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可以代表北洋出面賣荷蘭的坤甸港給德國!(6.1上架求首訂)


  1890年4月8日,禮拜天,上午八點整。

  普魯士戰爭學院,赫爾穆特·馮·毛奇中校辦公室外的走廊。

  

  常德勝整了整那身深藍色學員軍裝的領子,把腦後那條又粗又沉的辮子甩到肩後,他盯著眼前那扇厚重的橡木門,深吸口氣,抬起手,不輕不重敲了三下。

  「請進。」

  常德勝推門進去。

  辦公室不大,靠牆兩排書架塞滿了燙金德文兵書,牆上掛著幅巨大的歐洲地圖,紅藍鉛筆畫滿了箭頭。小毛奇坐在那張寬大的橡木書桌後頭,一身筆挺的普魯士陸軍中校常服。

  「振邦,坐。」

  小毛奇說著話,順手拿起書桌角上一個黃銅搖鈴,輕輕搖了搖。

  叮鈴鈴。

  門外立刻傳來腳步聲,一個勤務兵推門探了下頭。

  「咖啡,」小毛奇說,「兩杯,不加糖。」

  「是,中校先生。」

  門又關上了。

  常德勝心裡「嚯」了一聲。

  待遇上去了啊。

  之前來辦公室,都是站著回話。現在有座兒了,還有咖啡喝......有點帝國主義代理人的意思了。

  但他臉上可沒露出一點兒得色,還規規矩矩敬了個軍禮,在書桌對面那把硬邦邦的高背椅上老老實實坐下。

  小毛奇顯然很滿意他這做派,笑著從桌上拿起一份裝訂好的文件,推過來。

  「兵棋推演的最終評定,你先看看。」

  常德勝雙手接了過來。

  文件是戰爭學院專用的牛皮紙封面,抬頭印著那隻普魯士鷹徽。他一翻開,第一頁就是成績:

  常德勝(清國),戰役組織與參謀作業:優等。

  下面是小毛奇親筆寫的評語,德文花體,洋洋灑灑大半頁。常德勝快速掃過,核心意思就三點:

  第一,把他和那三個土耳其學員好一頓夸,說他們制定的「仁川登陸-快速突襲漢城-挾制朝鮮王室」方案,體現了「出色的戰役突然性把握與戰役組織能力」。

  第二,當然是指出不足了。這方案「過於孤注一擲」,沒有在漢城-平壤之間的關鍵隘口布置阻擊兵力;仁川登陸的「時間窗口過長」,給了清軍反應時間。

  第三,最關鍵的一句:「若能派遣數百名便衣日軍提前潛入漢城,與日本公使館衛隊匯合,在主力登陸同時於城內製造混亂、控制關鍵節點,則成功的概率將大幅提升。」

  常德勝看著這幾行字,眉頭慢慢擰成了疙瘩。

  自己已經照著歷史書抄了小鬼子突襲漢城、挾持李王的招兒了.......東條一定會跟他們國內報告,一樣的招人肯定不會再用,一準會改進。

  而改進的路子,十有八九和「小毛老師」的一樣啊!

  好懸啊,幸好「小毛老師」在兵推評定上寫出來了......我得記牢了,到時候好想對策。

  這時候,辦公室門開了。

  勤務兵端著個黃銅托盤進來,上面兩杯黑咖啡,熱氣裊裊。他放下杯子,轉身出去,門輕輕帶上了。

  常德勝放下評定文件,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後笑吟吟看著小毛奇。

  等對方開價。

  「振邦,」小毛奇也不和常德勝客氣,一開口就直入主題了,「皇帝陛下對遠東的局勢……很感興趣。」

  常德勝心道:這就來了。

  「陛下認為,」小毛奇繼續說,「德意志帝國在東方需要一個可靠的支點。一個不凍港,能夠停泊帝國的艦隊。」

  他看著常德勝。

  「北洋,作為清國最具實力的政治軍事集團,是否願意……幫助帝國,獲得這樣一個港口?」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作為友誼的見證。」

  屋裡安靜了幾秒。

  常德勝已經在心裏面罵開了。

  他娘的投資沒見著,先找我要好處?

  不對,不是找我,是找北洋,找李鴻章!

