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老了，手就不准了
劉府外。
不遠處的小巷陰影中。
青木堂的大夫徐千鶴一身粗布長袍，左右踱著步子，老臉上的鬍子跟著臉皮一直顫動著，雙手放在小腹前方，止不住地交叉揉搓。
「嘖……」
「哎……」
每走幾步，都要抬頭看一眼劉府門口的方向，眼裡的焦急都要溢出來了。
他在等李茂回來。
可從下午開始等，便一直都等到了深夜，李茂始終都沒有回來！
他很急！
想去錦衣衛去找李茂，卻又擔心因為自己離開，錯過了與李茂的相遇！
嘴裡小聲呢喃著什麼，又抬頭看向劉府緊閉的大門。
身後陰影中，兩道蒼老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接近。
「徐師侄，你來此做什麼？」
陰影中，一個低沉嘶啞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陰厲。
徐千鶴的身影猛地一僵，蒼老的臉皮顫抖了一下，手掌微微捏緊，努力壓下心頭的慌亂，又將臉上的表情壓制下來，看起來平靜了幾分，才轉頭過去。
看清楚陰影中的兩道身影后，徐千鶴老臉上擠出一絲笑意：「兩位師叔，師侄是想要幫師門出些力氣。」
「聽聞李茂住在此處，師侄想要暗中監視李茂。」
陰影中，兩道蒼老的身影緩緩邁著步子。
身影逐漸清晰。
兩道身影都是一身粗布長袍，身子佝僂著，看起來已經有七八十歲的模樣了，蒼老的臉上溝壑縱橫，臉皮上滿是奇怪的斑點。
渾濁的眼珠，在黑暗中，閃著怪異的光。
目光落在徐千鶴的身上，似乎帶著幾分冷意。
「可聽聞你們青木堂的夥計們說，今日下午你便不見了，可是一直都在此處等著？」
兩位老人中，臉龐更加蒼老一些的老人弓著腰身，雙手背在身後，又向前邁出兩步，渾濁的眼球中，放射出銳利的光芒！
他們是神醫谷派出來的，找到徐千鶴，只是想要借用徐千鶴在京城的地方與身份，為神醫谷做個掩護。
可沒想到徐千鶴在得知他們來此的目的之後，便慌慌張張離開了。
更沒想到，他竟然出現在劉府附近。
兩位老人對視一眼，身上殺意逐漸顯現。
「兩……兩位師叔。」徐千鶴的聲音帶著一些顫抖，滿臉都是恐懼的神色，不動聲色地向後挪動著腳步，「師侄只是擔心……」
說到這裡，猛地抬腳朝著劉府的方向衝去。
一邊跑，一邊喊出聲來：「李都指揮使！快逃！」
「有人要暗殺您！」
「快逃啊！」
「該死的東西！」兩位老人的臉色一沉，沒有絲毫猶豫，一步邁出，其中一人手中出現了銀針，驟然甩出。
咻！
銀針飛射而出，直直地朝著徐千鶴的後顱衝去！
神醫谷的銀針之術，是救人之術，也是殺人之術。
鏘！
只是……
一聲脆響，那銀針卻沒有穿透徐千鶴的頭顱。
身穿黑衣的身影，出現在徐千鶴與兩位老人中間。
月光照耀下，一雙眸子，竟泛起詭異的紅光！
被那視線掃過，兩位老人的身子猛地一僵，一股莫名的寒意，升上心頭！
徐千鶴腳下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在地上，看到那黑衣身影，像是找到了救星，開口道：「你……你可是都指揮使大人的人？」
「快……快逃！」
「快去告訴李大人，京城來了一批江湖人……他們是……」
「是……」
猶豫半晌，咬著牙，徐千鶴終於喊出了師門的名字：「是神醫谷的人！」
「他們要暗害都指揮使！」
兩位老人臉色陰鬱，冷冷地看向徐千鶴，蒼老的頭皮上，青筋在滾動。
「徐千鶴，你是準備為了榮華富貴，背叛師門？」
嘶啞的冷喝聲，帶著陰冷的殺意。
月光下，那兩位老人背過去的手中，已經捏著一根根散發著寒光的銀針。
徐千鶴眼眸發紅，臉皮更是憋得漲紅，身子在劇烈顫抖著，怒斥道：「榮華富貴？明明是你們想要榮華富貴！」
「神醫谷祖訓，醫者不可殺人！」
「你們來此，卻要我幫你們一起殺我的恩人！」
「是你們背叛了師門！」
「是你們想要榮華富貴！」
每一句話，都像是踩中了兩位老人的尾巴，他們的老臉隨著聲音落下，一點點扭曲顫抖起來。
「嗬嗬嗬嗬……」
「這個京城，果真是繁華迷人眼！」其中一位老人緩緩抬頭，看向月亮，老臉上皺紋顫抖幾下，寒聲道：「就連我那曾經聽話的好師侄，都被這繁華迷了眼！」
「認賊作父！」
「情願當奸賊的狗！」
徐千鶴臉皮漲紅，卻不想再多說了，看向影衛，開口道：「你若是李大人的人，便趕緊離開，他們的實力遠比你想像的強！」
「逃離之後，告訴李大人，就說……」
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眼眸微紅，又笑了一聲：「就說，徐千鶴，感念李大人恩德，不過恐怕沒機會再報了！」
「還請李大人萬萬小心！」
「人心叵測，江湖人，不可信！」
低吼一聲，徐千鶴一把將身穿黑衣的影衛推開，擋在那兩位老人身前，一雙眼睛瞪的圓圓的，死死地盯著那兩位老人，咬著牙厲喝道：「來啊！」
「送我……去見我兒！」
影衛剛準備出手，卻愣了一下，看向兩位老人身後，眼眸中紅光閃過，緩緩退後。
兩位老人臉皮劇烈顫抖，看著這副英勇就義模樣的徐千鶴，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好好好！
這麼說，顯得他們倒成了奸佞了！
徐師侄，還真是個牙尖嘴利的東西！
既然如此……
手中的銀針，在月光下閃過一道道寒光。
「徐師侄，你在神醫谷待得時間不夠久。」
蒼老的臉上露出一抹笑，皮笑肉不笑：「沒學到我神醫谷最高的行針之術。」
「今日，便由老夫教你！」
「去了下面，要好好感念老夫的恩德！」
「嗬嗬嗬嗬……」
陰冷低沉的聲音，帶著殺意。
徐千鶴的臉皮顫抖著。
面對死亡，他怕。
可……
也不怕！
這些日子，他始終都關注著李茂的動向，想著何時為李茂做些什麼，報答李茂的恩德。
機會終於來了。
自己……也終於能有顏面去見戰死沙場的兒子了……
顫抖著閉上眼睛。
身前，卻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不是青木堂的徐大夫嗎？劉府門外不許站著睡覺！」
徐千鶴猛地睜開眼睛，一眼便看到從陰影中走出來的李茂，臉色劇變。
剛想要開口提醒，那兩位老人卻已經最先反應過來，猛地轉身朝著李茂的方向甩出銀針！
唰……
銀針在月色下，化作一道道雨點。
暴雨梨花！
遮天蔽日！
每一道，都帶著外放的內氣！
可……
卻穿過了一片空氣，齊齊的釘在陰影中的牆壁上。
兩位老人愣了一瞬，一股不祥的預感從心頭升起。
還未反應過來，耳邊已經響起了李茂的聲音。
「老了，手就不准了，下輩子準點兒。」
唰！
一道寒光自側邊閃過！
兩顆蒼老的頭顱，直衝天際！
月光下，血水如瀑，映紅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