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官匪
李茂眯起眼，看向不遠處的雁城。
距離雁城這麼近的村子，卻連一個人都沒有！
太奇怪了！
抬腳準備往雁城走，卻猛地頓住，側眸看向南面一座石屋。
石屋的木門在外面鎖著，只留了一條縫。
黑洞洞的門縫後，一隻眼睛出現。
劉子義也察覺到了，快步上前，準備砸門。
一旁的草垛下，猛地跳出一個身材幹瘦的老人，揚著皮包骨頭的胳膊，咬著牙，朝著劉子義腦袋就敲下去！
一邊敲，一邊啞著嗓子喊：「你們這群官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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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出去……」
「沒吃的……什麼都沒了！」
官匪……
這個稱呼……
倒是有幾分特別。
劉子義剛想要按住老人，李茂卻先一步，抓住了老人的乾瘦的胳膊。
柔和的力量，瞬間壓制下了老人的動作。
「阿公，我們不是什麼官匪，就是從北邊過來的，想往南走去討口子，渴得不行了，想討口水喝！」李茂灰頭土臉地，開口道：「過了好幾個村子，都沒人！」
老人怔愣了片刻，上下打量著李茂，最終又落在劉子義身上，渾濁的眼睛，對劉子義很警惕。
李茂一身粗布破爛衣裳，灰頭土臉的模樣，倒像是個趕路的。
可劉子義，哪怕穿著一身粗布破爛衣裳，可那張臉白得嚇人，跟城裡那些官家少爺們一樣白，哪像是個外地趕路的？
「你們……真的不是雁城的官匪？」老人再次開口。
李茂一邊點頭，一邊從懷中拿出了一整塊乾巴巴的烤餅，遞給老人：「我們哥倆身上的水袋丟了，渴了一路，光吃這烤餅都要噎死了，就想換口水喝！」
看到烤餅的瞬間，老人的眼睛都直了。
門縫後的一雙水汪汪的眼睛，也呆呆地看著烤餅。
隱約能聽到吸溜口水的聲音。
「爺爺，伢兒餓……」
稚嫩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
聲音很弱，弱得幾乎要聽不見了。
老人忙著從一旁的草垛下邊摸索了幾下，拿出綁著草繩的鑰匙，打開房門。
門口，一個瘦的幾乎要脫了像的小男孩兒瞪著眼睛盯著老人手裡的那塊餅，口水流個不停。
「家裡亂，別介意。」老人有些費力地抱起小男孩兒，手裡緊緊地抓著那塊烤餅，也不忘請李茂與劉子義進來。
將烤餅放在小男孩兒夠不到的地方，老人才放下小男孩兒，去一旁的大瓮里打水。
葫蘆從中間分開割出的大瓢，不知道用了多少年，外皮都磨白了，李茂接過後，猛的大口就往嘴裡灌，喝得很快。
「咳咳咳……」
幾乎都嗆出來了，噴了一地。
「別急啊，慢點，別急，水有的是！」老人趕忙抓住大瓢，生怕李茂灌的猛了。
李茂咳了幾聲，似乎才平息了下來。
這副模樣，也終於讓老人徹底放下了戒心。
一雙老眼，也微微泛紅了，看著不遠處盛水的大瓮，嘆著氣：「也就……只有水了！」
李茂放下瓢，一臉好奇道：「阿公，這邊怎麼了？」
老人起身，身子有些搖晃，從櫥子上拿了個粗碗，從瓮里舀了半碗水，嘆著氣道：「江南水災，淹了不知多少家。」
「你們這應該沒淹吧，可一路上過來的村子裡，都見不到人！」李茂疑惑地開口問道：「還有那個官匪……」
「何為官匪？」
老人的腳步頓了頓，手中的半碗水哆嗦了一下，險些撒出去。
深深地嘆口氣，拿起放在一旁的烤餅，粗糙乾癟的手指用力擰了擰，用沾著土的指甲掐著，才掰成了一小塊一小塊的放進碗裡泡水。
「我們這裡沒淹，可自從江南遭了災之後，巡撫大人便下令讓我們方圓百里的百姓捐錢。」
老人眼眶泛紅，掰著烤餅的手都哆嗦起來：「後來，又說災民需要糧，讓我們捐糧！」
「人們實在捐不出糧了，就又來了一批匪徒，他們見村子就進，進村就搜糧！」
「後來有人去雁城報官，半路便回來了！」
