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我喜歡吃軟飯
第169章 我喜歡吃軟飯
再次踏上去往三河的道路,山內一豐的心情已經截然不同。
第一次走這條路,山內一豐是以牢人身份跟隨織田信長出陣桶狹間。
第二次是山內一豐跟隨佐久間信盛前往梅坪城燒討。
第三次則是跟隨織田信長出陣三河,矢作川畔大勝松平軍。
第四次是和林秀貞一起前往重原城同松平元康議和。
「不知不覺,已經是第五次來三河了啊!」山內一豐騎在馬上搖頭晃腦地說道。
天邊一抹殘陽就快要落入地平線,從清州城出發抵達三河邊境之時已經是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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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貞指著前方說道:「前面就是池鯉鮒了,我事先已經通知過堀尾茂助,今晚暫且在池鯉鮒過夜吧。」
山內一豐笑著說道:「自桶狹間之戰後我與茂助聚少離多,上次見他已經是去年,也不知他在三河呆的習慣不習慣。」
「三河可是個好地方!」林秀貞緩緩說道,「雖不比尾張繁華,但也是山清水秀、風景宜人之地。」
「今後若是有機會,定要在三河尋一處靜謐之所隱居!」林秀貞一臉期待地說道。
山內一豐盯著對方看了好半天,還是點頭附和道:「會有那麼一天的。」
說完山內一豐轉頭對身後的弟弟說道:「吉助!佐渡守可是本家的筆頭家老,尋常武a4
士可沒機會跟在佐渡守身旁學習。」
「是,兄長!」
吉助會意,立刻解下腰間的水囊遞給林秀貞,「佐渡守大人,喝水。」
這就是出身好的優勢,木下秀吉在吉助這個年紀的時候還不知道在哪流浪,而吉助已經可以跟著山內一豐出席一些重要場合。
「多謝!」林秀貞也不客氣。以他在織田家的身份和地位,多的是武士巴結他。
天黑之前,一行人終於慢悠悠地抵達池鯉鮒。
堀尾茂助站在街道上望眼欲穿地看著前方,等看到幾匹馬過來後也激動起來。
「哈哈!伊右衛門,可想死我了!」
堀尾吉晴興沖沖地跑過來,不等山內一豐下馬便是一個熊抱。
「等會兒,你怎麼比我還高了?」堀尾吉晴鬆開山內一豐,一臉驚訝地說道。
山內一豐拍了拍堀尾吉晴的胸脯,「說明還是尾張的小米兒養人啊!」
「走,嘗嘗三河的米怎麼樣!」
「佐渡守大人,請!」
堀尾吉晴領著眾人走向一處神社,「池鯉鮒毗鄰鎌倉街道,這裡過往的行商很多,宿場已經住滿了,今晚就在這裡下榻吧。」
山內一豐定眼一瞧,神社外面的鳥居上寫有知立神社四個大字。
「可別小看這處神社,這可是三河國的二宮!」
二宮指的是神社的「社格」,簡單來說就是排名第二的神社。
熱田神宮在尾張名氣很大,但在尾張國也只能排第三。尾張國的一宮是距離黑田鄉不遠的「真清田神社」,二宮則是犬山城附近的「大縣神社」。
說話間,堀尾吉晴將兩人迎入神社中。
雖然貴為二宮,但這處知立神社卻是處處盡顯破敗之景。畢竟是位於三河、尾張邊境,估計沒少被戰火波及。
「堀尾大人,這兩位便是織田家的貴客吧?」
這時一名神官模樣的男子走了出來,熱情地打起招呼。
堀尾吉晴介紹道:「這位是此間神官永見志摩守。」
永見吉英伸手往前做了個請的手勢,「二位大人遠道而來,社內已備下酒宴,還請入內暫歇。」
「有勞!」
山內一豐示意林秀貞先走,接著和堀尾吉晴並肩跟在後面。
趕了一天路確實餓了,入座後眾人很快風捲殘雲起來。
山內一豐剛吃了一半,林秀貞已經著急忙慌地離席了。
「哥,佐渡守大人這麼急著去哪?」吉助好奇地抬起頭。
山內一豐一拍腦門,「大人的事兒,小孩子別瞎打聽。」
溫飽思淫慾,一行人都住進神社了,林秀貞去幹嘛還用問麼?
「可我已經長大了!」吉助捂著額頭。
「沒元服就還是孩子!」山內一豐夾起一塊水煮豆腐就塞進吉助的嘴裡。
這時候一般人補充蛋白質靠的是大豆味增,豆腐在這個時代可是精貴食物。
自鑒真東渡將豆腐的製作技藝傳入日本後,豆腐長期都是宮廷御膳和寺廟高僧的吃
食。戰國時代雖然普及到武士階層,但也僅限於高級武士可以時常吃到。
山內一豐好歹是年入上千貫的城主,也不能做到讓全家人頓頓吃豆腐。
「我也吃飽了!」
堀尾吉晴揉了揉肚子,然後朝山內一豐眨了眨眼睛後也離開了。
吉助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臉色發紅的同時眼裡也開始透出一絲渴望。
「哥..
