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八嘎!「常遠」號,又上當了!(求月票)
大同江口外海之上。
衛汝貴站在「高升」號的甲板上,手裡攥著一把腰刀,臉上的橫肉氣得直哆嗦。他眼睜睜看著該死的「濟遠」號全速西逃,丟下自己和「高升」號上的一千多號人,跑到他娘的比兔子還快!
「方伯謙,你個混帳王八蛋!」衛汝貴氣的破口大罵,「丁汝昌,你練的是什麼狗屁水師?花了中堂那麼多銀子,就養出這麼個慫包!遇敵就逃,遇敵就逃......你他娘的跑的比倭寇的炮彈還快!」
他越罵越氣,最後一腳踹在了高升號的船舷擋板上,疼得呲牙咧嘴。旁邊幾個親兵都面面相覷,沒一個人敢接話。
衛汝貴罵得正起勁,忽然看見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連滾帶爬地從橋樓上下來,那是他的乾兒子,親兵營管帶衛德功。
「義父!義父!不好啦!」衛德功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手指著海面,「倭寇的鐵甲艦沖咱們來啦!」
衛汝貴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海平面上一艘灰色的巡洋艦正劈波斬浪而來,桅杆上掛著旭日旗,黑洞洞的炮口正直指高升號......那是日本的「浪速」號巡洋艦!
衛汝貴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他乘坐的「高升」號就是條客貨兩用的商船,他之所以乘這條船,就是圖高升號上有舒適的頭等艙,坐著它去朝鮮可比坐軍艦要舒服。
結果……早知道就不應該貪圖舒適啊!
「完了!」衛汝貴的腿一軟,差點就坐倒在了甲板上。
衛德功趕緊扶住他:「義父!義父,您沒事兒吧?」
「沒、沒事兒。」衛汝貴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快!快去把船長請來!」
......
「浪速」號的艦橋上,東鄉平八郎大佐正舉著望遠鏡,嘴角微微上揚。
他選中的目標就是「高升」號,那可是條兩千噸級的客貨兩用船,收拾得非常乾淨,一看就是條好船。煙囪上還塗著個城堡標記,那是上海比洛洋行的標記。
桅杆上則掛著一面象徵大英帝國的米字旗。
東鄉心裡琢磨:「吉野」現在去追濟遠了,「秋津洲」還忙著堵漏洞......那兩條偽裝襲擊艦給秋津洲造成了不小的損傷。
而自己要對付的就剩下兩條運輸艦了,其中一條機帆船看著太破舊,估計上面就是些大頭兵,不值什麼錢。而這條客貨兩用船就不一樣了,這種船通常有頭等艙,清軍的大官一定在上面。
他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大副有馬良橘少佐說:「給那條英國船打旗語,我們懷疑它上面有清國的軍事人員,讓它停船接受臨檢,否則就擊沉!」
有馬良橘遲疑了一下:「大佐,那船還掛著英國旗……」
東鄉冷笑:「英國國旗?清國人最喜歡掛英國國旗了,剛才那兩條偽裝襲擊艦不也掛著英國國旗?告訴他們,不停船就開炮!」
有馬良橘不再多說,轉身就去傳達命令。
.....
「高升」號上,能說一口流利中文的船長托馬斯;高爾斯哭喪著臉找到了衛汝貴。
「將軍,日本人讓我們停船接受臨檢。」高爾斯的聲音都在發抖,「他們說,如果不停船......就開炮擊沉。」
衛汝貴急了:「不能停!停了就全完了!快跑啊!」
高爾斯無奈地搖頭:「將軍,『高升』號只是一艘普普通通的貨輪,最高航速只有12節。對方是一艘快速巡洋艦,航速至少18節。我們跑不掉的。」
「那……那跟他們打!」衛汝貴舉著腰刀,手有點兒抖,「我們有上千人!六百條步槍!還怕他一條船?」
高爾斯苦笑:「將軍,用步槍打鐵甲艦?他們的裝甲板有幾十毫米厚,步槍子彈打上去連個印子都不會留。而他們的一發炮彈,就能把『高升』號炸成兩截......到時候,我們就死定了!」
死......定了?
衛汝貴懵了。
一仗沒打,就要死了嗎?
周圍的盛軍軍官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嚷嚷開了。
「跟他們拚了!大不了魚死網破!」
「拿什麼拚?步槍打鐵甲艦?你瘋了?」
「咱們是朝廷的兵,得報效朝廷!」
「報效個屁朝廷!開拔費都是咱們自己墊的,加餉到現在都沒發!朝廷管過咱們死活嗎?」
「閉嘴!都閉嘴!」衛汝貴吼了一聲,但聲音里已經沒有了底氣。
他肥胖的身子急得都團團轉了。
轟轟!
兩聲巨響。
海面上騰起兩團水柱,就在距離「高升」號不到兩百米的地方。
剛剛還在七嘴八舌的軍官們,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衛汝貴。
衛汝貴站在那兒,臉上的橫肉不停抽搐著。
他看了看遠處「浪速」號那黑洞洞的炮口,又看了看身邊這些跟著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看到衛汝貴軟下來了,高爾斯船長趕緊好言相勸道:「掛白旗投降吧......日本人正在努力當一個文明國家,不會殺俘虜的......」
真的不會嗎?
