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宋靈姑娘
日暉沿著山頭緩緩鋪開，像爬山虎一樣在地面蔓延。
這幾日，李安和整日在山下的藥田裡勞作。
反正都是種藥，對於已經種了好些年的他來說，並非難事。不過有時候想到山上那倆人，心中總有些不自在。
白天他在藥田裡種植，夜晚便潛心打坐。閒來無事，也會出門散心。
此刻，月夜之下。
李安和走出房子，心煩意亂，索性爬到了屋後的一座小山丘上。想到山上那個柳纖纖，破鞋一個，自己就有些犯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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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一起修煉，還讓老子在外面看著？玩呢？！
夜風襲來，身上泛起絲絲涼意。
夜間的雜役院，確實很像山下的小村莊。
一戶戶窗紙透出一格格的光亮。山間流水潺潺，蟬鳴縈繞。
他找到一棵巨樹躺下，仔細端詳著手中的殘卷。
要是沒有撿到這份殘卷，自己恐怕已經選擇回山下了。若是三年後仍未晉級築基，他的生涯估計也就到此為止。
就在這時，旁邊的竹林里傳來一陣痛呼聲。李安和迅速收起殘卷，望向竹林。那嗚咽聲愈發清晰，他起身跑了過去。
夜晚的竹林昏黑無比。正擔憂間，一聲女子的呼喚將他的視線拉了過去。
「公子，公子……你能幫幫我嗎？」聲音里夾雜著痛苦。
「公子小心，這裡有一處深溝，千萬不要陷進去。夜色太黑，我剛剛就是因為看不清才不小心掉進去的。」
「行，我知道了。」
李安和放慢腳步，徐徐前行。不一會兒，他便看到一處狹窄的深溝。溝口被枯竹葉掩蓋，很容易踩空。若不是看到女子陷進去留下的凹陷，他也發現不了這個坑洞。
「公子，公子，是你來了嗎？」
李安和探過頭去，試探著問：「嗯，是我。你在坑洞裡嗎？」
女人的聲音迅速從洞中傳來：「沒錯，公子。麻煩你能拉我上去嗎？」
李安和往裡張望，隱約能看到人影。他迅速找來一個火把點燃，借著光亮才看清裡面的情形。好在不深，他順著坑壁滑了下去。
到了底部，女人的身影出現在面前。面容清秀，身材也不錯，眉眼間帶著一種與眾不同的風致。
她癱坐在地上，臉色難看，但看到李安和後，還是擠出一抹禮貌的笑容。
身上的衣服有些破舊，是雜役院的制式。
「你也是雜役院的？」李安和問。
「是……是的。」
見她捂著腳，李安和走到她身前蹲下：「你腳崴了？」
「嗯嗯，剛剛摔下來，不小心崴到了。」女子聲音溫柔，帶著一絲沙啞。
李安和將火把插在一旁，把手探到女子的腳跟。女子嬌軀微微一顫。他輕輕脫下女子的鞋子，一雙白皙的腳露了出來，腳踝處已經腫起一個大包。
「看來是腳崴了。你怕不怕痛？不怕的話我可以幫你按幾下，很快就好。」李安和仔細端詳著她的腳踝，這種情況他在山上種藥時處理過不少。
女子抿著嘴唇，點了點頭：「有點怕。」
李安和望著她清秀的臉蛋：「現在回山下也要走半個小時，取藥來回得一個小時。你要是不怕危險……」
話沒說完，女子急忙抓住他的手：「別，我一個人害怕。」
「那我現在幫你。你要是怕痛，就咬我膀子吧。」
「嗯嗯。」
李安和輕輕將女子的腳擱在自己腿上，將手徐徐按壓在她纖細白皙的腳踝上。
「那我開始嘍。」
他托住女子腳踝，拇指沿著腫脹處輕輕按壓。女子咬著唇，身子微微發顫，杏眼裡映著火把的光。
「痛就咬我。」李安和挽起袖子。
女子搖搖頭，十指抓緊泥土，喉間溢出幾聲悶哼。李安和另一隻手握住她的小腿肚，掌心溫熱，惹得她耳根泛紅。他的手法由輕漸重，揉、按、推、摩交替進行，女子喘息細細，偏過頭不敢看他。
片刻後，腫脹消了大半。
李安和找來一堆柴火，點起了篝火。
女子紅著眼眶道：「多謝公子……我叫宋靈，我看你衣服也是雜役院的吧。」
李安和點點頭：「東院，李安和。宋姑娘，你為何這麼晚還在竹林里？」
女子臉一紅，眼睛瞥了一眼旁邊的大布袋子。李安和順著看了過去，綁繩已經松落，袋子裡的東西一目了然。
一條條白帶子，沾著些許血紅。
「李師兄，也不怕你笑話。我是負責本月山上仙子小衣洗淨的雜役，回來時想著今晚能早些歇息，便抄了林子的小路，不曾想遇到這等境遇。」宋靈眉眼含羞，低頭小聲道。
李安和一聽，頓時震驚：
「山上的仙子的小衣讓你們山下的雜役洗？這一來一回不得走一個月啊，真是欺人太甚。」
他前些天一個人從山上下來，也走了三天三夜，這宋靈姑娘居然從山下走上去，又抱著這麼一大袋東西下來，真是讓人心疼。
見宋靈的腳還需再恢復一會兒，李安和便問起她的身世。
宋靈不緊不慢地回憶道：
「我本是山下一個農家女子，實在幹不了重活，被老母送去春紅樓賣藝。
本想遇到良人贖身獲自由，卻不慎染上了花柳病。老母見我無用，便把我拋到亂葬崗。
後來偶然遇到青玄峰的某位長老，治好了我，將我收留在山下雜役院。其實也挺好，能在山中做做雜事，澆花洗衣，每日也算自在。」
李安和靜靜聽著，沒想到眼前的女子竟有如此境遇。
過了許久，李安和幫著宋靈將袋子提了出去。
「你腳確定沒事了？」他還有些擔心。
「沒事了，今日真的多謝李師兄。我還得快些回院，不然師姐師妹們要擔心了。」
宋靈背起大袋子，朝著李安和盈盈一笑。這一笑，似乎讓李安和想起了曾經還在山下的柳纖纖，也是這般動人。
宋靈。
李安和心中默念這個名字，世上竟還有比自己更苦難的女子。
他莫名有一種感覺，兩人之後還會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