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皇子之爭素來如此
第88章 皇子之爭素來如此
達摩毫不猶豫便答應了,「伽藍寺有辱佛門,實乃波旬弟子,剿滅伽藍寺重振佛門,貧僧義不容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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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吳成對青雀道:「青雀姐,師姐去哪兒了?」
青雀道:「殿下走後她便出門去了,但不知去了哪裡。」
吳成點頭,「等師姐回來記得告訴我,我有事找她,中午不用等我用膳,我去蹭太子二哥一頓。」
正巧得讓師姐回一趟問天宗聯絡便宜師父。
而安排完家裡的事情,吳成便出發去了東宮。
東宮坐落在皇城東北角,與萬壽宮隔著一整片太液池遙遙相望。
吳成跟著引路的小太監穿過三道宮門,外朝的喧囂被層層宮牆濾得乾乾淨淨,只剩下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的空曠迴響。
不多時,引路小太監在一座不起眼的院門前停下腳步,躬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便退到一旁。
吳成推開虛掩的院門,一片不大的水池映入眼帘。
池水碧綠,倒映著岸邊幾棵老柳樹枯瘦的枝影。
一個穿明黃常服的年輕男子正坐在池邊的青石上,他手裡握著一根細長的釣竿,釣線垂入水面,紋絲不動。
這人便是皇帝的二兒子,也是嫡長子,當朝太子吳為。
他聽見腳步聲沒有回頭,只是抬了抬手,指了指身邊另一根靠在柳樹上的釣竿。
吳成走過去拿起釣竿,學著他的樣子在青石上坐下,接著將釣線甩進水裡。
兩人並肩坐著,隔了大約一個人的距離,誰也沒有先開口。
午後陽光從柳枝間漏下來,在水面上灑了一層碎金。
偶爾有魚從池底浮上來吐個泡泡,又甩尾沉下去,釣竿卻始終沒有動靜。
半晌,還是太子先開了口,「你做的不錯。」
太子其實也才二十多歲,但聲音比吳成記憶中低沉了許多,已經不再是過去那種清亮的調子了,但語氣依舊是不疾不徐。
而且他仿佛說的事情跟自己無關一樣,「洛陽的事,新安縣的事,我都聽說了。你之前一直藏拙,瞞過了父皇,瞞過了滿朝文武,也瞞過了孤。
「如今為了百姓能不繼續裝下去,說明你本質上依舊是個純善之人。四弟,為兄很高興。」
吳成沒接話,他盯著水面的浮漂,在想著是不是弄個頭盔戴戴。
誰家好人釣魚不戴頭盔的?
太子也沒等他的回應便自顧自往下說,而眼睛也始終沒離開過水麵。
「但四弟,好人是活不長的,你在新安縣當著數萬百姓的面砸了鐵佛寺的佛像,又殺了圓業,在江湖上你已有俠王之名,而你手裡還有袁浩的名冊,上面牽扯了小半個朝廷,你覺得父皇會怎麼想?
「他現在不動你,是因為他需要用你來平衡朝局,但他不會讓一個手握名冊、名滿江湖、背靠問天宗的皇子一直活下去。
「等你的利用價值耗盡,下一個死的就是你。」
沉默片刻,太子繼續道:「所以走吧,別回來了。回問天宗去,以後在江湖上當你的大俠,不要再踏進臨安城一步。宮裡的爛攤子,有我就夠了。」
吳成聽完這番話,轉頭看了太子一眼。
太子的側臉在柳蔭下顯得有些模糊,嘴角掛著一絲自嘲的笑意,像是在提前哀悼某種還沒發生但註定會發生的事。
「二哥,你說完了?」吳成將釣竿換到左手,轉過身正對著太子,「那我問你一件事,梅根生是不是你派的?」
如今裝的像個關愛弟弟的哥哥模樣,結果卻派梅根生來殺自己這個同父同母的親弟弟,不覺得可笑嗎?
柳樹上的枯葉被風吹落了幾片,飄到水面上盪起細密的漣漪。
太子握釣竿的手紋絲不動,但吳成注意到他的手腕內側有一道極淡的青筋跳了一下。
「不是。」
太子的語氣依舊平靜,「梅根生是司禮監秉筆太監王忠的人,王忠是父皇的人,父皇的指令從來不經東宮。但孤知道王忠要派人殺你,孤沒有攔,沒有攔也是錯,孤不辯解。
「你覺得這是孤害你,那便是孤害你。」
吳成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這意思...跟老三想法其實差不多?
就是想殺自己的不是他也不是老三,但他跟老三都袖手旁觀,若自己死也就死了。
吳成忽然想到小時候有一回自己發高燒,迷迷糊糊聽見有人在院子裡跟太醫說話,說如果自己沒救回來,那太醫也就不用活了。
那道聲音倒是跟太子有幾分相像。
吳成於是又問,「那如今二哥你打算怎麼辦?我殺了老三,又壞了你的事兒,況且本來哪怕我殺了老三,但有我這個傻弟弟在,你的太子之位便穩如泰山,沒人覺得一個傻子能威脅到你。但如今你還能放過我不成?」
「放過你?」太子忽然笑了一聲,「四弟,你殺了老三,父皇卻連一句重話都沒有說,甚至還給你封王賜你宅邸,你覺得這是恩寵?」
頓了頓,他嘆了口氣,「這不是恩寵,這是把你架到火上烤。父皇需要一個能跟孤打擂台的人。以前這個人是老三,老三死了,父皇需要你來做這把刀。
「你不做,他也會逼你做,我放過你有什麼用?父皇不會放過你,滿朝文武不會放過你,佛門也不會放過你。至於皇位......
太子自嘲笑笑,「父皇不給的,你我都不能搶,你以為太子這位置是好坐的?孤當了二十六年太子,每一天都在等別人來搶,每一夜都在防別人來殺。
「孤在這籠子裡關了二十六年,你還要自己往裡跳。」
這吳成當然知道。
穿越前他在網上看到過一個無聊up主做的視頻,好像是統計自古以來能順利繼承皇位的太子。
結果最後發現連一半都不到,其中大多都死於非命。
太子...可真是個高危職業。
但吳成的目的不是太子之位,而是...皇位。
見吳成不說話,太子嗤笑一聲,「你覺得太子很有權勢?你好好看著。」
他話音落下時,水面上的浮漂忽然猛地下沉。
吳成下意識提竿,魚線繃得筆直,釣竿彎成一道誇張的弧線。
片刻之後水花翻湧,一條尺許長的紅鯉被拽出水面,魚尾甩了他滿臉水珠。
吳成低頭看著那條魚,忽然聽見一陣極輕極細的水聲。
他抬眼望去,只見一個渾身濕透的小太監從池水裡探出半個身子,兩手各攥著一條還在扭動的紅鯉。
他的嘴唇凍得發紫,牙齒咯咯打顫,但臉上依舊掛著諂媚的笑。
然後他無聲地退後,重新沉入水中,只留下兩圈越盪越遠的漣漪。
「若這就是你想要的權勢,便自己來拿吧。」
太子將釣竿擱在青石上,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
他低頭看著吳成,臉上依舊是那種讓人分不清真假的笑意。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在吳成肩上拍了拍便轉身離去。
走了幾步,他停下身沒有回頭,「三天後要小心孤,到那時候或許孤就不再是你的哥哥了,那時如果你有機會...殺了孤!」
話說完,太子將手收回,轉身走向柳蔭深處。
明黃的背影漸漸模糊,模糊到吳成忽然分不清他方才說的那些話究竟是在對弟弟告別,還是在對他自己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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