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原罪

  蕭可兒聽到陸昭這麼肯定的話，頓時皺眉看了過去，雙手叉腰，下巴抬得高高的，像一隻炸了毛的小貓。

  她上下打量著陸昭，目光從臉掃到腳，又從腳掃回到臉，眉頭擰得很緊：

  「我告訴你啊，道教當中最懂超度的就是我們閭山派！」

  「連本小姐這個閭山派天師都說沒辦法了，你還能有什麼辦法？」

  「難道……其實你不是天師道的，而是佛道的？」

  她又看了一眼陸昭摟著林溪晴的手，嘴角微微撇了一下，語氣里滿是不信：

  「不像啊！哪個佛道中人敢這麼光明正大摟女人的？」

  陸昭一陣無語：

  「超度他又不用非得用法陣和手段，直接幫他完成生前的心愿就行了唄！」

  蕭可兒依舊一臉懵逼，眼睛瞪得圓圓的，丸子頭上的蝴蝶結歪了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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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意思？」

  陸昭懶得再解釋了。

  他鬆開林溪晴，走過去，一把拉起還跪在地上的趙帥，力氣大得把趙帥整個人被提了起來。

  趙帥此刻的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走。」陸昭淡淡的說道：「咱們上車聊。」

  林溪晴瞬間會意，按了一下車鑰匙，停在街邊的白色保時捷車燈閃了兩下。

  這一幕，又是讓周圍人羨慕嫉妒恨到牙痒痒。

  媽的女朋友這麼漂亮然後還開帕拉梅拉！

  這傢伙憑什麼啊！

  胖女孩和瘦女孩現在是更加的自行慚愧。

  韓清雪更是繼續裝暈，自己男朋友開著一個紙紮的奧迪A6，嘲笑人家一個女朋友開帕拉梅拉的！

  她還是暈死過去比較合適！

  「溪晴，還是你開車。」

  陸昭拉著趙帥，直接坐到了後排。

  胖子也跟了上去，把趙帥夾在了中間。

  曹振輝看著這一幕，眉頭皺了起來。

  他直接上前拉住了陸昭想要關閉的車門，聲音很強硬：

  「陸昭同志，這不合規矩。」

  「涉事人員是在首京總局的地界上發現的，按照程序，應該由我們首京總局處理。」

  「你們華東分局的人不能隨便把人帶走。」

  陸昭轉過頭看向他，目光平靜：

  「搞砸了，責任算我們華東分局小隊的。」

  「搞好了，功勞算你老曹的。」

  曹振輝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他看著陸昭那雙沒有表情的眼睛，沉默了三秒，然後鬆開了車門，退後了一步。

  蕭可兒看著陸昭關了車門，當即急得跳了起來，洛麗塔高跟鞋在地上跺得噠噠響，兩隻丸子頭上的蝴蝶結像裝了彈簧一樣蹦來蹦去：

  「喂喂喂！你們要去哪！這個妖我都跟了兩個月了！你們必須帶上我！」

  她一邊喊著，一邊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過來，一把拉開前排副駕駛的車門，像一隻靈活的兔子一樣鑽了進來。

  坐上之後她迅速拉上了安全帶，雙手抱胸，下巴抬得高高的，一臉「你們別想甩掉我」的表情。

  林溪晴看了後視鏡一眼，陸昭點了點頭，隨後林溪晴發動了引擎。

  這台白色的保時捷在夜風中轟鳴著，衝進了首京的車流。

  車子開了幾分鐘，誰都沒有說話。

  蕭可兒坐在前排，兩隻手撐在座椅上，小腿晃來晃去，洛麗塔高跟的鞋尖在腳墊上一點一點。

  她時不時地斜眼通過後視鏡看陸昭，嘴微微嘟著，像一隻還在生悶氣的小貓。

  陸昭根本沒有看她，而是看著趙帥的側臉，開口了：

  「你高中在哪？」

  趙帥的身體微微震了一下。

  他沒有抬頭，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

  「京郊四中。」

  陸昭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了導航，遞給了林溪晴。

  林溪晴點了點頭，隨後按照導航打了一把方向盤，朝京郊的方向駛去。

  「你是怎麼死的？」

  陸昭的聲音很平淡。

  趙帥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蜷縮著，指節泛白。

  他的嘴唇在發抖，牙齒磕碰著，發出細微的咯咯聲。

  過了很久，久到劉壯都以為他睡著了想要給他一杵子的時候，趙帥才開口了：

  「我爸死得早，我媽撿瓶子和紙殼子供我上學。」

  「我從小學到高中，穿的衣服都是別人扔的，書包是我媽用舊布料縫的，鞋底磨破了也捨不得換。」

  蕭可兒的雙腿不晃了。

  她坐在副駕駛上安靜地聽著，丸子頭上的蝴蝶結在空調的風中微微顫動。

  她只知道趙帥是被霸凌憋屈死的，倒是真的沒去了解過具體的故事。

  趙帥的聲音繼續著，像是在念一份早已寫好的遺書：

  「四中不是好學校，當然我也不是好學生。」

  「我成績一般，只能上這所普通的公立，再加上長得也一般，家裡又窮……」

  「你知道的，這種學校里，窮就是原罪。」

  趙帥的嘴角扯了一下：

  「從高一下學期開始，他們就開始欺負我了。」

  「最開始只是罵我撿破爛的兒子、臭要飯的，把我的書包扔到垃圾桶里。」

  「我忍了，只是默默的承受著，把書包撿回來。」

  「我不敢惹事，我媽供我上學不容易，我不想讓她操心。」

  「更何況我如果反抗打傷了他們，我家也沒錢賠。」

  「我從小就是這樣懂事不惹事的孩子嘛……」

  趙帥苦笑了一聲：

  「後來，他們覺得不過癮。」

  「高二上學期有一次下課，他們把我堵在廁所里，把我的頭摁進了小便池。」

  「我記得那個味道，記得很清楚，到現在都忘不了。」

  「那小便池裡有人剛尿過，還是溫的。」

  「他們按著我的頭，不讓我起來，說讓你也嘗嘗你媽撿破爛的味道。」

  劉壯攥緊了拳頭，指節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林溪晴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緊了一下。

  趙帥的聲音依然很平靜，平靜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但冰面下面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可我回家，依舊是沒有敢告訴我媽。」

  「她問我臉怎麼腫了，我說走路摔的。」

  「她信了。」

  「後來他們見我不反抗，就開始堂而皇之的打我了。」

  「不是為了搶錢，我身上本來就沒錢，他們就是單純覺得好玩，覺得欺負一個根本不會反抗的窮鬼很有成就感。」

  「打完我，他們還會拍視頻，發到群里，發到朋友圈。」

  「視頻下面有人笑，有人點讚，有人說這傻逼又被打了一次。」

  「有一次，他們打完之後，把尿撒到了我的臉上。」

  「有人拍了下來，發到了學校的大群里。」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一百多條消息，全是哈哈哈。」

  趙帥深呼吸一口氣：

  「我去找老師，老師說一個巴掌拍不響，說我應該反思一下自己為什麼會被欺負。」

  「我找校長，校長說同學之間的小矛盾，不要上綱上線。」

  「我報過警，警察來了，因為都是未成年，就只能是調解一下，讓他們道歉，他們當著警察的面笑嘻嘻地說了聲對不起。」

  「可等回到學校，他們就把我堵在廁所里，打斷了我三根肋骨，還往我褲襠里扔了三個二踢腳。」

  「那時候，我以為再忍忍，再忍一年，高考完一切就都結束了。」

  「可萬萬沒想到，我媽知道了這些事……」

  趙帥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起伏，隨後是痛苦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