  這是坐實了我是李鴻章的代表,雖然老子現在就是個五品委員,但在這幫德國佬眼裡,我常德勝就是北洋在柏林的「話事人」。

  也好,這虎皮不扯白不扯。

  他快速扒拉著腦海里的地圖。

  東方……不凍港……

  膠州灣?不行,我一個小小委員,賣青島?腦袋還不要了?

  朝鮮的港口......等我和袁大頭搭班子當朝鮮的「正王級」後,也許能做主賣一賣。

  現在......

  等等,有了!

  常德勝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對小酒窩。

  羅靜柔。

  羅家在婆羅洲……蘭芳國……

  坤甸!

  常德勝眼睛都亮了。

  坤甸港在哪兒?東南亞,你就說東南亞在不在東方吧!那地方一年到頭熱得跟蒸籠似的,肯定是不凍港,完全符合「東方不凍港」的要求!

  而且最關鍵的是,雖然蘭芳共和國在幾年前亡了,但那裡的華人勢力還在!華人人口在當地占三分之一,經濟上更是絕對的大頭,其中有不少人還想復國!

  他腦子裡瞬間就有了個「三方忽悠案」:

  對張振聲和羅靜柔就說:我們北洋這次不白拿你們銀子,我們聯絡了德意志洋大人,要幫你們「恢復祖業」,拿下坤甸!

  對李鴻章說:德國人看上了坤甸,非要我去「居中聯絡」。我為了太后的賀壽艦能按時交貨,為了頤和園不爛尾,只能「勉為其難」幫他們牽個線。反正事兒成了,荷蘭人丟個港口,德國人得個基地,羅家拿回祖產,咱們北洋多條8200噸的鐵甲艦,李中堂您更是能撈一大筆孝敬!皆大歡喜!

  最關鍵的是......天塌下來,有威廉二世那個高個子頂著!荷蘭和德意志是友好鄰邦,不會為了區區一個港口,就和威廉二世撕破臉的。

  所以這買賣……穩賺不賠!

  常德勝心裡樂開了花,但臉上還得繃著。他放下咖啡杯,坐直身子,看著小毛奇,點了點頭。

  「行。」

  他就說了一個字。

  小毛奇明顯愣了一下。

  他可能沒想到常德勝答應得這麼痛快.....

  「您說的是,」常德勝笑道,「東方的不凍港……眼下就有一個現成的。我們北洋已經運動了很久,就差一口氣兒了。」

  小毛奇身子前傾:「在哪兒?是在山東嗎?」

  常德勝搖頭:「不是的。」

  「那是……」

  「婆羅洲。」常德勝說。

  小毛奇一愣:「婆羅洲在哪個省?」

  常德勝道:「你們歐洲人管那裡叫加里曼丹島。」

  「常,」小毛奇聲音放沉了,「你該不會是說蘭芳吧?」

  常德勝笑了:「老師您也知道蘭芳?」

  「我當然知道,」小毛奇臉色不太好看,「一個華人建立的自治政權,幾年前被荷蘭滅亡。你們北洋……要支持蘭芳復國?」

  他搖頭道:「這不行。德意志帝國和荷蘭王國是友好鄰邦,我們不可能支持一場針對荷蘭的分離主義運動。」

  「您誤會了,」常德勝連連擺手,「不會有蘭芳復國,也不會影響德國和荷蘭的邦交。相反,這件事如果操作得好,還能鞏固德荷友誼。」

  小毛奇挑起眉毛。

  「怎麼說?」

  常德勝身子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

  「老師,荷蘭人在亞齊打了快二十年,國庫都打空了。婆羅洲那種偏遠殖民地,他們根本管不過來,要不然當年蘭芳也不可能立國一百多年。」

  「現在坤甸那地方,表面上是荷蘭統治,實際上靠一個土著蘇丹當代理人。那蘇丹橫徵暴斂,搞得天怒人怨,當地華人早就想反了。」

  「如果我們......我是說,北洋暗中支持當地華人武裝,把那個蘇丹趕下台,然後……」他頓了頓,觀察小毛奇的表情,「然後由華人社區推舉一個『自治委員會』,恢復秩序,保障貿易,照常給巴達維亞交稅……」

