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大清就買條一萬四千噸的戰列艦吧!
1893年2月13日,天津。
距離光緒十九年的大年初一還有四天。距離甲午戰爭.……常德勝心裡估摸著很可能不到一年了。
這會兒,他正坐在自家正廳的太師椅上,聽著周師爺用一口淮安官話在那裡念名單,越聽越來氣。
「李中堂,年敬,紋銀兩千兩。」
周師爺捏著一張紅紙,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翁師傅,年敬,一千兩;榮中堂一千兩;軍機處的幾位軍機,每位五百兩;李總管一千兩;總理衙門的各位大人,每位四百到二百兩不等……」
常德勝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苦咖啡,苦的都沒話說了。
周師爺繼續念:「另外,李中堂、翁師傅、榮中堂、李總管那裡還得額外備一份年禮。李中堂喜歡洋玩意兒……」
他抬眼看了看正在旁邊扒拉算盤的羅靜柔。
羅靜柔頭也沒抬:「給李中堂準備了德國的布倫瑞克計算器,一台已經預備好了。翁師傅那裡,我安排了一盒高麗參;榮中堂去了盛京那兒,天冷,建議送點英國呢絨;李總管喜歡古玩,我請大哥淘了件宣德爐,花了二百兩.……」
常德勝聽得腦仁兒都疼,擺了擺手:「報個數吧,一共花出去多少?」
羅靜柔劈里啪啦扒拉了一陣算珠子:「年敬加上年禮,得有兩萬兩。」
「多少?」常德勝差點沒把茶碗摔了,「兩萬兩?」
「不止啊。」周師爺苦笑著補充,「還有門敬、跟敬、茶敬、封賞,每個府邸還得額外預備五十到一百兩。李中堂、榮中堂、李總管那裡得照著五百兩準備。」
常德勝臉都綠了:「那豈不是要有三萬兩?」
「還花不了那麼多。」羅靜柔又扒拉了幾下算盤,「準備兩萬五千兩就差不多了。」
常德勝深吸一口氣:「兩萬五千兩,都夠給教導團的一個營的士兵發一年軍餉了……」
他心道:本來可以養兵的銀子,全他娘的要送給那幫蟲豸了。
周師爺看他臉色不好看,連忙賠笑道:「您每年能從北洋拿到二十五萬兩的經費,拿兩成打點一下不算多。」
「怎麼是兩成?」常德勝一愣,「不是才一成嗎?」
「這不還有冰敬和炭敬嗎?」周師爺掰著手指頭給他算,「這兩敬從明年開始可不能再不給了,加上年敬,可不就是兩成了。」
常德勝皺眉:「兩成還不算多?那多少算多?」
「給個三四成也是稀鬆平常的啊。」
常德勝瞪大了眼睛:「那還怎麼辦事兒?」
周師爺笑了笑:「東翁,下面不也有人往上送?」
常德勝一擺手:「我這裡可沒有。」
他何止不收下面的孝敬,還給南浦軍校的武備系同學立了規矩:「嚴禁接受底下人的孝敬,誰敢受,直接開除,沒二話。」
不過他也不能讓一幫老同學跟著自己受窮啊。來天津過年之前,他特地回了趟鎮南浦,不為別的,就是為了給大家發紅包。
武備系同學一人給二百銀元,南浦一期的學生給五十元,二期的學生給三十元,剛剛入校的三期學員也有十五元過年紅包。教導團的士兵一人給了五到十元,入伍時間比較長的教導一團的士兵給了十元,入伍時間較短的二團、三團都是五元。
光是這些紅包,他就撒出去了六七萬元。
真真的大撒幣啊!
常德勝心說:得虧巨富婆和晴子搞走私,賺了些。要不然這個軍閥還當虧了。
可是給上面那些蟲豸的各種孝敬,一年得出去五萬兩,這也太多了!
他越想越來氣,心裏面嘀咕著:和這幫蟲豸在一起,還怎麼打好甲午?北洋的經費本來就不夠,底下帶兵的人,還要給上面各種『敬』,這銀子哪裡來?還不是從本來就捉襟見肘的軍費里拿出來的。你讓底下那些軍頭怎麼能不喝兵血?怎麼能不吃空餉?」
「振邦?」羅靜柔看著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心裏面有點奇怪,當官哪有不收錢的?他自己當北洋「委員」的時候,收得也挺利索的!
