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能進能退,乃真正法器!


  日本戰國:功名十字路 第148章

  近江,小谷城。

  這是一座規模巨大的山城,淺井家修築的支城和曲輪連綿數個山頭。

  如果說小田原城是東國地區的「第一雄關」、月山富田城是西國地區的「不落之城」,那么小谷城便是近畿地區的「鐵郭金城」。

  小谷城的小丸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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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歲的淺井賢政已經沒了之前在野良田大勝六角義賢時的不可一世,整個人神情頹然,一臉的沮喪。

  去年8月,淺井賢政脫離六角家後攜野良田大勝之威,很快就坐穩了北近江國人眾聯盟的「第一把交椅」。

  今年1月,淺井賢政開始使用祖父淺井亮政的「備前守」官途,隱隱有重振淺井家聲威的架勢0

  北近江的其他國人眾也非常擁戴淺井賢政,畢竟淺井賢政帶他們打贏了六角義賢。六角家可是籠罩在北近江頭頂長達數十年的陰雲。

  但與此同時,六角義治迎娶齋藤義龍之女,雙方聯姻後迅速對淺井家展開合圍。

  齋藤義龍更是命令齋藤軍越過關原攻入近江,並在伊吹山下修建了一座刈安尾城。

  面對齋藤家和六角家的混合雙打,淺井賢政獨木難支,很快佐和山城便被六角家重新占據,城主百百盛實戰死。

  隨著局勢愈發艱難,北近江的國人眾開始不滿了。總不能折騰半天一點好處都拿不到吧?

  此刻,淺井賢政只覺一股無力感貫穿全身,六角、紊藤兩家的兩麵包夾之勢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口「新九郎,你年輕氣盛,但應該知道過剛易折的道理。」