  小毛奇眼睛眯了起來。

  「荷蘭人會答應?」

  「他們沒得選,」常德勝說,「從巴達維亞派兵到坤甸,要一個月。等他們兵到了,坤甸已經換了天地。到時候是打一場傷亡慘重、花錢如流水的平叛戰爭,還是捏著鼻子承認既成事實,繼續收稅......您覺得巴達維亞那幫官僚會選哪個?」

  小毛奇沉默了片刻。

  「那帝國在這件事裡……扮演什麼角色?」

  「很簡單,」常德勝伸出兩根手指,「只需要兩件事。」

  「第一,北洋會通過施耐德公司,採購一批……嗯,規模稍微有點大的軍火。這批貨要出關,運往南洋。流程上可能不太合規,需要帝國海關……高抬貴手。」

  小毛奇點點頭,但沒說話,他在等第二點。

  「第二,」常德勝繼續說,「在坤甸爆發『華人與土著蘇丹的武裝衝突』後,需要有一艘德國軍艦,以『護僑』為名,開進坤甸港。再派一小隊海軍陸戰隊上岸,保護德國商館和僑民。」

  他頓了頓,補上最關鍵的一句:

  「當然,如果局勢需要,這支小分隊也可以『應坤甸華人自治委員會的請求』,協助維持秩序,直到荷蘭當局派來新的行政官員。」

  屋裡又安靜下來。

  小毛奇和常德勝師徒倆都在心裏面盤算開了。

  小毛奇算的是:用一批「不合規」出關的軍火(反正賣給清國,錢已經賺了),加上一艘軍艦的幾天航程,換一個南洋戰略支點的入場券。而且風險可控,就算最後英國人下場干涉(這可能性不大),德國也可以藉口「護僑」,隨時抽身。

  常德勝的帳則是:軍火有了,帝國主義金大腿有了(威廉二世的大腿啊!),北洋的虎皮也有了。剩下就是忽悠張家、羅家出錢出人,在坤甸搞一場「土客衝突」。成了,羅家拿回祖業,北洋拿到威望,德國拿到港口,他常德勝拿到人脈,還有羅靜柔!敗了……那是不可能的!

  兩人思考了足足三分鐘。

  然後,小毛奇才緩緩開口:

  「這件事……需要更加正式一點的非正式的溝通。」

  「明白,」常德勝立刻接上,「我可以安排您和我們北洋駐德公使館的郭世貴參贊,以及蘭芳方面的代表張振聲先生,進行一次……非正式的會面。」

  小毛奇點點頭:「地點我希望安排在大清駐柏林的公使館內!」

  「沒問題!」常德勝答應得那叫一個爽快,不爽快不行啊,這事兒要是李鴻章在背後鼓搗,那雙方在公使館裡見個面還不是小菜一碟?

  「時間?」毛奇問。

  「越快越好,」常德勝說,「張先生這幾天就在柏林。郭參贊那邊……我今晚就去談。」

  「好!」

  小毛奇站了起來。

  常德勝也立刻站起來,敬了一禮。

  「振邦,」小毛奇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肩膀,「你比我想像的……更有魄力。」

  常德勝笑了笑:「老師,在我們中國有句老話,富貴險中求。」

  「很好,」小毛奇點頭,「保持這種魄力。帝國需要……有魄力的朋友。」

  他走回書桌後,從抽屜里取出一張便箋,用鋼筆快速寫了幾個字,遞給常德勝。

  「這是我的私人聯繫方式。有任何進展,隨時找我。」

  常德勝雙手接過,掃了一眼,是個柏林的地址和電話號碼。

  這年頭,電話才剛剛開始普及,而小毛奇家裡和大清公使館都是裝了電話的。

  「明白。」

  他收起便箋,再次敬禮,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南洋,坤甸,蘭芳。

  這盤棋,老子下了。

  ......

  同日,上午,日本駐柏林公使館。

  一間和室,榻榻米,矮桌,兩杯清茶已經涼透了。

  福島安正盤腿坐著,腰板挺得筆直。對面,東條英教跪坐著,腦袋瓜子抵著,好像在請罪。

  「你是說,」福島安正說話了,每個字兒都是沉沉的,「常德勝在這次兵棋推演中,制定了一份『不宣而戰、奇襲漢城、控制國王』的入朝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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