來。」
「不過,看來你在人家眼裡,連五百萬都不值啊!」
「就值一身十萬塊的行頭!」
「嘖嘖嘖!」
陸昭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兩秒,然後發了一個表情包——一隻豎著大拇指的熊貓,配文是「牛逼」。
緊接著他又打了一行字:
「但是我從來也沒說過喜歡林溪晴啊!她姐這麼一通確實挺莫名其妙的!就專門為了踩哥們?」
這回劉壯沒有秒回。
他沉默了大概有五六秒。
這對於平時回復速度快得像自動回復的劉壯來說,簡直是一個世紀。
然後劉壯的消息來了:
「得了吧!跟哥們這還嘴硬?」
「你要是真不喜歡,就不可能昨天寧可身犯險境,也非要在半夜十二點之前賺錢送她一條金手鍊了!」
陸昭看著那兩行字,保持沉默。
然後劉壯又發來一條消息。
這次是一條語音。
陸昭點開了。
劉壯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那種他跟兄弟聊天時才會有的、認真的、不插科打諢的語氣:
「哥們,你就是連自己都感覺配不上林溪晴,所以才一直拒絕她的,對吧!」
「咱們都是男人,都懂!」
「她一個女人不懂事,咱得懂事!」
「天生窮逼怎能誤佳人啊,你說是不?」
語音結束。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陸昭靠坐在床上,手機擱在肚皮上,盯著天花板發了好一會兒呆。
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燈座一直延伸到牆角,像一條乾涸的河流。
他從小就住在這間屋子裡,從小就知道那道裂縫的存在。
它一直都在,就像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什麼人——沒爹沒媽,沒錢沒勢,一個在這個城市裡連根都扎不穩的窮小子。
但是,陸昭此刻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種很輕的、帶著某種決斷的笑。
他拿起手機,開始發語音,也更像是在當著哥們面的宣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