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一個個的不講信義
城門外，人煙稀少。
與京城的繁華與熱鬧不同，京城城外入夜開始，便幾乎沒了人煙。
本就人煙稀少，今夜城外又要燒屍，過路的人都要早早的避開，省的看到一堆屍體，招惹一身晦氣。
涼風習習，吹動樹梢。
皎潔的月光透過樹梢，打下一道道斑駁的影子，投在樹下的十幾道身影上。
天機門的門人，有人身穿道袍，有人身穿武袍，還有人身穿錦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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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就站在樹下，捏緊了拳頭，眼圈泛紅，遠遠地看著那一堆屍體的方向。
那都是他們的同門，前幾日還說笑的師兄弟，隔了幾日不見，便陰陽相隔！
現在還要燒了他們的屍體！
他們絕不接受！
「布防圖與巡夜路線已到手，趁著今夜城衛軍去尋城內皇宮附近時，我們殺人搶屍。」
「將天機門弟子的屍骸，帶回門派埋葬！」
最前方，站著一個身穿紫袍的老道人，目光落在那布防圖上，眼底閃爍著意味不明的幽光。
停頓了片刻，左右看了一眼，又繼續操著嘶啞的嗓音開口道：「若是順利，大家都好，若不順利……」
「今夜，便蒙上臉，去將這天子腳下的京城，給捅個窟窿！」
「讓他們知道，殺我天機門門人，便要付出足夠的代價！」
老道人聲音低沉，殺意震得周圍的樹都在顫！
「殺！殺！殺！」
周圍其他天機門門人捏緊拳頭，低吼出聲。
老道人露出一抹低沉的笑。
有今夜京城城衛軍布防圖與巡夜路線圖在，哪怕將天捅個窟窿都能安全撤離！
只是心頭的怒火始終難消。
收回心神，側頭看向身旁的中年男子，蒼老的臉皮上抽動了一下，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可聯絡到神醫谷的人了？」
中年男子微微躬下身子，臉皮繃緊了，小心地抬頭看了一眼老人，又趕快別開了視線，小聲開口道：「暫未聯絡到！」
「也可能……」
說到這裡，停了下來，沒有繼續說。
有些話不用說的很明白，大家心裡也都清楚。
按照他們得到的消息，神醫谷只死了七個人。
剩下的人今日便能趕到。
天機門想盡了辦法，都沒有聯絡到神醫谷的人，這說明神醫谷的人根本不想與天機門的門人聯絡，甚至是在刻意迴避！
「一群無膽鼠輩！」
老人嘶啞的聲音壓低了幾分，臉皮顫動了幾下，目光陰鷙，抬頭看向京城那高聳的城牆。
月光下，城牆高聳巍峨，凹進去的城門口，像是一張大嘴，黑漆漆的，帶著一股子凶厲之氣。
「劉忠那邊還沒有消息？」沉沉地吸了一口氣，老人再開口。
「沒有，西廠的人也沒再聯絡我們！」中年男子壓低了聲音，小聲開口。
老人的老臉抖了抖，陰沉了下來，死死地盯著京城那遠遠的城門。
「京城，官員，果然信不得！」
「一個個的不講信義，需要的時候說的那麼好聽，有了麻煩便第一個切斷聯繫，生怕惹上麻煩！」
老人嘶啞的聲音帶著幾分慍怒。
他與劉忠也算是舊相識了，為了同樣的目標聯手在一起，可沒想到他們要做的事情還未開始，便已經結束了。
劉忠，更是直接斷絕了與他們之間的聯絡！
不過……
深吸一口氣，老人目光幽深，開口道：「還不到翻臉的時候，找機會與劉忠見面，繼續聯絡。」
如今天機門與神醫谷的人被通緝，查實身份者，誅九族。
他還需要劉忠幫他們洗白身份。
況且……
青王遺孤的事兒還未完！
他們費了這麼大的力氣，損失了這麼多，就是因為劉忠的一句承諾：定能保青王遺孤上位！
只要青王遺孤登上那個位置，那天機門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時辰快到了。」
「城衛軍這個時間……」看了一眼城防圖與巡夜路線，老人手指定住了，唇角勾起：「應當快要巡到內城去了。」
「城外發生的亂子，他們沒時間顧及！」
「耐心等待，稍後時間到了，便殺了外面的看守，搶走屍體！」
老人收回心思，轉頭看向樹林深處。
身後的天機門門人，已快步衝進樹林深處，將半人高的草叢扒拉開，推出了裡面早已準備好的板車。
一百多個師兄弟，憑他們十幾個人，若沒有板車，可不好帶走……
……
城門外屍堆旁。
兩個身穿粗布衣的身影遠遠地守著。
月光照下來，將屍堆上那些死不瞑目的臉照的格外清晰。
涼風吹過，屍臭還有血的腥臭味兒，無孔不入，順著衣衫直鑽到脖領子裡去。
徐三兒激靈靈打了一個寒顫，哪怕臉上戴著兩層粗布面巾，依舊還是被這股氣給熏得肚子裡一陣酸水上涌。
向前走了幾步，感受到味道沒那麼大了，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呼……呼……呼……」
「這麼臭！簡直熏死人了！」
「京城裡那些當官兒的也真是沒腦子，直接把屍體扔進亂葬崗不就得了，還非得堆在這兒……」
絮絮叨叨著，回頭看了一眼堆起來的屍體，又激靈靈打了個寒顫，罵罵咧咧地開口道：「要不是加了錢，勞資才不幹這麼晦氣的活兒！」
一兩銀子。
摸了摸胸口那硌的胸疼的銀子，徐三兒又咧嘴笑了。
他是干苦力的，拼死拼活干半年，都掙不到一兩銀子。
沉默了許久，似乎才終於想起了還有別人在一旁守著，左右看了一眼，眼珠子轉動了一下，開口道：「老哥，老哥……」
頭上戴著氈帽，蒙著半張臉的老人腰身有些佝僂，眼神帶著些恍惚的神色，下意識地朝著一旁看了一眼。
「叫你呢！」徐三兒朝著老人揚了揚下巴，臉上的笑容很侷促：「老哥是哪裡幹活的？這麼大年紀，還要出來幹這種晦氣的活兒？」
老人微微挑了挑眉，輕輕壓了壓頭上的氈帽，聲音低沉了幾分：「人老了，不中用，哪管什麼晦氣不晦氣的，能掙錢就得干！」
徐三兒往上湊了兩步，眼珠子轉了轉，左右看了一眼，確定周圍只有他們兩人，遠處都只能看到漆黑一片，輕咳一聲。
「老哥，反正也是要燒屍……幹嘛一定要等那個時辰？」
「早點燒乾淨，早點回去睡覺！」
「反正這裡就你我兩人，什麼時辰燒，不都是你我說了算嗎？」
兩人？
老人氈帽下的眼睛，淡淡地瞥了一眼遠處的樹林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縷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