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遊走的字
房間裡很暗。
三個人站在門口等了兩秒,牆壁上的符文依次亮起,像有人在黑暗中一盞一盞地點燈。
光線很柔和,剛好夠看清整個房間。
房間不大,大約二十來平?
四面牆都是書架,從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每層只放著一本書。
第一層的書是白色的。封面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道極細的裂縫,從書脊延伸到封底。
書在呼吸,像某個沉睡的東西胸膛的起伏。
愛因斯坦伸出手,指尖停在書脊上方一寸的位置,沒有觸碰。
然後他收回手。
「這本不能動。」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蒙拉之前說,我需要負責你們的安全。估計這裡存在一定的危險性。」
特斯拉跟夏亞都認可他的說法。
「那我們走?」夏亞試探性地說,「等五階六階了再來?」
「未來是不可預知的,等我們到了五階六階,誰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回來?」愛因斯坦的視線在書架之間來回。
夏亞看了看特斯拉,他的表情顯然也是不想離開。
夏亞無奈地笑了一下,這些曾改變了世界的科學家雖然能力超凡,但也必然對真理有著近乎偏執的追求。
禁書區的書本身就特殊,更別說放在這裡面的獨立藏書室的書了。
愛因斯坦看向夏亞,「你的儲物空間的時間是靜止的,如果書有問題,直接把書收進去。真有不對勁了,我們跑快點。」
夏亞點了點頭。
他們謹慎地在一圈書架中挑選,終於找到了一本看上去不是那麼危險的書。
夏亞將書拿了下來,它沒有反抗,沒有異象,安安靜靜。
但當他們翻開封面的那一刻,內頁是空白的。
不是沒有寫字,而是字在躲著他們。
墨跡在紙面上快速遊走,從這一頁逃到那一頁,像受驚的魚群。
夏亞默默地將書還了回去。
但在將書還回去的瞬間,手指被書頁劃了一道口子。
很淺,幾乎看不見。
但在那一瞬間,房間裡所有的書,仿佛同時停止了呼吸。
連空氣中那隱隱約約像是風噪的聲音都停止了。
夏亞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不是一雙,是很多雙。
從書架的縫隙里,從那些書的背後,從牆壁的深處。
刺骨的寒意,逐漸籠罩上了他們的心頭。
「走。」特斯拉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緊迫感,「現在。」
他們幾乎是跑著離開的。
門在身後關閉的瞬間,夏亞聽見了一聲像嘆息又像笑聲的聲音。
夏亞不敢回頭,繼續在禁書區穿行。
剛剛那個傷口開始發癢。
不是普通的癢,更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翻動。
他用大拇指和中指夾住食指,指甲掐進皮膚里。癢意沒有減輕,反而順著手指往上爬。
「你手怎麼了?」特斯拉注意到了他的動作。
「感覺特別癢。」夏亞看了看自己的傷口,但太黑了,根本看不清。
他們的對話吸引了愛因斯坦的注意力,他皺眉道,「該不會有毒吧?」
「先回去再說。」夏亞沒有猶豫的說,「我狀況還好。回去之後再喊治療師,這樣至少還能解釋我是自己一個人偷跑來的。」
他們一路跑離了禁書區,來到了東區。
但剛跑出來,入目一片漆黑,所有燈盞都熄滅了。
特斯拉看向圖書館一側的窗戶。
透過那玻璃天窗,能看見夜晚星輝揮灑進這漆黑的圖書館裡。
這點光不夠照亮大廳,只能勾勒出一些書架的輪廓。
天黑了,他們明明才剛吃過午飯。
「我們剛剛進去了多久?」夏亞問道。
「不到十分鐘。」特斯拉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禁書區,「那間密室的時間流速應該跟外面的不一樣。」
「先離開這。」愛因斯坦提醒道。
夏亞從儲物空間裡掏出了手電筒,光束切開黑暗。三個人快步往出口方向走。
靴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的輕微聲響在空曠的大廳內迴蕩。
走了大約二十步,夏亞聽見書架在移動。
不是幻覺,那些沉重的橡木書架在地面上滑行,發出低沉的聲響。過道在收窄,來時的路在閉合。
「別停。」愛因斯坦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很穩,「走。」
夏亞加快了腳步。右手食指的癢已經變成了痛,像有東西在皮膚下面撐開。
他咬著牙,沒有吭聲。
前面的路越來越窄。最窄的地方,兩側的書架幾乎貼著他的肩膀。手電筒的光柱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書脊,上面的金字在手電光里一閃一閃的。
然後他聽見了聲音。
很輕,像有人在耳邊低語。
夏亞的脊背開始發涼。他想起梅雷迪斯在宴會上的警告:「如果你們聽見了,堵上耳朵,儘快走出來。不要和它們對話。」
他抬手捂住耳朵。
但那個聲音還是鑽了進來。它不是通過耳朵,而是直接在腦子裡響起的,像一根冰涼的針從顱骨縫裡刺進去。
而且這一次,他聽清了內容。
「來舊書區。」
中文。
在這個滿是異鄉語的世界聽到家鄉的語言,他卻高興不起來。
夏亞攥緊了手電筒,指節發白。
「夏亞。」愛因斯坦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你聽見什麼了?」
「讓我去舊書區。」夏亞說。
「一樣的。」特斯拉的聲音從身側傳來,他在夏亞左邊,幾乎貼著書架走,「用的是塞爾維亞語。」
愛因斯坦沒有回頭,但他的聲音更穩了:「書架雖然在動,但它們的移動有規律,出口在西南方向,我們沒偏。」
夏亞跟著他們,一步一步地往手電筒光束撕開的那一小片光明里走。
身後的書架不斷合攏,把來路吞進黑暗裡。前面的書架不斷打開,像在給他們讓路。
又像在把他們往某個方向趕。
右手食指的痛沿著手背往上爬。夏亞偷偷低頭看了一眼,那道被書頁劃破的口子已經不是紅色的了,是一種暗沉的、近乎黑色的紫。
傷口周圍的皮膚微微隆起。
「我們到了。」愛因斯坦說。
夏亞抬起頭。出口的大門就在前面,月光透過拱形門框灑進來,在大理石地面上鋪開一片銀白色。
他們幾乎是跑出去的。
夜風打在臉上,涼颼颼的。
那些低語在走出圖書館之後就停了,但右手食指的痛沒有停。
它沿著手背、手腕、小臂,一點一點地往上爬。
夏亞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
別墅的輪廓從暮色中浮現出來。壁爐的光透過一樓的窗戶,在院子裡鋪開一片暖黃色。
夏亞走在最前面,推開了門。
「我去喊治療師。」愛因斯坦抬起手將精神力輸入到徽章里,「你感覺怎麼樣?」
再次看向夏亞的時候,在壁爐火光的照耀下,愛因斯坦能很清楚地看見有什麼東西在夏亞的皮膚下遊走,逐漸地顯現出黑色的紋路。
是那些字!
那本空白的書里,那些像受驚的魚群一樣快速遊走的墨跡。
它們鑽進去了!
愛因斯坦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夏亞的手臂,似乎是想像束帶一樣阻止血液流通。
但是依舊無法阻擋那些文字。
下一刻,夏亞暈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