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還是個雛子?


  林子深處,山猴一路飛奔而來,腳下枯枝踩得咔嚓作響。見張揚歪坐在青石上,他連忙收住腳步,氣還沒喘勻,胸口便劇烈起伏起來。

  張揚斜靠著石背,左臂吊著布條,臉上淤青未消,嘴角還掛著乾涸的血跡。他抬眼瞥見山猴這副模樣,眉頭一擰,厲聲問:"讓你探個消息,慌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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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猴彎著腰,雙手撐膝,喘著粗氣道:"那雜役……正跟那兩個女人在一處,有說有笑,好不自在。"

  張揚一聽,胸口惡氣上沖,剛要站起,肋下傷處猛地一扯,疼得他齜牙咧嘴,又重重跌回石上。

  他捂著胸口咳了兩聲,心裡越發焦躁。這幾日傷重,經脈滯澀,沒法御劍回山,只能窩在這林子裡乾等。

  正此時,天際一道劍光破雲而來,直直落入竹林,勁風卷得落葉紛飛,驚起幾隻宿鳥。

  劍光一斂,兩道人影踏劍而下,衣袍獵獵。

  張揚瘸著腿迎上去,臉上堆出苦相:"舅舅……舅舅,你可算來了!"

  黃棕隨那中年人一同躍下,與山猴一左一右攙住張揚。

  那中年人正是外門執事李崇,生得方臉闊額,一襲灰袍,腰間懸著執事令牌,頗有幾分威嚴。

  他見張揚鼻青臉腫、衣衫破爛,不禁皺眉,往後退了半步,嘴裡嘖嘖有聲:"怎麼搞成這副德行?跟個叫花子似的。"

  張揚連忙將事情添油加醋說了一遍:

  "舅舅,你得給我做主啊!那雜役邪門得很,力氣大得嚇人,我一時不察才吃了虧。"

  "廢物!"

  李崇怒道,"上次你練氣五層,差點輸給練氣四層;這回更好,直接栽在個雜役手裡?你不要臉,我還要臉!"

  」我只是不小心嘛......老舅你就幫幫我吧。「

  」幫你個蛋,老夫好歹也是山上外門的執事,這要是傳出去,又有人在背後蛐蛐我欺負山下雜役。「

  張揚攥緊拳頭,咬牙道:"舅舅若不幫我,我就告訴舅媽,說你那晚在柳纖纖屋裡過夜……"

  "嘿!你這小兔崽子,我何時去過?!休要胡說!"李崇跳腳,臉漲得通紅,額角青筋都暴了起來。

  張揚耍起無賴,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傷臂哼哼:"我不管,反正我看見了。你不幫我,我就跟舅媽說去。"

  李崇氣得鬍子直抖,恨不得一巴掌扇過去。

  可見山猴和黃棕在一旁豎著耳朵,眼珠子滴溜溜轉,一副看戲的嘴臉,又硬生生忍住。他閉了閉眼,額角青筋突突直跳,思量再三,只得咬牙道:"行行行!過幾日我兒子李赫回山,我讓他去會會那雜役。你……你先給我閉嘴!莫要再提那些有的沒的!"

  張揚心頭一松,想起表哥李赫。雖比不上雲河那般天驕,卻是正經內門弟子,練氣七層,收拾一個雜役綽綽有餘。

  想到此處,張揚胸口的惡氣才算順了些。

  .......

