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纏上來的髒東西
穀雨與蟬衣垂首屏息,都沒有想到自家姑娘最後說了那樣的一句話。
所以,這婚約的事?
蘇氏心頭一凜,她原以為溫嬈方才言辭鋒利、氣度沉穩,不再是從前那個任人擺布的孤女。可如今看來,卻是耍小性子罷了。
還是高看她了!
半晌,蘇氏勉強牽出一抹笑,語氣卻已失了方才的冰冷,帶了幾分嘲諷:「嬈姐兒說的是,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只是……聞家既有爵位在身,總不好直接落了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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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先讓母親去與聞家談談,究竟是怎麼回事,你也彆氣。」
溫嬈唇角微勾,笑意不達眼底:「如此,那便先勞煩夫人了。」她站起身,衣袖輕拂過桌案,帶起一縷冷香:「但我的婚事祖母說過,她自有定奪。」
「如今京中嚴查風紀,若是因為這件事影響了父親的仕途,那便不好了。」
言罷,她轉身步入內室,留蘇氏怔在原地,指尖冰涼。
院外的雪依舊未停,覆在青石板上。
回到院子,溫嬈的手在微微發顫,若是怨裴濯的偏執,那她更恨聞元朗的虛假偽善,世人都說女子蛇蠍心腸,可聞元朗那溫潤無害的皮囊下,才是真正的黑了心肝。
如今才見面就落了聞家的臉,聞氏母子定然是不會善罷甘休。
可現如今,誰知道聞家外表光鮮內里腐朽的事實。
上輩子自己鐵了心要嫁聞元朗,而蘇氏的侄女,那位寄住在溫家的表小姐可也瞧上他的。
好的婚事蘇氏可捨不得給自己,今日自己這般說,那蘇氏恐怕著急忙慌想著把這婚事給奪走!
正中下懷。
只要她表現得還是喜歡聞元朗的,那麼蘇氏就會想法設法的奪走。
自己不像上輩子那樣,為了嫁給聞元朗答應嫁妝減少,答應脫離溫家,那麼,這晦氣的東西便纏不上自己。
「穀雨,你過來。」溫嬈附耳說著什麼,隨即解開身上的狐裘遞過去,邊說著,而後又加了一句:「一定要讓蘇氏的人瞧見你過去。」
「還有,蘇落羽那邊也透露幾句。」
蘇落羽,蘇氏那個侄女,與溫宛寧感情最好,上輩子便在自己嫁給聞元朗兩個月後,以貴妾的身份抬進了聞家。
……
另一邊
或許是被溫嬈氣到了,一向心高氣傲的聞元朗覺得腦子刺痛,那疼痛從太陽穴便扯著往後,直直朝著顱骨裡頭鑽。
回到聞家時,只覺得眼前一黑,腳下步子都踉蹌起來,險些摔倒,一旁的小廝趕忙扶住,耳邊覺得嗡嗡的。
眼前總是不斷浮現出溫嬈那張清麗的面容,可姣好的容顏,那臉色卻陰沉得嚇人。
是因為自己沒有在陳家出事的時候幫她嗎?
自己滿心滿眼都是她,溫嬈怎麼能這樣對自己?
怎麼能這般落他的臉?
聞母讓人去將聞元朗喊到正廳。
此事的聞母也好不到哪裡去,氣的將手中的茶杯都摔了:「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嬈妹妹?」
「我的兒啊,你就聽母親的勸,不要想著什麼情分了。」
聞元朗坐下,身上是來時沾上的雪,漸漸化開在衣服上留下一點一點的水漬。
窗外不知何時下去了雨,嘩啦啦地砸在瓦上,庭院,也一點點砸在他的心口。
分明前些年去陳家的時候,那個明媚的少女滿心滿眼都是自己。
光影斑駁,少女穿著青色襦裙,臉頰泛紅:「元朗哥哥,我要那朵花,你給我采!」
女子帶著撒嬌的聲音充斥腦海,漸漸與今日在溫家見到的少女面容重合。
頭疼欲裂,聞元朗覺得心煩意亂,下意識地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額角。
「母親,別說了!」皺眉閉著眼睛,不願再聽聞母數落的話。
「轟隆!」
天際白光閃過,一道驚雷劈亮了天地,光映出聞母猙獰的面容。
「你不愛聽?哼。」聞母將手中的茶杯「咚」地放在桌上,看著下方面色痛苦的兒子。
「出門的時候我便說,婚書、信物帶著去,打溫家一個措手不及,這婚事便就定下了。可你呢,想要問問溫嬈的意願?」
「現如今好了,話都說不上一句就被人家趕出來了。」
聞氏冷笑,這死丫頭果然不是什麼好貨色,爹不疼娘改嫁,聞家娶她入門算是抬舉她了,偏生還這樣不識好歹。
虧自己還想著看在她嫁妝的面子上,稍微對她好一些。
「母親,我還是想娶阿嬈,我只要她,即便她什麼都不帶,只要她願意嫁進來,彩禮多一些也不怕。」
聞氏剛喝進嘴裡的茶直接嗆了出來:「閉嘴!」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就她還想多要彩禮?」聞氏的聲音尖銳:「她要嫁入聞家,嫁妝可不能少。」
聞元冷愣住,抬眸看向自己的母親:「您這是什麼意思,不是答應我娶阿嬈了嗎?」
「答應。」聞氏幾乎是咬著牙齒才擠出來這兩個字。
「條件便是嫁妝不能少!」
此話一出,聞元朗急了:「母親,我愛慕的是阿嬈這個人,與銀錢無關!」
「蠢貨!」聞氏啐了一口:「溫嬈值多少錢?」
就聽見她壓低了聲音:「她一個野丫頭,以為進了溫家就從癩蛤蟆變成天鵝了?我呸!若非是知道她手裡有許多鋪子,憑她也能與我聞家結親?」
「我們聞家是陛下親自下旨封的爵位,雖說不能承襲,但以你的能力,晉升也不是難事。」
聞元朗喃喃低語:「既然如此,母親何必在意那些俗物,我們有爵位、田莊、俸祿……」
「兒啊,我們雖說表面光鮮,可這裡頭卻虧空的厲害。」聞母嘆息一聲:「你父親為了你的官位上下打點,好不容易才給你謀了如今差事,可卻也是人微言輕。」
「若是沒有溫嬈手裡那些金銀填進來,窟窿怎麼補,你的官職怎麼謀?」
「那爵位是你祖父拿命換來的,可卻承襲不了,那田莊不發工錢請人耕種就能長糧食,就能有銀子?」
聞母越說越激動,巴不得盯著聞元朗將他戳穿:「這幾年不太平,戰亂四起,朝廷也沒有多少銀子,為了拉攏臣子,賞賜恩典的都是些表面風光的虛職。」
「你祖父拿命換來的,也不過是你父親這一輩的爵位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