「他們說，走到官府門口，在當差的官差里，看到了搶糧的匪徒了……」
「之後每隔一日，便會有這些官匪們來搶糧！」
說到這裡，淚水已經順著臉皮的褶皺滑落下來，手掌在小男孩兒的頭上輕輕撫過，顫抖著道：「他的爹娘，昨日出去尋糧，再也沒回來……」
「只剩下老頭子了……」
小男孩懵懵懂懂，不知道爺爺哭什麼，只是呆呆地盯著碗裡浮起來的烤餅，吞咽著口水。
「好大的膽子！真是好大的膽子！」劉子義的臉色氣得漲紅，太監那陰柔尖銳的聲音都給激起來了。
江南水災，災民成群，江南巡撫不開倉放糧賑災也就罷了，居然還敢搶附近未受災的百姓的糧！
「聲音小點兒……」老人慌忙地開口，壓低了聲音，朝著門外看去，「這個時間，便是官匪們來的時間了！」
儘管家裡沒糧食了，可老人還是把門鎖起來。
他們搜不到糧食，便會隨意擄掠值錢的物件，若是搜不到值錢的物件，還會打人出氣……
所以看到李茂與劉子義，他才會以為他們就是官匪。
「你們趕緊走吧，別留在這兒！」
「他們要是看到你們身上有吃的，怕是不會放過你們……」
「喲？廖老頭兒，誰身上有吃的？」門外傳來一個尖銳刺耳的聲音。
片刻，一個身材魁梧的年輕男子，晃晃悠悠地出現在石屋門前。
看到泡在碗裡的烤餅，一瞬間，眼睛就亮了。
「嗬嗬嗬嗬，勞資遠遠地就聽到你們家的聲音了。」
「廖老頭兒，家裡藏著吃的，竟敢不給爺交出來！」
「找死啊你！」
罵罵咧咧的，那年輕男子兩步就跨到老人身前，伸手就去搶老人護在手裡的碗。
「嘭！」
劉子義抬手便擋在年輕男子身前，一巴掌打過去，直接打得年輕男子整個人撞在石屋的牆壁上。
那年輕男子連慘叫都來不及慘叫一聲，便軟軟地暈倒在地上。
蹲下身子，劉子義看了一眼那人腳上穿的鞋子，煞白的臉陰厲下來。
抬頭看向李茂，低聲道：「是江南府衙發的。」
府衙會給衙役捕手們發統一的衙役服，還有統一制式的鞋。
這種鞋子，不是普通人能穿的。
方才還有些懷疑會不會是有人冒充衙役做的，現在劉子義已經不懷疑了。
「哎喲……你們可惹大禍了！」
老人的臉皮上褶皺劇烈顫抖起來，一把拉住劉子義還有李茂，拉著就往外跑。
「趕緊，朝著東面跑吧！」
「跑快點，興許能躲開！」
說著，又咬咬牙，一把將小男孩兒抱起來，看著李茂，開口道：「求求你，帶著我家伢兒一起走！」
「老頭子跑不動了，給你們攔住後面的人，你們趕緊走！」
小男孩兒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咧著嘴嗚嗚哭出了聲。
「什麼聲兒？」
「劉二哥，是你嗎？」
「草，劉二哥，你咋了！」
去了村子其他戶搜糧的官匪們聽到了聲音，紛紛出來，朝著聲音響起的方向聚攏。
「快逃……快逃啊！」
老人一把將小男孩兒塞進李茂懷裡，又將那掰碎了一些的餅，放到小男孩兒手裡。
「伢兒啊……好好長大，以後別回江南了……」
「這……不是人呆的地方……」
話音落下，緩緩轉身，看著遠處圍攏過來的人，那張幹得只剩一張麵皮的臉，用力扭了扭，咧著嘴，揚起拳頭就朝著那群人衝去。
那群官匪也看到了老人，紛紛皺起眉頭。
「廖老頭？嗬嗬嗬……」
「老畜生，也敢朝我們動手？」
「昨日不是剛弄死他兒子跟兒媳嗎？今天送他們一家子下去作伴吧！」
那幾人朗聲談笑，絲毫沒將廖老頭放在眼裡。
聽到那幾人的談笑，廖老頭猛地瞪大了眼睛，眼圈變得通紅。
他的兒子……兒媳……昨日沒有回來，竟是被這群畜生給殺了！
「一群人皮畜生，勞資跟你們拼了！」
「啊啊啊……」
快要衝到那些人身前時，老臉已經顫抖個不停了，甚至閉上了眼睛。
只是……
想像中的疼痛沒有出現。
老人大口地喘著粗氣，用盡了最後的勇氣，睜開了眼睛。
卻猛地愣住了。
抱著他孫兒的少年，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身前。
而那些聚過來的官匪，此刻一個個胸口凹陷，倒在地上，沒了絲毫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