現在怎麼那麼生氣?難道是擔心銀子不夠?
「不用擔心,」羅靜柔笑道,「咱家常記去年賺了不下30萬兩銀子,除去往上面送的,家裡留的5萬,還有20萬可以進南浦的帳。」
周師也接過話頭:「算上夫人那裡划過來的20萬,朝鮮稅務司給的5萬,還有元山那邊拿到的6萬兩銀子。咱們南浦軍校今年攏共到手的經費有56萬兩啊!」
常德勝心裡默算了一下:56萬兩……不多啊!明年大約還是這個數,也就是112萬,加上去年拿到的十幾萬,等甲午年來臨時,南浦軍校滿打滿算攏共也就能到手一百三十萬兩。
按照眼下南浦新軍的募兵訓練、軍餉、裝備、口糧等等的標準,到甲午年,能支撐起7500到8000人新軍,差不多一個混成旅也就頂天了,要過萬還得算上袁世凱的人。
就這還得幫老李擦北洋海軍的屁股,辦朝鮮海軍。
你老李怎麼還好意思說我的年敬、炭敬、冰敬,你不羞愧嗎?你是不是應該把貪來的銀子分我個一二百萬兩?
他正想著,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一個洪亮的嗓音在門外響起:「報告!」
常德勝抬頭一看,正是他的警衛隊長江啟明。江啟明是蘭芳出身,南浦一期,還和羅靜柔沾親帶故,妥妥的校長心腹啊。
江啟明快步走進來,一個立正,向常德勝敬了個標準的軍禮:「校長,北洋水師的總查提大人和比洛夫人求見。」
常德勝一愣:「提爾皮茨和娜塔莉一起來了?」
他站起身,心裡犯了嘀咕:這兩人怎麼一起來了?莫非是為了日本通過海軍追加預算的事情?
他整了整身上的南浦軍裝,大步往外走去。
常德勝的府邸大門口外,停著一輛四輪馬車,阿爾弗雷德;馮;提爾皮茨穿著一身德國海軍上校軍服,筆挺地站在馬車旁。他打量著門口的那兩個衛兵,他們都穿著南浦新軍的軍裝,打著綁腿,扛著1888式步槍,站得筆直,目光炯炯有神。
提爾皮茨心裡暗暗點頭:這兩個兵,看著可比北洋水師的那些水兵精神多了。
而北洋的水兵,比起那些松松垮垮、站沒站相,看著跟普通農民沒什麼區別的北洋陸軍官兵,那可是又強了不知道多少。那個李中堂能夠指望的,除了常德勝手裡的這點新兵,大概也就是北洋水師了。
「上校先生,您來的正好,我正想去找您呢。」
常德勝的聲音從門裡傳出來,說的是德語,打斷了提爾皮茨的思緒。
那兩個衛兵一起抬手行了個標準的軍禮,常德勝走出大門,也抬手回了一禮。
提爾皮茨注意到,常德勝這會兒也穿著一身南浦軍裝,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跟那些穿著袍褂的清朝官員完全是兩個物種。他也行了個德式軍禮:「校長先生。」
接著,兩人又握了手。常德勝轉向旁邊的娜塔莉,在她的臉上親了一口——這是歐洲人的禮節,就是個普普通通的禮節而已。
「娜塔莉,你今天可真漂亮!」
娜塔莉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請進,請進!」常德勝把兩人拉進大門,「外面天冷,屋裡暖和。」
進了客廳,分賓主落了座,下人上了茶。常德勝坐在主位上,看著對面的提爾皮茨和娜塔莉,等著他們開門見山。提爾皮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果然就直入主題了:「校長先生,您知道日本國會剛剛通過了一個1800萬日元的追加造船預算嗎?」
「聽說了。」常德勝點了點頭,「兩艘一萬兩千噸的戰列艦。」
提爾皮茨眉毛一動:「校長先生的耳目很靈通啊。」
「干我們這行的,消息不靈通怎麼行?」常德勝笑了笑,「上校先生,您今天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消息的?」
提爾皮茨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我是來向校長先生提一個建議的。」
「什麼建議?」
「校長先生,既然日本人在造一萬兩千噸的戰列艦了,那麼大清是不是應該造一條一萬四千噸的戰列艦呢?」
常德勝聽得都愣住了:一萬四千噸……055呢?
