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緣，妙不可言！
第92章 緣，妙不可言！
北方城，位於美濃國席田郡。
此處毗鄰木曾三川之一的長良川，往東數十里便是齋藤家的本據稻葉山城。
安藤家在此地築城已有60年，城主安藤守就同曾根城的稻葉一鐵和大垣城的氏家卜全並稱「西美濃三人眾」。
當然，就跟「四天王」有五個一樣，西美濃三人眾也有四個人，另外一個是西保城的不破光治。
這四家國人眾通過互相聯姻，構築了一張龐大的關係網，是可以左右美濃國局勢的一股力量。
當年齋藤義龍和齋藤道三父子決裂，正是因為獲得了西美濃三人眾的支持，齋藤義龍才成功擊敗了父親奪取了整個美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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齋藤道三上位時在美濃搞一言堂，大幅削弱了地方國人眾的權力，使得整個美濃對他離心離德。
齋藤義龍則反其道行之，通過組建「重臣合議制」籠絡了地方國人眾，逐漸完善了齋藤家對美濃的支配體系。
從去年開始，齋藤義龍又和京都的足利義輝搭上線，通過結交幕府來給自己提高政治合法性。
不得不說齋藤義龍的策略是非常成功的，此刻的美濃國家臣歸心、國眾拜服，真可謂是一片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景象。
「母親，三哥到底什麼時候來啊！」
「是啊，等了一上午了，我肚子好餓。」
北方城安藤屋敷內，小米與小合圍著法秀尼不停念叨著。
法秀尼手中的佛珠停止轉動，沒好氣地看著兩個調皮的女兒，「就知道吃，等你們兄長來了再說。」
「伊右衛門是來接我們回家的，回尾張。」法秀尼摸著女兒的頭，「你們的兄長現在可是了不起，已經成了侍大將，以後你們再也不會餓肚子了。」
小合舉起手，一臉期待地說道：「那是不是也不用撿馬糞了。」
「我能有自己的屋子了嗎？」小米也湊上來，「小合晚上老是磨牙，不想和她一起睡了。」
「呵呵，你們兩個才過了幾天苦日子。」法秀尼笑著說道：「放心吧，山內家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話音剛落，門口響起腳步聲，接著一個20多歲的婦人領著侍女走了進來。
「母親，聽夫君說弟弟今天要來？」
山內通坐到法秀尼的身邊，臉上生出一抹懷念之色。
「一晃十幾年了，當初我嫁人的時候弟弟才剛出生，現在已經是一家之主了。」山內通感嘆道。
法秀尼疑惑地看著大女兒道：「你不是去稻葉山城了麼，伊右衛門來接我們，你也不必親自跑一趟啊。」
山內通解釋道：「湊巧今天有客人要來，夫君本意是讓妾身回來準備宴席，順便也好見見弟弟。」
「什麼客人居然還要讓你親自接待？」
山內通的丈夫叫安藤鄉氏，是城主安藤守就的弟弟，以山內通的身份在安藤家哪還需要做這種活。
「是郡上八幡城的城主遠藤六郎左衛門大人，他來北方城是為了與安藤家結親的。」山內通解釋道。
見是安藤家的內部事務，法秀尼識趣地沒有再問。
山內通輕輕一笑，接著從身後的侍女手中接過兩個禮盒放在地上，「小米、小合，給你們帶的禮物。」
「哇！」
「是外郎餅！」
兩個小姑娘肚子正餓，一見大姐掏出吃的瞬間食指大動。
外郎餅是一種和果子，以米粉混合砂糖放入模具中蒸製而成，有的也會在其中添加紅豆餡或者抹茶，是武士階級才能享受的「精緻糕點」。
「當然也少不了母親的。」
兩個妹妹在旁大快朵頤，山內通又重新推出一個陶罐，罐口被布條包裹。
法秀尼剛剛上手，一股香味立刻撲鼻而來。
「是蜂蜜？」法秀尼眼前一亮。
山內通笑著說道：「惠那郡的野生蜂蜜，這東西在稻葉山城也是稀罕物。」
