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為保你的命
「啊……」
悽厲的慘叫聲從背後傳來。
李茂並未回頭，只是直直地朝著貨棧外走去。
門口原本看熱鬧的人群，此刻已經散去了大半！
武千戶那一身銀白色飛魚服，太扎眼了，西廠辦事，沒有幾個敢看熱鬧的。
剩下的人躲得遠遠地偷看，生怕濺自己一身血！
李茂只是掃過周圍，目光落在其中一個身穿錦衣的男子身上，唇角微微勾起。
直直地朝著那人走去。
燕商的臉色蒼白，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可似乎又察覺到了自己的反應似乎太明顯了，慌忙止住了腳步。
眼眸微微閃爍，腦子裡在盤算自己該做什麼反應。
「作為燕國人，你也算得上有些膽色。」還沒等腦子反應過來，李茂早已走到燕商身前，唇角勾起，淡笑一聲開口。
燕商的臉皮抽動了一下，臉色佯怒，怒斥道：「你是什麼人？胡說些什麼？」
「什麼燕國人？」
「我可是大炎人……」
「你們燕國三公主在何處？」李茂沒有等燕商辯解，便再次開口，打斷了燕商的所有話。
轟！
燕商的腦子一陣轟鳴，凹陷下去的眼窩顫動了一下，瞳孔劇烈收縮。
呼吸，都開始變得急促了幾分。
三公主……
他怎麼知道三公主的存在？
眼皮子跳動了幾下，燕商咬著牙，一字一頓地開口道：「胡說八道些什麼東西！」
「什麼三公主四公主的！」
「什麼燕國不燕國的……」
「你這人，是有些瘋病吧！」
李茂臉上的表情逐漸冷了下來，輕輕揉了揉手腕，活動了一下脖頸，淡淡道：「趁李某現在跟你好好說話，該說什麼你就說。」
「別等著李某出手，到那時，苦你也得吃，話你也得說。」
燕商臉色一白，依舊嘴硬道：「你……你可是西廠李檔頭，你敢當眾……」
「哦？你怎麼知道，我是西廠李檔頭？」李茂唇角微微勾起，輕輕拍了拍自己的粗布衣，笑得意味深長。
燕商的身子一顫，眼神開始飄忽閃爍。
方才他還佯裝不知道李茂的身份，現在卻將李茂的身份脫口而出，是李茂帶給他的壓力太大了！
壓力大到失了分寸！
緩緩靠近了幾分，李茂壓低了聲音：「李某隻是想要見見你家三公主而已。」
「若是真的要抓，如今的西廠，已經開始行動了，別說你們三公主，如今在京城的所有燕國人，都會一個不留……」
李茂的話，讓燕商的呼吸一滯。
一種莫名的壓抑感，讓燕商感覺全身似乎都被壓在一座大山下！
擠得心臟都疼！
顫抖了一下，燕商臉色陰晴不定，片刻，露出一抹冷笑，厲聲道：「李茂，既然已看出了我的身份，那我也無需遮掩！」
「不過也不知你是從何處得到的消息。」
「三公主？」嗤笑一聲，燕商眼眸帶著幾分鄙夷，整個身子反而放鬆下來，靠在一旁的牆角上，「那般尊貴的身份，怎麼可能來大炎？」
「勸你還是找提供消息之人，好好盤問一下吧！」
「提供消息之人？」李茂一臉失望地搖搖頭，嘆息一聲：「怕是盤問不了了，不過可以送你去問問他從何得到的消息。」
「在下面見到青王，你好好問一問，他為了活命說的那些，究竟有幾分是編出來的。」
李茂的話，讓燕商的身子一顫，呼吸下意識地停滯了一瞬。
青王……
他……竟就這麼毫不遮掩地當眾說出來！
這種膽色，這種實力，這種底氣……
唉……
若是大燕有這等少年，何愁不一統天下！
燕商的心頭一陣苦澀，怔怔地看著李茂，心頭已經有些絕望了。
似乎是認命般泄了氣，靠在一旁的牆壁上，在懷中掏出了一塊白手帕。
白手帕包成了一塊不規則的形狀。
輕輕打開，裡面是一塊乾巴巴的烤餅碎塊。
烤餅似乎存了很長時間，乾癟發黑，看起來滿是霉點。
這是他離開燕國之前，母親為他親自做的。
自從來到大炎之後，他將這烤餅碎塊風乾，貼身放著。
每次壓力大到撐不住時，他便拿出來看一眼。
如今看來，沒機會回去看一眼了……
拿著烤餅的手微微顫抖著，將那長滿霉點的烤餅，送入口中。
「咯咯咯……」
用力咀嚼幾下，燕商怔怔地停頓片刻，苦笑著嘆口氣。
「離家時間太久了，這餅都沒了家鄉的味道……」
「李檔頭，還請下手痛快些，讓燕某早些魂歸故里！」
燕商將剩下的烤餅再次包起來，放入懷中，躬身，朝著李茂微微行禮。
只是……
身後卻傳來了一個急促的腳步聲。
「大人……」一個身穿粗布衣的年輕男子快步趕來，相貌像是大炎人，但與燕商一般，眼窩凹陷。
雖然是在與燕商說話，可目光卻死死地盯著李茂，開口道：「殿下說了，要大人您帶李檔頭去常去的那裡，她在那裡擺下酒宴，願與李檔頭一敘。」
李茂有些驚異地看了燕商一眼，淡笑一聲：「看來，你們三公主，很看重你，為了保你命，不惜以身犯險。」
燕商身子一顫，整張臉憋得漲紅，眼圈微微泛紅。
三公主殿下，本來是在京城至高之處掌控一切的，本不必要出面。
可顯然，是看到了自己的危險，才迫不得已出面……
不該啊！
她是何等尊貴的身份，何必為自己冒險！
心頭嘆息著，燕商剛要邁動步子，腿卻猛地軟了一下，險些跌倒在地上。
一旁的年輕男子眼疾手快，一把攙住燕商。
「呼……」
燕商強行壓住心頭的慌亂，擺擺手，擺脫了男子的攙扶，站穩了腳步，手掌卻又放在了胸前的手帕處。
微微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微涼的風吹過，風捲雲舒。
大炎的天氣，永遠都這麼令人著迷。
可……
低下頭，看著李茂的背影，燕商呼吸再次變得沉重起來。
明年，燕國鐵蹄，真的能踏碎這片土地嗎？
曾經他毫不懷疑。
可……
這個少年，僅僅幾天的時間，將他們幾十年的布局全都破壞了！
他，開始懷疑了……
轉頭，目光落在貨棧門口。
裡面的喊殺聲已經消失了。
短短的時間內，血水已順著貨棧流淌出來，殘軀斷臂若隱若現。
飛魚服染血，武千戶那魁梧壯碩的身子，挺拔地站在貨棧院落中，輕輕在自己的飛魚服上擦拭著血。
嗬嗬嗬……
輸了。
輸的，好慘！
燕商腳步沉重，像是背著一座大山，腰身都佝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