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霍瀾山的底牌
雲水園的地下室在後院。
沿著長長的走廊一路走來,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氣味。
華安被鎖在最裡面那間隔間的鋼床上。
幾個月不見,他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左邊眼睛的位置凹陷下去,只剩一道猙獰的縫合痕跡,像一條乾枯的蜈蚣趴在臉上。
似是聽見腳步聲,他猛地抬起頭,卻因動作牽動了傷口,疼得他咬緊牙關。
霍凜在距離鋼床兩步遠的地方停下,垂眸看著他。
阿耀從角落裡拖出一把木凳,用袖口擦了兩下,放到霍凜身後。
霍凜坐下來,長腿微搭,一隻手臂隨意地擱在膝蓋上,「聽說你有事找我?」
華安盯著他,那隻獨眼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我要找霍瀾山報仇!你幫我,我這條命就是你的。」
霍凜輕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論身手,你打不過阿耀;論腦子,你比不過阿勁;論忠誠,你不如歐陽蘭……」
他嗓音微頓,「想給我當狗的人多了去了,你說,我要你的命做什麼?」
華安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知道霍凜說的是實話。
他攥緊了那隻沒被銬住的手,指甲掐進掌心裡,指節泛白,骨節發出細微的嘎巴聲。
他和大哥從小被霍瀾山收養,饒是吃了那麼多苦,他們兩兄弟也沒有退縮,只把他當成自己的父親。
甚至可以為了他出生入死!
可他卻因為無端的猜忌害死了他大哥,還弄瞎了他一隻眼睛!
若不是他命大,現在早就死了!
這個仇!
他一定會報!
華安恨得咬牙切齒,以至於開口說話時,嗓音都帶著一絲顫音,「我有用處的!我……我知道霍瀾山身邊所有勢力的分布,明線暗線,還有……」
他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還有何家勁當年創建的那家公司,被霍瀾山據為己有之後,內部架構被改過三次,每次改動我都經手過,我清楚每一筆錢的流向。」
阿耀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蹙眉,下意識地看向霍凜。
可霍凜的表情卻依舊沒什麼變化,指尖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節奏不緊不慢。
華安等了幾秒,見他沒有反應,咬了咬牙,聲音壓低了幾分:「我還知道……他在你身邊安插了眼線,霍瀾山親口說的,那是他的底牌!」
這話一出,霍凜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眼看向華安,那目光不算冷,甚至稱得上平靜,但華安被那道視線釘住,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鋼床發出吱呀一聲響。
「底牌?」
霍凜開口,嗓音淡淡的,「霍瀾山的底牌是誰?」
……
而此時的星辰娛樂的辦公室。
阮念念剛在座位坐下,還沒來得及把外套脫下來,陳琳就推門跑了進來,風風火火的,連門都沒敲。
「念念!製片人那邊臨時改時間了,說是下午要開會,把咱們見面時間挪到上午了,咱們現在就得走!」
阮念念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果然有一條未讀消息,是陳琳幾分鐘前發的,她剛才在車裡沒來得及看。
「行,那走吧,地址發我手機。」
陳琳已經轉身往外走了,邊走邊說:「發你了,在銅鑼灣那邊,不算遠,我讓司機把車開到門口了。」
阮念念跟在她身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地址,確實不遠,開車過去大概二十分鐘。
她順手給歐陽蘭發了條消息,告訴她行程提前了,讓她直接去地下車庫等自己。
歐陽蘭幾乎秒回:【收到!我馬上到!】
阮念念彎了一下唇角,把手機揣回口袋裡,快步跟上陳琳。
等到了地下停車場時,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一輛深灰色的商務車,是星辰娛樂的業務用車。
陳琳當即拉開后座車門,「來,念念,上車。」
阮念念卻沒有動,而是瞥了一眼不遠處,「要不坐我的車吧?」
陳琳不由得一怔,「嘿嘿嘿,差點兒忘了,念念是總裁夫人,有自己專門的司機和保鏢……」
說著,她一把挽住阮念念的胳膊,「那我今天就跟著你沾沾光,也坐一回豪車!」
……
銅鑼灣的路況比想像中順暢,大約二十分鐘後,車子在一棟寫字樓前停下。
樓不高,灰白色外牆,門口沒有顯眼的招牌,但進出的人衣著得體,步履從容,一看就是有頭有臉的商務人士。
阮念念推門下車,陳琳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大廳,迎面就看見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來。