  半月倏忽而過。

  山下的日子過得緊湊。

  李安和每日把時間掐得極緊,天不亮便起身,先在藥田裡忙活兩個時辰,再尋僻靜處修煉。

  除每日領取殘卷簽到之物,但凡有空,便埋頭打坐,連吃飯都是三口並作兩口,生怕浪費了光陰。

  尤其那本《鑄骨錄》,他看得最重。

  書頁泛黃,字跡古拙,開篇便道:"鑄骨者,以氣鍛骨,以骨生氣,周而復始,方得銅皮鐵骨。"

  李安和依照所載,起初只覺溫熱,後來每運轉一個周天,便似有人拿鈍刀在骨縫裡刮蹭,疼得他冷汗直流,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可他一聲不吭,知道這是淬體的必經之路,熬過去便是坦途。

  每日再服兩顆蘇長老贈的匯元丹。

  那丹藥龍眼大小,色澤瑩潤,入口化作一股暖流,與《鑄骨錄》的燥烈恰好相濟。

  修煉中他發現,丹藥化開的靈氣竟能滲入骨骼深處,將那些因獸丹而駁雜的力道一點點捋順。起初確有奇效,修為精進神速,可越往後,經脈越是灼痛,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骨縫裡生根,撕扯著他的血肉,效果卻漸漸淡了,像是遇到了瓶頸。

  可惜外門比試在即,來不及將《鑄骨錄》練至小成。好在數日前,體內靈氣忽然沸騰,一股熱流自丹田湧向四肢百骸,在經脈中奔涌不息。他知是契機到了,連服三顆匯元丹,盤坐一夜,天明時氣息暴漲,已穩穩踏入練氣六層,氣力較之前又大了三分。

  這些日子,他常想起那位蘇長老。

  素昧平生,不過送了一次衣裳,便贈他一袋上品丹藥,實在費解。時至今日,他仍覺受之有愧。那夜唇上的咬痕早已消了,可每當服藥時,他總會下意識摸一摸嘴唇,想起那人泛紅的眼尾和那句輕飄飄的威脅,心頭莫名發緊。

  不管怎樣,若真能築基續命,這份恩情必當厚報。

  又過了幾日,報名那日,李管事替他墊了一塊靈石。

  李安和收拾妥當,提前兩日上了山。

  他沒算準時辰,早到了一夜,山門禁制未開,無處可去。他站在山道岔口躊躇片刻,摸了摸懷中那隻裝著小衣的儲物袋,想起半月之約,只得先往蘇長老的山莊去。

  月色清冷,山莊靜臥在竹林深處,只有幾點燭火透出窗欞。

  李安和先將上次取來的衣物從儲物袋裡取出,整整齊齊疊好,放在門前石階上,隨即退後兩步,沒有猶豫便轉身離去。

  他想著天色已晚,長老想必已經歇息,不便打擾。

  可就在他走下台階的第一步,蘇艷梅清冷的聲音便從大門內傳了出來,像一縷夜風拂過耳畔:

  "既然來了,為何不把衣服送進來?放在地上,豈不是髒了?"

  李安和腳步一頓,迅速回身,彎腰拾起石階上的衣物,弓腰謝罪:"長老恕罪,弟子不是有意的。今日來得倉促,怕長老已經歇息,不敢打擾長老清夢。"

  他久久彎著腰,不敢抬頭,生怕惹了這位長老生氣。之前他打聽過,這位姓蘇的長老做事雷厲風行,性情古怪,門中弟子稍有不慎便會挨罰,他一個雜役更是得罪不起。

  "進來吧,大門沒關,把衣服送進來。"

  蘇艷梅的話有些突然,讓李安和愣了一瞬。他遲疑片刻,只得照做,輕輕推開門,垂首走了進去。

  一進屋,燭火無風自動,瞬間亮了幾分。

  大堂側門,蘇艷梅拖著一襲白色絲衣徐徐移步而來,烏髮披散,赤足點地,與白日裡那副清冷威嚴的長老模樣截然不同,倒像是尋常人家的閨中女子。

  李安和瞥見那抹白色身影,心頭一跳,急忙低下頭,不敢直視。

  蘇艷梅見他這副模樣,沒料到這傢伙居然這般羞怯,活像個未見過世面的毛頭小子。

  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心中暗忖:若不是那晚荒唐,看這模樣,跟自己一樣,怕還是個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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