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袁大頭,咱哥倆就承包個北洋新軍辦一辦吧!


  第139章 袁大頭,咱哥倆就承包個北洋新軍辦一辦吧!

  1891年9月8日,朝鮮,漢城。

  常德勝風塵僕僕從元山趕回來,今兒睡到了上午八九點才起。沒辦法,連著忙活了半個月,神經一直繃著,這會兒仗打完了,心裡那弦一松,人就乏了。他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洗漱完畢,換了身乾淨的官服,這才慢悠悠出了門。

  目的地不遠,就是總理朝鮮交涉通商事宜衙門,也就是袁世凱的公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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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振邦老弟!」袁世凱和唐紹儀親自出迎,老遠就拱了拱手,嗓門洪亮,中氣十足,帶著一股子河南腔,「你可算來了!昨兒聽說你到了漢城,哥哥我這心裡頭啊,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蹦躂了一宿都沒睡踏實。」

  常德勝趕緊上前幾步,拱手行禮:「慰亭大哥太客氣了,小弟何德何能勞您這樣掛念,還親自出迎。」

  「嗐,這話說的。」袁世凱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熱情得跟親兄弟似的,「你可是咱北洋的英雄!元山一戰八百人打退俄國人的太平洋艦隊,打死二百多老毛子,自己傷亡不到五十,這戰績擱在道光年,香港都不用割出去了!來來來,快請進,咱們裡頭說話。」

  常德勝心說:我要穿越去道光年,多半就和洪教主一起跳大神了,才不管香港呢。但他嘴上還是應著:「慰亭大哥謬讚了,小弟不過是運氣好,趕上俄國人自個兒先認慫了。」

  「運氣也是一種本事嘛。」袁世凱笑著把他往裡拉,「走走走,裡頭說。」

  三人一起進了衙門,穿過前院,繞過照壁,來到後堂。袁世凱屏退左右,只留下唐紹儀和一個端茶的河南老僕,這才收了笑容,從袖子裡抽出兩張紙,遞給常德勝:「振邦,你先看看這個。」

  常德勝接過來一看,是兩份電報抄件。第一份是朝廷的電諭,招袁世凱、常德勝進京陛見,措辭很正式,但字裡行間透著一股迫不及待的意思,尤其是用了「著即來京,勿得延誤」八個字。

  第二份是李鴻章的電令,招袁世凱、常德勝去天津參加六方會談,措辭就隨意多了,末尾還加了句:「朝鮮事宜,可暫交唐少川、段芝泉暫行代理。」

  常德勝看完把電報抄件放在桌上,沒急著說話。他心裡盤算開了:仗打完了,打贏了,打出了戰利品。英國人那裡鬆了口,海關關稅漲了一點二倍,今年能多收一百萬,明年開始每年多收二百五十萬。這筆錢名義上是防俄專項經費,專款專用。

  但「專款專用」這四個字在大清是什麼意思,大家都懂。

  防俄專項經費就是借著防俄的名義從英國人那裡額外搞到的項目資金。老李是北洋的總包,西太后和光緒的朝廷是上級母公司,想收一筆管理費,也不知道要收多少。剩下的銀子肯定不可能全給下面做項目,北洋那麼大攤子,到處都缺銀子:北洋艦隊要換鍋爐、換速射炮,淮軍各個營頭要發餉要訓練,天津武備學堂聽說要擴建,關東鐵路要開工......當然了,各個管項目的還得攤點。

  而他和袁世凱就是下面的分包,還是很有實力的分包。

  袁世凱牢牢控制朝鮮國政多年,練出了朝鮮的新建清軍,還和閔妃一派聯手,朝鮮國王李熙見了他,都只得言聽計從。常德勝則打贏了元山保衛戰,眼下是北洋最厲害的戰將,英國人那邊也只認他。換掉常德勝,英國人恐怕要不認這筆額外的關稅了。所以他和袁世凱是有議價空間的,問題是這價怎麼議?

  常德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沒有說話,他在等袁世凱先開口。

  袁大頭果然先開口了:「振邦。」

  他也端起茶碗,用碗蓋撥了撥茶葉,不緊不慢地問:「你說要多少銀子才能守住朝鮮?」

  常德勝差點在心裡樂了,這個問題問得外行。

  五十萬夠個屁!

