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軍政一體
正堂的門被推開,李大壯帶著三個兵卒走了進來。
三個兵卒穿著破舊的軍服,面色蠟黃,手腳粗糙。
一進門就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吳司馬臉色微變。
林九九指著最前面的兵卒,「你叫什麼名字?哪個營的?」
「回,回大人,小人趙大牛,城防營第三隊。」
「你們的餉銀髮了沒有?」
趙大牛眼圈一紅,「回大人,八個月沒發了。」
「八個月?」林九九轉向吳司馬,「吳司馬,你不是說銀子都發下去了嗎?」
吳司馬臉色鐵青,「大人,軍餉是按月發放的,下官上任以來從未拖欠,一定有人故意安排來誣陷下官!」
趙大牛猛地抬頭,「大人,小人不敢撒謊!城防營第三隊四十七個兄弟,八個月一文錢都沒拿到。小人要是說謊,天打雷劈!」
林九九看向另外兩個兵卒,兩人也紛紛點頭。
「大人,小人是第五隊的,九個月沒發餉。」
「小人是第七隊的,七個月沒發餉。」
堂中一片譁然。
同知周文遠面色複雜,通判錢廣低下頭,不敢看任何人。
吳司馬額頭青筋暴起,「大人!這是誣陷!下官要上奏朝廷,彈劾大人縱容誣告!」
「彈劾?」林九九站起來,繞過書案,一步一步走向吳司馬,「本官查到的可不止這些!」
「本官給你機會解釋,你不要。本官給你台階下,你不下。現在,本官不給了。」
她站在吳司馬面前,目光冰冷。
「吳司馬,你貪墨軍餉、剋扣糧草,證據確鑿。來人,拿下!」
李大壯帶著兩個侍衛上前。
吳司馬後退一步,怒目而視,「林承傑!你沒有資格抓我!本官是朝廷命官,守備之職,就算有罪,也輪不到你來處置!」
他挺直腰板,聲音拔高,「你一個知府,管民政還行,管不到本官頭上!沒有兵部的命令,你動不了我!」
堂中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林九九。
林九九笑了。
她轉過身,走回書案,從案上拿起一卷明黃綢緞,慢慢展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北戎犯邊在即,幽州府軍政事務,由知府林承傑全權節制,文武官員一體聽命。違者,以抗旨論。欽此。」
正堂里,死一般的寂靜。
吳司馬的臉,從鐵青變成慘白,從慘白變成灰敗。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九九把聖旨卷好,放回案上,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吳德茂,本官有沒有資格?」
吳司馬腿一軟,跌坐在椅子上。
「拿下。」林九九轉身,走回主位坐下。
郭修遠一把將吳司馬從椅子上拽起來,兩個侍衛上前,按住他的肩膀。
「林承傑!」吳司馬咬著牙,「你等著!」
「本官等著。」林九九端起茶盞,「本官等著你供出馬將軍,等著你把貪墨的銀子吐出來,等著你把這些年勾結北戎的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吳司馬渾身一顫,臉色徹底變了。
「帶走。」
李大壯把人押了出去。
正堂里,剩下的官員們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輕了。
林九九放下茶盞,目光掃過眾人。
「諸位,本官說過,不是來問罪的。但誰要是把本官的好說話當成耳旁風!」她頓了頓,「吳司馬就是例子。」
「今年幽州府,三合縣能夠打敗北戎和西橫的進犯,我會親自向陛下請封,諸位加官進爵,指日可待。」
給幾大棒,再給幾個甜棗,才能讓這些人心裡踏實。
同知周文遠起身拱手,「大人明鑑,下官只是管帳的,銀子怎麼出去、去了哪裡,都是上面說了算!」
「起來。」林九九抬了抬手,「本官知道你沒那個膽子。但帳目上的事,你要配合查清。該是誰的責任,一個都跑不了。不該是誰的,本官也不會冤枉。」
周文遠連連磕頭。
林九九看向同知通判錢廣。
「錢通判,你是幽州府的三把手。這些年,吳司馬做的事,你們知道多少?」
錢廣低著頭,「下官不知。」
「不知道也好。」林九九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從今天起,你們知道了。」
她放下茶盞,「散了吧。」
官員們魚貫而出,腳步比來時快了一倍。
出了府衙,周文遠腿軟得走不動路,扶著牆喘氣。
錢廣湊過來,壓低聲音,「周兄,這位林大人……比傳說中的還狠。」
同知周文遠抹了一把汗,「狠什麼狠?吳司馬那銀子,你我都知道去了哪裡。林大人沒追究咱們,已經是燒高香了。」
「那咱們怎麼辦?」錢廣問。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周文遠站直了身體,回頭看了一眼府衙的大門,「這位林大人,不是咱們能糊弄的。大人所求無非是安全度過今年,咱們配合便是。」
錢廣點頭,「以前的知府跟吳司馬,馬將軍一路的,咱們想管也管不了。若是今年幽州城三合縣不能平安,咱們頭頂的帽子,都得丟。」
同知周文遠點頭,「是的!必須完成林大人的命令。」
府衙正堂,人都走光了。
沈青楓走到林九九身邊,「大人,吳司馬那邊,要不要連夜審?」
林九九沉聲說:「審了,他也未必說。帶著你的人,去查帳。」
「那馬將軍那邊會不會打草驚蛇?」沈青楓問。
「吳司馬被抓,馬將軍不可能不知道。」林九九轉過身,「我派人盯著城北大營。馬將軍若有異動,第一時間來報。」
「是。」
林九九走回書案前,拿起那捲聖旨,手指輕輕摩挲著上面的龍紋。
「軍政一體!」她喃喃自語,「陛下把這麼大的權交給我,不是讓我來享福的。」
她把聖旨放好,鋪開輿圖。
幽州府的地界,比三合縣大了五倍。北戎的騎兵,隨時可能翻過邊境。
「吳司馬只是第一步。」她拿起筆,在馬將軍的駐地上畫了一個圈。
這是下一個。
林九九不相信一個剋扣軍餉的人,能夠得到士兵們的愛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