  看著垂頭喪氣的兒子,一旁的淺井久政只能出言寬慰。

  「還請父親大人教我!」淺井賢政抬起頭,眼中透露出一絲期許。

  父子倆並沒有什麼根本性的矛盾,只是對外方針不同。

  淺井久政傾向保持與六角家的從屬關係,但他無法代表北近江所有國人眾的意見。

  干是「苦六角家久矣」的北近江國人眾便擁立了淺井賢政脫離六角家,萬一失敗了再掉頭重新擁立淺井久政就行。

  這是北近江國人眾們的一種政治默契,這麼多年一直都是這樣過來的。

  「首先,你應該將京極殿迎回小谷城,這樣可以通過京極殿來穩住其他國人眾。」

  「其次,你必須尋找一個強援分擔壓力,否則僅憑北近江是沒辦法同時抗衡兩個實力強勁的大名的。」

  淺井久政的能力可能一般,但經驗是很豐富的,一眼就看出了淺井家的困境。

  「迎回京極殿倒是可以,甚至可以將姐姐嫁給他,這樣京極和淺井的關係也就能穩定一段時

  間。」

  「至於強援......朝倉家如何?」淺井賢政問道。

  淺井久政搖頭,隨後一臉凝重地說道:「朝倉家與六角家乃一丘之貉,都是恨不得將北近江生吞活剝之人。」

  「當年若非朝倉家和六角家聯手進攻本家,你祖父恐怕早就統一北近江了。

  「再者朝倉家正被加賀淨土真宗弄得焦頭爛額,也沒有精力摻和北近江。」

  淺井賢政若有所思,接著說道:「那父親的意思是與織田家結盟?」

  「不錯!」淺井久政微微一笑。

  淺井久政雖然隱居了,但目前和淺井賢政屬於「共同執政」階段,依舊享有獨立外交的權力。

  「我已經派人聯繫過織田上總介了,織田家對同盟之事也非常有興趣。」

  淺井賢政長舒一口氣,但很快又皺起了眉頭,「父親,敢問盟約的詳情是如何制定的?」

  淺井久政緩緩說道:「此事尚未定下,只是已經初步達成了一致。」

  「織田上總介希望嫁個妹妹給你,雙方結成姻親,同時你必須捨棄從六角義賢處拜領的賢字,並接受織田上總介的偏諱更名為淺井長政。」

  聽完這話,淺井賢政瞬間不幹了。

  「織田上總介未免欺人太甚了吧!」淺井賢政攥緊拳頭,一張臉憋得通紅。

  「六角義賢便是先嫁養女再賜下偏諱,如今織田上總介依樣畫葫蘆,其心與六角義賢何異?」

  最重要的是,這太侮辱人了。

  賜偏諱很正常,但偏諱放在「通字」前面這可是對待家臣或者從屬的方式。

  換句話說,如果織田信長認為淺井家的地位和織田家是對等的,即便要賜偏諱也該是「淺井政長」而不是「淺井長政」。

  能將「政」字放在後面只能是一種情況,那就是織田信長賜下「信」字,稱「淺井信政」。

  「織田上總介這樣做,讓我淺井家何以服眾?」淺井賢政怒氣未消地說道。

  淺井久政也知道兒子的顧慮。

  北近江的國人眾不想給六角家當狗才擁立淺井家為「盟主」,現在如果淺井家掉頭去給織田家當狗,那還不如六角義賢呢,好歹兩邊都是近江人。

  「新九郎,為了淺井家的未來,你只能委屈一下了。」淺井久政無奈地說道。

  實力弱小便是如此。

  兩邊都是下克上造反上位,但織田家已經驅逐兩任老大統一尾張國成為大名,反觀淺井家還在當國人一揆的盟主。

  如果不是淺井家能幫忙分擔一部分壓力,織田信長甚至都不屑於搭理。

  「罷了!大丈夫能屈能伸!」淺井賢政當即做出了決定,此時局勢緊迫也容不得他猶豫了。

  「娶妻之事容後再議,先把盟約定下吧。淺井長政就淺井長政,名字今後還能改,但退婚之事卻是萬萬做不得了。」

  沒辦法,退婚就意味著背棄盟約。

  這事兒他已經幹過一回了,再來一次那名聲就真臭大街了。

  很快,淺井賢政便自稱「淺井長政」向織田家表示了結盟的誠意,接著便派人前往清州城締結同盟。

  與此同時,山內一豐和林秀貞也抵達了緒川城。

  「松平元康也要來?」

  山內一豐聽說此事後也很激動,這樣一來「戰國三英傑」他就全見過了。

  水野信元點了點頭,「應該是松平家臨時決定的。」

  「因為松平元康親自參加,所以會面的地點改在了重原城。」

  重原城位於三河與尾張的交界之處,去年已經在戰火中被焚毀。

  「那我們何時動身?」

  「現在就走吧,天黑之前還能趕到。」

  山內一豐和林秀貞交換了一下意見,也決定立刻前往,早點把事兒辦完也好儘快返回清州城復命。

  於是在水野信元的帶領下,一行人又離開緒川城前往重原城。

  路上,水野信元忽然騎馬來到山內一豐的身旁,「但馬守,此前在下聽聞木曾川有一伙人自稱小川眾,其首領小川三郎還是被您親手所殺?」

  「確有其事。」一旁的林秀貞點了點頭,接著又好奇地看向水野信元,「水野大人也開始關心起木曾川了麼?」

  「那倒不是。」水野信元笑著說道:「只是小川三郎乃是本家先祖之名,在下擔心其人與本家有些淵源。」

  山內一豐面不改色地說道:「這麼說,那個在木曾川上為非作歹的小川三郎竟然還是水野家的族人咯?」

  「可不敢亂說!」水野信元矢口否認道:「在下也只是擔心織田大人誤會本家,所以特地澄清。」

  「另外就是......長島願證寺曾派人到本家來打聽過,話里話外都在說什麼鐵炮、金銀之類的,在下也是不勝其煩。」

  山內一豐快忍不住了,搞了半天水野信元差點躺槍。

  不過小川三郎的名字本就是他當初隨口胡謅的,也不是刻意栽贓。

  「要我說小川三郎真是死有餘辜,跟著淨土真宗的人能有什麼好下場?」山內一豐一副同仇敵

  愾的模樣。

  水野信元連忙點頭,「但馬守說的太對了,三河國人亦苦淨土真宗久矣。」

  「就說我那外甥松平元康吧,他的領地周圍就有三座淨土真宗的大寺廟,寺領遍布三河,隱隱有地上佛國之意。」

  「只可惜三河一直沒有強力大名存在,否則豈能讓淨土真宗如此肆意妄為?」

  山內一豐盯著水野信元看了好一會兒,搞了半天在這等我呢!

  水野信元的話看似無心,但山內一豐聽起來就像是在刻意點自己了。

  松平元康不行,你就行了?

  山內一豐本來還奇怪對方怎麼好端端的提到小川三郎,繞了半天原來是繞到了淨土真宗和松平元康頭上,這水野信元還真是對三河賊心不死啊。

  「水野大人,還有多久能到啊?」

  「肚子有些餓了,佐渡守你呢?」

  林秀貞微微一笑,「在下也是,不知何時能吃上飯。」

  見兩人轉移了話題,水野信元心中一沉,握著韁繩的手指都被掐白了。

  水野信元知道林秀貞和山內一豐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但對方壓根不繼續往下聊,這就說明他的三河霸主之夢要破碎了。

  水野信元很不甘心,但並未在臉上表露出來。他現在確實招惹不起織田信長。

  主要是今川家如今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哪怕想通過投靠今川家來達成所願也不現實。不然松平元康幹嘛要脫離今川家呢?