  不過他這個知道正確答案的內行也不能說真話。

  日本陸軍現在有七個常備師團,一年軍費一千五六百萬日元,折合白銀一千餘萬兩,再加上完備的預備役體系和分級動員機制,真打起來,日本人能在短時間內拉出十幾萬大軍投送到朝鮮半島。要守住朝鮮,理論上得花跟日本差不多的錢,一年一千萬兩起步。

  這話能說嗎?當然不能說了,說了生意就談死了,李鴻章也好,朝廷也罷,都不可能給他一年一千萬兩。他要真報這個數,袁世凱只會覺得他想錢想瘋了。

  常德勝放下茶碗,笑了笑:「慰亭大哥,這銀子,自是不嫌多的,多了也是咱倆分。」

  他沒直接回答要多少,而是先把「咱倆分錢」這個關係確定了下來。

  他不是不想一個人吃獨食,但他做不到。北洋也好,朝廷也好,是不可能給他個大幾十萬兩一年,再把朝鮮交給他支配,讓他隨便練上幾千上萬的精兵。他又不是李鴻章的親兒子,他也不姓愛新覺羅。所以他必須得跟袁世凱合作,讓袁世凱來分他的權。這個袁世凱在朝廷里有關係,是李鴻章的子侄輩,在朝鮮又經營了多年,根基深厚,沒這位替他遮風擋雨,他連南浦那塊地都批不下來。

  袁世凱聽他這麼一說,馬上就笑了起來。他確實有點擔心常德勝現在打敗了毛子,身價上去了,翅膀硬了,還肯不肯和他合作?現在看來,這小子是個明白人。

  袁世凱伸出個巴掌,五指張開:「50萬一年,從今年開始,夠不夠?」

  常德勝看著那五根又短又粗的手指,心裡飛速算了一筆帳。今年是光緒十七年,公元一八九一年,最多只能算半年。光緒十八、十九年算全年,光緒二十年最多算到年終,因為按歷史進程,甲午戰爭是那年夏天爆發的。也就是說,他和袁世凱最多能拿到三年的錢,按一年50萬算,總共就是150萬。三年150萬打甲午夠不夠?那指定是不夠的,但這生意要不要做?

  那肯定得做啊!

  做了,將來有大總統。不做,那就啥都沒有了。

  那要怎麼做呢?常德勝很快就想好了。可以編一個德式混成旅,5500到6000人,三年成軍,編制費加裝備採購費大概需要130萬到140萬,還剩下十來萬,算是利潤吧。

  這個雖然聽著有點荒唐,但大清就是這麼辦事的,總包拿一筆,分包拿一筆,層層扒皮,落到最底下,還能再刮出點利潤來......和後世做工程還真有點像。

  想到這裡,他就對袁世凱說:「這些錢按照德國陸軍的標準,大概可以編出一個混成旅,三年成軍,或許還能剩下十來萬。」

  他頓了頓,試探著問:「如果能多要點……」

  袁世凱搖了搖頭。

  常德勝皺了皺眉:「怎麼中堂那邊只能給50萬?」

  袁世凱沒說話,看了唐紹儀一眼。

  唐紹儀放下手裡的茶碗,推了推眼鏡,不疾不徐地開口了:「常大人,我估摸著中堂最多能給到60萬,不過中堂身邊還有朝中都需要打點,所以實際能落到朝鮮的還是50萬出頭。」

  常德勝心裡罵開了:60萬先砍掉10萬打點,剩下50萬,這還沒算後面可能有的追加打點,一層層扒下來,真正能用到練兵上的能有40萬就不錯了。這都什麼事兒啊?這大清真是亡的一點都不冤啊。

  但他臉上沒有把這種不滿表現出來,只是點了點頭:「行,50萬就50萬,小弟先按這個數擬一個混成旅的方案。」

  袁世凱點了點頭,又問:「振邦老弟,你再給哥哥說說這個什麼混成旅要怎麼混啊?」

  常德勝精神一振,總算是聊到正題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慰亭大哥,我是這麼想的,咱們就以南埔軍校為基礎,先訓練士官和教導團,或者叫教導標也行。兩個團成了,混成旅的基礎就有了,然後再訓練炮兵營、騎兵營、工兵營、輜重營,再加上一個教導營和旅部,組成兩團五營一旅部,總兵力5500到6000。」

  袁世凱聽得連連點頭:「5500到6000,可以算12個營頭,咱們倆也就這點了,人盛軍也才17個營頭。」

  盛軍是淮軍當中最大的山頭,最早是由周盛波、周盛傳兄弟拉出來的,如今的統帶是衛汝貴,駐地天津小站。這盛軍也才17營,常、袁二人的「混」軍,「混」到12營,真的很多了。

  他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若是不夠,咱們不是還有點私房?」

  常德勝一愣:「私房?」

  袁世凱解釋說:「朝鮮海關那邊,赫德答應的5萬兩防俄費照給.....李朝那邊每年還能給咱們5萬,再加上我的衙門衛隊還有筆經費,一年也有5萬兩,再加上你從元山那邊能收到的銀子,咱們倆一年最多能有25萬兩的私房。」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常德勝,又指了指自己:「這25萬全都由咱倆支配,可以借著編練南埔軍校教導團的名義再編兩個團,這不就有9000人了。」

  常德勝心裡點點頭,這個袁世凱還是知道要多練兵多擴軍的。

  這個可是安身立命當總統的本錢!