日本古代沒有掌握人工飼養蜜蜂的技術，蜂蜜多為野外採集，僅有零星的寺廟用竹筒作為簡易封箱半人工飼養蜜蜂，且產量非常少。
作為稀缺的天然甜味劑，蜂蜜在這個時代一般都是大名階級享用的。
法秀尼嘆了口氣，「可惜，北方城離尾張還是太遠了，要是能時常看到你就好了。」
或許是即將要離開，法秀尼十分不舍。
武家之女在政治聯姻中很少有真正幸福的，特別是山內家此前的境遇並不好，可想而知在某一段時間裡山內通的情況也不太好。
眼看山內家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但母女又要分隔兩地了。
「伊右衛門的大名隨著尾張的大戰早已傳遍美濃，妾身作為長姐也與有榮焉。」
「等美濃和尾張恢復平靜，妾身定會去看望母親的。」山內通握著母親的手，傷感之意溢於言表。
戰爭，撕裂了無數的家庭。
這一幕，又不知在多少地方反覆上演。
天下太平，是這個飽經戰亂的國度中所有人的心愿。
同一時間，北方城外，安藤守就和安藤鄉氏騎著馬往長良川方向急行。
「七郎，你那個妻弟最近可是風頭正盛，不曾想山內家居然這麼快就翻身了。」
58歲的安藤守就雖然已經白髮蒼蒼，但整個人看起來還是精神抖擻的樣子。
一旁的安藤鄉氏也感嘆道：「幾個月前伊右衛門還在木曾川做生意，突然就討取了今川治部大輔，我也很驚訝。」
「不過我們雖然是郎舅但素未謀面，也不知他是否好相處啊。」
安藤守就緩緩說道：「其人勇猛不凡，濃州之地皆傳其名，有鬼山內之稱。」
「又聞川並眾中多有受其恩惠之人，不管怎麼說，和他交好絕非壞事。」
「兄長放心，此事在下心中有數。」
安藤守就接著說道：「遠藤氏的人應該也快到了，如此正好一併招待了。」
「我安藤氏能立足美濃，靠的便是這姻親故交。」
「遠藤盛數修建郡山八幡城，控制了飛驒與美濃的邊境，與他結親今後飛的木材便能源源不斷地經過本家領地。」
「你那妻弟又有川並眾的關係，這木曾三川今後便是本家的錢袋子了！」
安藤鄉氏和安藤守就相視一笑，這年頭有錢才是王道。
北方城東五里是長良川的渡口，過往船隻都要從此停靠。
山內一豐乘船從木曾川北上，為了掩人耳目，山內一豐以川並眾商船的身份避開了沿途的盤查。
川並眾與西美濃三人眾在做走私生意，只要遞上前野時之的印信便可一路暢通無阻。
「主公，這美濃真是沃野千里，甚至比起尾張還要強上不少啊。」
兼松正吉站在船頭，一臉興奮地指著兩岸的水田。
濃尾平原，那可是整個日本的核心農業產區。其中美濃的水源分布廣，河流眾多，單從耕地面積和糧食產量來說，確實比尾張更勝一籌。
山內一豐在旁也不停點頭，而一想到織田信長給的任務，他又皺起了眉頭。
「主公，這一路你都憂心忡忡的，不知所為何事？」兼松正吉回頭問道。
山內一豐伸手敲擊著欄杆，「清州城讓我們搞清楚齋藤家最近按兵不動的原因，可此等機密之事，安藤家如何肯告知呢。」
正因為和西美濃國人眾有接觸，山內一豐比其他人都更清楚美濃的形勢。
雖然美濃國內目前稱不上鐵板一塊，但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利益衝突，齋藤義龍將各方勢力都協調得明明白白的。
這種情況下，想憑藉一點交情就讓安藤家出賣美濃國的核心機密無疑是很困難的。
「齋藤家很強嗎？」兼松正吉沒由得來了一句。
山內一豐輕輕點頭，「這個齋藤義龍倒也不簡單，短短几年就讓美濃面目一新，稱得上一方霸主了。」
「這有什麼！」兼松正吉撇了撇嘴，「強如今川家，不也被上總介大人擊敗了。」
「今川治部大輔一死，今川家立馬就偃旗息鼓了。」
嗯？
山內一豐對日本戰國歷史稱不上太熟，也就認識那幾個名氣大的，但兼松正吉的話倒是提醒他了。
他突然想到一個可能性。
按理說尾張和美濃勢同水火，今川家出兵聲勢浩大也不是什麼秘密，這種情況下齋藤義龍居然沒有趁火打劫，根本就說不通。