」
「不可能!」山內一豐一口拒絕。
「這裡面水太深,你現在這個年紀把握不住的。困了就去睡覺,睡著了就不想了。」
吉助瞬間泄了氣,一臉失落地回了房間。
穿過走廊時他甚至還能聽到不遠處的房間裡響起一些讓人面紅耳赤的聲音,可一想到山內一豐叮囑他也只能裝作沒聽見。
山內一豐自顧自地夾著豆腐,反正不用掏錢,不吃白不吃。
接著山內一豐將豆腐湯倒進碗裡,這碗強飯是真硬,不泡點湯真咽不下去。
強飯就是直接蒸熟的米飯,口感偏硬。
當唧!
一聲脆響在房間中響起,山內一豐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腰間,接著一臉警惕地看向聲音傳出的方向。
「誰在那!」
空蕩蕩的房間裡只剩回音,但山內一豐已經拔出宗三左文字,「出來!」
話音一落,柱子後面的陰影里走出一個嬌小的身影。
「大......大人,別誤會,我沒有惡意。」
看著眼前這名怯生生的小姑娘,山內一豐目光一凜,「那你鬼鬼祟祟在那裡做什麼?」
地方是堀尾吉晴安排的應該出不了差錯,但以防萬一山內一豐仍不敢放鬆警惕。
「我.....我餓!」小姑娘攤開手掌,一個被啃了一口的飯糰映入山內一豐的眼帘。
「你是誰?」
「我叫於古茶,永見志摩守之女!」小姑娘戰戰兢兢地將飯糰放下。
山內一豐問道:「既是神官之女,為何來偷吃東西?」
「因為餓。」
「若你真是永見志摩守之女,總不至於餓到偷吃吧?」
於古茶抬起頭,鼓起勇氣說道:「為了接待你們,父親已經把神社內能賣的東西全賣了,還向附近的商人借了錢。」
「我們的日子本就拮据,這下是真吃不起飯了。」
山內一豐好奇地問道:「知立神社不是三河國的二宮麼,何以至此?」
「天文十六年,織田軍攻入三河,將神社焚毀。現在這座神社是遷宮後重新修的。」於古茶答道。
天文十六年便是第二次小豆坂合戰前後,那會兒織田信秀攻占安祥城士氣正盛,然後就遇到了太原雪齋..
「但兩年前今川治部大輔身亡後,織田軍攻入池鯉鮒,又把這裡燒了一遍。」
「去年好不容易修繕了一下......又被織田軍劫掠。」
「聽聞織田軍中有個叫山內但馬守的武士最喜燒討之事,想必定是他幹的吧。」於古茶咬著嘴唇說道。
山內一豐無奈了,自己真沒搶過這裡吧?
況且這麼窮的地方,六武眾哪看得上啊!
見山內一豐放下刀,於古茶急忙伸手抓起剛剛那塊飯糰往嘴裡塞。
「你不怕我?」
「怕!」於古茶吞咽著飯粒,含糊地說道:「但餓極了的人可不會管這些。」
「大人恐怕體會不到這種感覺。」
山內一豐繼續說道,「縱使神社被劫掠,但也不至於吃不上飯吧?」
「神社的社領都快被淨土真宗搶占完了。」於古茶邊吃邊說道,「現在池鯉鮒又是什麼三家共管,原本水野家還能安堵我們的社領,現在水野家的安堵狀織田家和松平家不認。」
「大人您說,池鯉鮒的頭上現在頂著四個太陽,我們如何生活?」
「也許,明天我就會死!」
「可面對這樣的世道,明天來與不來又能如何呢?」於古茶一面迷茫。
山內一豐說不出話來了。
戰國亂世,也許正是因為有太多這樣的事發生,所以底層民眾無比渴望天下太平。
這是大勢所趨,也是民心所向,誰能終止戰爭誰就能獲得民眾的擁戴,也不怪德川幕府能安享太平200餘年啊。
看著眼前這個對著殘羹剩飯狼吞虎咽的小姑娘,山內一豐也不禁心生同情。
「這飯給你吧!」山內一豐將碗往前一推,示意對方別客氣。
於古茶一愣,「大人不吃嗎?」
「這強飯太硬,我腸胃不好,喜歡吃軟的。」山內一豐笑著說道。
於古茶恍然大悟,「原來大人喜歡吃姬飯!」
「我也喜歡吃姬飯,因為可以往裡面加菜葉!」
姬飯就是軟飯,不同於蒸出來的強飯,它是用水煮的,類似於粘稠的粥。
山內一豐靜靜地看著對方把飯吃完,然後默默起身道,「去跟你的父親說,今天這頓飯我來給錢!」
於古茶愣了愣神,仿佛聽錯一般。
等山內一豐快要走出屋子時,於古茶急忙問道:「大人,您是認真的?」
「不然呢?」山內一豐抬腳邁出房門。
「可是為什麼啊?」身後再次響起於古茶的聲音。
山內一豐緩緩轉過身,微笑著說道:「因為我也挨過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