  而他之前也是這麼打算的,先編一個混成旅,等「混好了」再擴成一個師,若還有餘力,就把朝鮮的新建清軍也練一下,也許就能有六個團了。如果炮兵、工兵、騎兵、輜重兵可以再各自擴出一個營,那就有兩個師了。

  不過真到了兩個師,靠70多萬一年的經費是隨便怎麼都不夠花的,但那是以後的事兒,先把眼前這一步走好了再說。

  常德勝一拍巴掌:「行了,慰亭大哥,那咱就一塊兒干吧,小弟先按照50萬一年的數擬一個混成旅的方案,然後找中堂把銀子都要來。」

  袁世凱伸出手:「一言為定。」

  兩隻手握在了一起,都用了點力氣。

  袁世凱鬆開手,轉頭對唐紹儀說:「少川,時候不早了,讓廚房上菜吧,再上兩壺酒,我要和振邦老弟好好喝兩杯。」

  唐紹儀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袁世凱重新轉向常德勝,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多了幾分認真:「振邦老弟,咱們既然把話說開了,哥哥我也跟你交個底。」

  常德勝坐直了身體:「您說。」

  「你在元山這一仗,打出了北洋的威風,也打出了你自己的名頭,但你要知道,朝裡頭不是人人都替你高興的。」袁世凱皺起眉頭,一副過來人的模樣,「那些個清流還有旗人清貴,嘴上不說,心裡頭可都猜忌著呢。你一個漢人,年紀輕輕,又沒有科舉功名,憑著武備學堂和留德的底子,就當了四品道台,還在朝鮮立下大功,他們能服氣?」

  常德勝沒有說話,這些事情他早就知道了。打了勝仗,有人捧就有人踩,歷來就是如此,更何況他還是個清朝的漢人軍頭。在那些滿人老爺眼裡,手裡握著兵的漢人軍頭,還不就是「候補吳三桂」?

  「但你別怕。」袁世凱放下茶碗,「有我在,那些閒言碎語總能有法子應付過去的。而且這事兒的關鍵還在中堂,太后是倚仗中堂的,而中堂又要維持北洋的局面。咱們得讓中堂知道,朝鮮的局面不好維持,即便俄國人不來找麻煩,隔壁的日本也垂涎朝鮮久矣。」

  常德勝心裡嘆了口氣,這就是袁世凱的價值。他會搞對上管理,能應付朝廷里的人,在李鴻章跟前也說得上話,能替他擋掉那些明槍暗箭。沒有這層保護傘,眼下的他,就那麼一點實力,可架不住那些滿人老爺的猜忌和清流的筆桿子。

  「多謝慰亭大哥。」他端起茶杯,「小弟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袁世凱也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卻沒急著喝,而是壓低了聲音:「振邦老弟,哥哥還有個主意。你麾下不是有二十個旗人學員嗎?就是溥顯之他們......雖然他們沒跟著去元山,但你也可以給他們報個功。有他們幫著咱說話,事情會好辦許多。那些個貝勒王爺不信咱們,總信得過他們自家的子弟吧?」

  常德勝心裡罵開了:給旗人報功?老子打生打死,最後還得靠幾個貝勒爺的子弟來保平安?這大清,真是從根子上爛透了。就這旗人,你還搞什麼優待清室條例......

  但他臉上沒表現出來,只是笑了笑:「慰亭大哥說的是,小弟回頭就把他們的功勞好好寫寫。」

  「這就對了。」袁世凱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往後在朝鮮,你只管練兵,朝堂那邊、中堂那邊我來應付。」

  這時唐紹儀回來了,身後跟著兩個僕人,端著托盤,擺上了幾大盤子硬菜和一壺溫好的酒。

  袁世凱拿起酒壺,給常德勝斟了一杯,又給自己斟了一杯:「來,振邦,喝了這杯酒,咱倆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常德勝端起酒杯,跟袁世凱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和袁世凱算是談妥了,但天津那邊,還有一場硬仗等著呢!

  雖然他和袁世凱最多只能拿回50萬,但是餘下的銀子怎麼個花法,還是有講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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