要是領內出現動亂抽不開身倒還能理解，但這一路上的所見所聞都在證明美濃國內局勢穩定。
那就只能是一個可能了。
正想著，前方突然一個急流，船隻猛地一個加速把山內一豐給抖了起來。
剛抓穩欄杆準備起身，一聲巨響後船身發生猛烈的顛簸。
「主公，你沒事吧，我們好像撞船了！」兼松正吉趕緊將山內一豐扶住。
山內一豐擺手示意沒事，接著來到船頭處。
這裡是長良川和支流犀川的交匯處，水情比較複雜。
對面的船是從上游來的，與山內一豐的船相向行駛，兩艘船都要在這裡併入犀川，估計是沒躲開撞到一起了。
「先檢查船艙有無漏水。」
「哈！」
兼松正吉扭頭進了船艙，山內一豐則走到船頭朝對面招手。
對方的船上掛著一面旗幟，但山內一豐並不認識，想來應該也是武家身份。
「你們怎麼開的船！」
這時對面的船上出來一個人，對著山內一豐就開始問責。
山內一豐深吸一口氣，身處敵境還是低調為上吧。
「閣下若無大礙那就暫且別過，若是船隻受損，前方便是北方城，我方願意承擔修船費用。」
山內一豐說話的時候也在觀察。對方年紀在40歲上下，身上穿著一件狩衣，頭上戴著折烏帽子，這種武士正裝在非正式場合很少見。
這說明對方是有極重要的事情在辦，想來若是問題不大應該也不會跟他浪費時間。
果然聽完山內一豐的話後對方的臉色稍緩，「你們也是去北方城的？」
「正是！我們乃是去北方城做生意的。」
「那你們暫且跟在後面，可別想跑，在這美濃地界我遠藤氏可不是好惹的。」
對方放了句狠話便轉身回了船艙，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
遠藤？
山內一豐若有所思地走回船艙，「又四郎，在木曾川交易的木材是從哪裡運來的？」
兼松正吉想了想後答道：「一半多是走飛川進入木曾川的飛木材，來自飛三木家。」
「還有一部分是從長良川進入木曾川的美濃郡上郡的木材，來自八幡城遠藤氏領內。」
聽到這裡，山內一豐的心中大概有數了，原來對方是木曾川木材貿易的原材料供應商啊。
川並眾運輸的木材是從飛來的，他還真沒跟這個遠藤家打過交道。
對方既然是去北方城，穿的又如此正式，看來是去找安藤家的。
有驚無險，半個時辰後兩艘船一前一後停在了犀川渡口，隔著老遠山內一豐就看到了安藤家的武士。
船隻停好後，遠藤盛數帶著家眷下了船。
「哈哈，數月未見，安藤伊賀守風采依舊啊。」遠藤盛數笑著跟安藤守就打起招呼。
「遠藤大人一路辛苦，這位便是新太郎吧，真是一表人才。」安藤守就起身還禮，接著又將自光投向邊上的准女婿遠藤新太郎。
兩邊正在寒暄，人群中的安藤鄉氏則注意到了後面的山內一豐。
雖然兩人沒見過面，但是川並眾的船他是認識的。
「伊右衛門？」安藤鄉氏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姐夫？」山內一豐也回應道。
「哈哈哈哈！」
兩人相視一笑，頓時熱情地抱在一起，宛如多年未見的好友。
這一通操作把遠藤盛數整不會了，對著安藤守就問道：「難道這位也是安藤家的族人？」
「哦，這是七郎的妻弟伊右衛門，來北方城探親的。」安藤守就並未直接道破山內一豐的身份。
山內一豐也走上前來，心照不宣地說道：「適才機緣巧合與遠藤大人撞了船，如有冒犯之處還請見諒。」
遠藤盛數見是這種關係，也就無所謂了，「無妨無妨，既然都是一家人，那就別說這見外的話了。」
「哦！對了！」遠藤盛數突然轉身指向身後，「這位是小女千代，還不過來見禮。」
遠藤家眷中很快走出一道倩影，山內一豐的目光很快便被對方吸引。
倒不是對方長得好看，而是這名字......咋又來個千代？
「妾身遠藤氏女千代，見過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