  除非什麼時候有一個新的霸主介入三河,但環顧一圈好像也沒這號人,那就只能忍氣吞聲了。

  傍晚時分,各懷心思的三人抵達了重原城外的一處寺廟。

  「這是淨土宗的寺廟,二位可以放心進入。」

  水野信元將坐騎拴在門口,接著先一步進入了寺中。

  山內一豐和林秀貞也翻身下馬,這時一名年輕武士熱情上前,替兩人牽過馬帶到一邊拴好。

  「有勞!」山內一豐微微躬身表達了謝意。

  年輕武士微微一笑,接著便站到了一邊,好奇地打量起山內一豐。

  沒一會兒功夫,石川數正便走了出來。

  石川數正和林秀貞是熟人,但山內一豐他是第一次見,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不知松平藏人頭可在寺內?」林秀貞開門見山地說道。

  石川數正笑著說道:「適才給二位牽馬的那位便是本家主公。」

  啊?

  林秀貞和山內一豐同時回頭,方才那名年輕武士正站在一棵樹下咧著嘴朝兩人招手。

  山內一豐仔細觀察了松平元康的長相,面相十分儒雅隨和,一副謙遜有禮的模樣。

  你別說,光憑這個長相就讓人忍不住心生親近之意。

  「真是太失禮了!」

  林秀貞慌忙上前,「此等小事怎敢勞煩松平大人。」

  「無妨!」松平元康笑著將手一伸,「二位乃是織田家臣,在下則是今川家臣,何來失禮一說?」

  「請入寺詳聊!」說著松平元康便率先走向寺內。

  林秀貞扯了山內一豐的衣袖,兩人刻意落在了後面。

  「但馬守,方才松平元康之言你可聽到了?」

  「嗯。」山內一豐小聲說道:「對方特意點明今川家臣身份,這是在向我們示弱,同時也是在提條件。」

  林秀貞眉頭緊皺,「這松平元康也不簡單啊。」

  廢話,戰國最強忍者跟你鬧呢!

  「佐渡守,你注意到了麼,剛剛水野信元進入寺廟時非常淡定。」

  「你是擔心水野家和松平家已經暗中達成了某些協定?」林秀貞也不是蠢人,立刻明白了山內一豐話里的擔憂。

  山內一豐沉聲道:「此二人還是娘舅至親,於他們而言織田家反倒是外人。」

  「等會兒定要多留個心眼,別被人唱了雙簧。」

  林秀貞輕輕點頭,再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前方的松平元康已經停下來看向兩人。

  山內一豐和林秀貞立刻回復了平靜,一臉坦然地進入了主殿。

  林秀貞當仁不讓地走到主位坐下,山內一豐則在林秀貞身後落座。

  「這位便是山內但馬守吧?」松平元康率先開口,但卻沒說正事,反倒是閒聊起來。

  山內一豐躬身一禮,「正是。」

  「但馬守不愧是尾州無雙侍大將,矢作川一戰可是殺了本家不少人啊。」松平元康面色如常地說道。

  山內一豐輕輕說道:「莫非松平大人對在下心有不滿?」

  「哈哈!」松平元康笑了笑,「遺恨十年磨一劍,流星光底逸長蛇。」

  「但馬守一首詩,可是讓我松平元康聲名遠揚啊。」

  林秀貞這時插嘴道:「此前分屬敵我,戰場之爭實屬正常。如今既然雙方有意和睦,還是聊正事吧?」

  「放心!」松平元康擺了擺手,「我松平元康並非記仇之人。」

  「只是不知佐渡守和但馬守如何看待我松平元康,是否認為在下是個背主小人?」松平元康意味深長地看著兩人。

  林秀貞答道:「識時務者為俊傑,松平大人的選擇無疑是當前最正確的決定。」

  「能進能退,乃真正法器!」一旁的山內一豐也跟著說道:「松平大人應該聽說過這句話吧?」

  松平元康眉頭一挑,「但馬守不但精通漢學,竟連禪宗之語也有鑽研?」

  這句話出自唐代禪宗大師馬祖道一,意思是一個人既要有勇往直前的勇氣,也要有懂得退讓的胸懷,這才是真正的棟樑之材。

  松平元康自然知道其中含義,他只是沒想到這句話會從山內一豐的口中說出來。

  畢竟山內一豐可是日蓮宗的頑固分子,此事在尾張周邊誰人不知?

  「所以,松平大人心中不必有什麼顧慮,本家從未輕視過閣下。」山內一豐接著說道。

  松平元康眉角一彎,笑呵呵地說道:「既然從未輕視,那在下倒是願意聽聽織田上總介大人的安排了。」

  林秀貞接過話頭,一臉正色地說道:「松平大人都把公方搬出來了,主公自然會慎重對待此事的。」

  一聽到足利義輝,松平元康的臉色一僵。

  足利義輝此前向他討要名馬,為此松平元康把自己的坐騎都獻給了足利義輝,差點導致他在矢作川命喪當場。

  不過和幕府親善這一招還是有用的,不然今天林秀貞恐怕也不會這麼心平氣和地同他講話。

  「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在下也就有話直說了。」

  松平元康調整了一下坐姿,語氣沉重地說道:「在下已經決定背棄關東的古河公方,轉而支持京都的將軍大人!」

  「所以此次同織田家和睦並非是松平家背叛今川家,而是出於匡扶幕府的目的,二位明白在下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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