可現在還是清朝呢,大清哪裡造得起這種吞金獸?
「一萬四千噸……」常德勝咽了口唾沫,「預算多少?」
提爾皮茨笑了:「不多不多,有七百五十萬兩銀子就夠了。」
「七百五十萬兩?」常德勝差點沒從椅子上蹦起來。他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一點:「上校先生,您管這叫不多?」
「跟兩艘一萬兩千噸的戰列艦比起來,的確不多。」提爾皮茨耐著性子給他算帳,「校長先生您想想,日本人的兩條一萬兩千噸戰列艦目前的預算大約是1500萬日元,每條750萬左右……但日本人造船業只有中途追加預算的習慣,我估計這兩條船的總花費不會低於2000萬日元,折合白銀大約一千四百萬兩。」
「按照我們的方案,一條一萬四千噸的戰列艦造價僅僅750萬兩,比他們兩條加起來可便宜多了,而這一條船的性能卻足以壓制那兩條日本戰列艦。」
常德勝沉默了。他知道提爾皮茨說的大差不差,即便這條一萬四千噸的主力艦打不過富士和八島的合力,但它和常遠號湊在一塊打破交,也足夠讓日本這個島國焦頭爛額了。但是,以大清目前的情況,真的用得上這條一萬四千噸的大艦嗎?
「上校先生。」常德勝看著提爾皮茨,「您的這個方案跟李中堂說過了嗎?」
「還沒有。」提爾皮茨搖了搖頭,「我是先來跟校長先生商量的。如果您覺得可行,我們再一起去見李中堂。」
常德勝點了點頭,他明白提爾皮茨的意思,這個德國佬是想先說服他,然後讓他去說服李鴻章。畢竟上次的那條賀壽艦,也就是常遠號就是通過常德勝辦成的,而常德勝如今的權勢,可比當年在德國時強多了。
「上校先生,您能給我看看大致的技術參數嗎?」
「當然了。」提爾皮茨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張文件,攤在桌上,「這是我國伏爾鏗造船廠初步擬定的方案。」
常德勝湊過去看了看。主炮二百四十毫米速射炮六門,雙聯裝炮塔三座,其中艦艏兩座採取背負式布局;副炮一百五十毫米十八門;主裝甲帶是厚度為二百八十毫米克虜伯裝甲鋼;航速十八節。
他越看越喜歡啊!
這玩意兒,簡直就是一條縮小版的無畏艦!
而且,它明顯是「踩在」那條「常遠」號的台階上來的……「常遠」號的背負式炮塔最終沒有能裝上去(因為噸位太小),最終只能選擇了兩座雙聯裝主炮的布局,二百四十毫米主炮也只是半速射,只能增加兩門一百五十毫米的克虜伯速射炮以彌補火力的不足.……但是在這條一萬四千噸的大船上,在「常遠」號上沒有實現的,現在都實現了。
七百五十萬兩。
搞這樣一條一萬四千噸的戰列艦。
只能說是良心價了……
他娘的,這要是真造出來了,別說甲午戰爭了,就是到1905年和老毛子對上,這條船照樣也能打!
可是,錢從哪兒來呢?
不可能有七百五十萬兩的.……
想到這裡,常德勝抬頭看著提爾皮茨,笑道:「行啊,這事兒包在我身上了.……大清眼下需要的,正是這麼一條船!」
提爾皮茨也笑了起來,他就知道這個常德勝比那丁汝昌靠譜……那個丁將軍讓他不要想了,不可能的……這怎麼能不想?不造這條船,等日本人的兩條一萬兩千噸級戰列艦造出來,北洋水師怎麼活?
想到這裡,提爾皮茨就對常德勝說:「校長先生,我們這就去和李中堂說吧。」
「等等,」常德勝擺擺手,讓提爾皮茨先別急,「上校先生,在北洋訂購這條一萬四千噸的大船之前,我們是不是應該先討論一下,要怎麼用『常遠』號和北洋水師的其他艦艇,去擊敗擁有『白山』號『吉野』號等新銳艦艇的日本海軍吧?畢竟,只有贏得了這場戰爭,才有以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