「阮總監?您好您好,我是《新聲代》的項目負責人,姓劉。」
他滿臉堆笑,雙手遞上名片,「路上辛苦了,會議室在三樓,咱們上去聊?」
阮念念接過名片,掃了一眼,微微頷首:「劉製片客氣了,請帶路。」
三人乘電梯上了三樓,劉製片人沒有過多寒暄,開門見山地聊起了第三季的賽制設計和合作模式。
阮念念聽得很認真,偶爾插幾句話,問幾個關鍵節點的問題,兩人你來我往地聊了將近一個小時,氣氛比預想中融洽。
劉製片人合上面前的文件夾,笑容比剛才真誠了幾分:「阮總監確實專業,跟您聊完,我對這次合作更有信心了。」
阮念念彎了一下唇角:「劉製片過獎了,能跟《新聲代》合作,也是我們的榮幸。」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劉製片人起身送她們出門。
走到電梯口時,阮念念的手機震了一下,她低頭掃了一眼,是歐陽蘭發來的消息。
【夫人,我的車停在東側門口,你從B口電梯下來。】
阮念念回了個『好』字,把手機揣回口袋裡,側過臉對陳琳說:「走吧,阿蘭到了。」
陳琳點了點頭,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寫字樓大門,往東側門的方向走。
東側門是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兩側種著幾棵老榕樹,樹冠遮了大半片天,光線被濾成斑駁的碎影。
黑色邁巴赫就停在巷口,歐陽蘭正靠在駕駛座的門邊,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看見阮念念出來,她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朝她揚了揚手:「夫人!這邊!」
阮念念彎了一下唇角,邁步朝她走過去。
就在她走到距離越野車還有五六步遠的時候,巷子兩側的陰影里忽然動了。
三道人影幾乎同時從不同的方向衝出來,直直地朝阮念念撲過去。
歐陽蘭的反應比她更快,幾乎是同一瞬間,她已經躥了出去,側身切入最先衝到近前的那人和阮念念之間,一腳踹在那人胸口,那人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後倒飛出去,後背撞上旁邊的垃圾桶,發出一聲巨響。
第二個人從側面撲上來,手裡握著一根黑色甩棍,朝歐陽蘭的腰側橫掃過來。
歐陽蘭不退反進,矮身切入他懷裡,肩膀頂住他胸口,同時一手扣住他握棍的手腕往下一壓,另一隻手肘擊在他肋骨上,那人痛呼一聲,甩棍脫手,被歐陽蘭順勢接住,反手一揮,砸在第三個人迎面衝來的面門上。
那人踉蹌著往後跌了半步,鼻血瞬間湧出來,糊了半張臉。
整個過程不過幾秒鐘,三個人已經倒了一地。
歐陽蘭甩了甩手腕,把甩棍隨手扔在地上,這才轉過身看向阮念念:「夫人,您沒事吧?」
可她話音剛落,巷口兩側又湧出了黑壓壓一片人影,足有十幾個黑衣壯漢。
「操!沒完了是吧!」歐陽蘭罵了一聲,把嘴裡的棒棒糖棍子吐掉,反手從後腰抽出一根短棍,棍身烏黑,在指間轉了一圈。
那十幾個壯漢分兩路包抄,一左一右,配合默契,顯然不是臨時拼湊的雜魚。
就在這時,巷子兩側的矮牆和二樓窗戶里同時躍出幾道身影,動作乾淨利落,落地無聲,齊刷刷地擋在阮念念和歐陽蘭身前。
是隱在暗處的暗衛。
兩隊人馬在窄巷裡直接碰撞,拳腳相撞的悶響和金屬交擊的聲響在逼仄的空間裡炸開,混著幾聲短促的悶哼。
歐陽蘭沒有加入混戰,她退後半步,側身擋在阮念念前面,短棍橫握在身前,目光銳利地掃過戰場。
可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正面交鋒拖住了大部分暗衛,卻有七八個人從巷子另一頭包抄過來,速度極快,直直地朝阮念念的方向沖。
「夫人,找個地方躲起來!」
歐陽蘭生怕人多傷到阮念念,連忙低喝一聲。
阮念念沒有時間多想,一把拽住陳琳的手腕,轉身就往巷子側面的廊柱方向跑。
那裡有一小片相對開闊的空地,廊柱後有一道窄門,不知道通向哪裡,但總比留在原地被圍堵強。
兩人跌跌撞撞地衝到廊柱後面,阮念念側身把陳琳擋在身後,後背貼著粗糲的柱面,心跳快得像擂鼓,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陳琳的手腕。
「念念……我……我跑不動了……」陳琳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額頭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阮念念飛快地掃了一眼來路的方向,聽著混戰的聲響還在繼續,但似乎沒有追兵往這邊來。
她稍微鬆了一口氣,剛要側身囑咐陳琳不要說話的時候,就聽見身後響起一聲極短促的破空聲,緊接著是一聲悶響。
阮念念只覺得側臉一熱,有什麼溫熱的液體濺在了她的皮膚上,順著臉頰的弧度往下淌。
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