衛汝貴將信將疑。
而且,就算日本人不殺他,朝廷呢?那些早就看淮軍不爽的清流、旗人,能放過一個向日本人投降的淮軍將主......
一死難逃啊!
「轟轟......」
又是兩炮!
這次炮彈的落點更近了!激起的水花都打在「高升」號的甲板上了!
「將軍......再不掛白旗就來不及了......」高爾斯的聲音聽著都有點發抖了,「您難道想讓您的上千名部下都白白送命?」
「中堂……嗚嗚......」衛汝貴大哭道,「我對不住您啊……」
一死難逃......也要逃啊!
他閉上眼睛,聲音沙啞:「升……升白旗吧。」
......
「浪速」號上,東鄉平八郎放下望遠鏡,滿意地點了點頭。
「靠近到三百米處,放下舢板。」他下令,「派陸戰銃隊登船檢查。」
一旁的有馬良橘少佐趕緊提醒:「大佐,小心有詐。也許那也是一條武裝商船巡洋艦......」
他指了指遠處,那邊的海面上,「秋津洲」號正歪著身子,緩緩向南航行,好好的一條快速巡洋艦,就這樣讓人給「陰」了,也不知道要修多久?
「剛才那兩條朝鮮船,就是先假裝服從,等『秋津洲』號靠近了才開火的。清國人狡猾得很......他們不講武德的!」
東鄉平八郎心臟一抽抽。
好險啊……差一點就中計了!
他想了想,改了口:「保持三千米距離。命令對方主機熄火,放下舢板,派出陸戰銃隊......讓他們划過去。」
有馬良橘:「三千米……划過去要好一會兒。」
東鄉:「安全第一。」
......
與此同時,「濟遠」號上。
方伯謙縮在司令塔的角落裡,渾身發抖。
「濟遠」號正在全速西逃,但「吉野」號的速度更快!23節對15節,差距不是一星半點。152毫米和120毫米速射炮的炮彈不斷落在「濟遠」號周圍,炸起一道道水柱。有幾發已經命中了艦體,炸得鐵板桌球作響。
二副柯建章親自操舵,拚命規避著「吉野」號的炮擊。大副沈壽昌在前主炮位置指揮開火,但前主炮的210毫米克虜伯炮發射速度太慢......打一發要三四分鐘,根本打不中靈活的「吉野」號。
方伯謙嘴裡不停地念叨:「老鄧啊,老鄧……你的『常遠』號呢?怎麼還沒來?再不來,我就要完了……我做了鬼,也要去找你!」
話音剛落......
轟!
司令塔猛地一震,橘黃色的火光瞬間吞沒了一切。
一發120毫米的苦味酸開花彈穿透了司令塔薄弱的裝甲板,在內部爆炸了。
方伯謙只覺得眼前一片刺眼的閃光,耳朵里嗡嗡作響。等他反應過來時,才發現司令塔里已經沒幾個活人了!二副柯建章倒在舵輪旁邊,胸口被彈片撕開了一個大口子,鮮血汩汩地往外冒。瞭望兵趴在地上,後腦勺上一個大洞,腦漿和血混在一起,淌了一地。
方伯謙頓時就崩潰了。
他大喊一聲,衝出司令塔,在甲板上跌跌撞撞地跑著,一邊跑一邊喊:「掛白旗!掛白旗!」
......
「吉野」號上,坪井航三少將正在興奮地大喊:「追!追上去!擊沉清國的『濟遠』號!」
大副河源要一忽然喊道:「司令官閣下!敵艦掛起了白旗!」
坪井航三一愣,舉起望遠鏡。
果然,「濟遠」號的桅杆上升起了一面白旗。
但還沒等他看清楚,白旗又降下去了,換成了一面......膏藥旗?
坪井航三懵了。
「八嘎!這是什麼意思?」他罵道,「一會兒白旗一會兒日之丸旗,清國人到底想幹什麼?一定是想使詐!」
他越想越氣:「北洋水師,狡猾狡猾滴!全速追擊!繼續開火!擊沉『濟遠』號!」
「哈伊!」
......
「濟遠」號艦艉,後主炮位置。
炮手王國成和李仕茂正手忙腳亂地修理著炮架......剛才一發近失彈震壞了炮架的固定螺栓,150毫米的後主炮歪在一邊,沒法瞄準了。
「好了沒有!」問話的是大副沈壽昌,他是從前主炮那邊跑來的。由於「吉野」號現在就跟在「濟遠」號屁股後面,距離不到2000米,「濟遠」號的艦艏主炮怎麼都夠不著「吉野」號了。所以沈壽昌就跑艦艉主炮這邊來看看情況了......
這門艦艉主炮剛才被「吉野」號的一發120mm開花彈錘了一下,炮架卡住了,沈壽昌到的時候,正在搶修呢!
「大副!炮架修好了!」李仕茂掄起錘子,又狠狠砸了兩下,終於把螺栓敲正。
「快,快搬炮彈來!」沈壽昌大喊。
「大副!炮彈來了!」王國成扛著一枚150毫米重的開花彈,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沈壽昌從炮位上探出頭來,滿臉都是硝煙和汗水:「裝彈!瞄準敵艦艦艏!聽我指揮!」
王國成把炮彈塞進炮膛,關上炮閂。李仕茂搖動高低機,調整炮口角度。
沈壽昌眯起一隻眼,透過瞄準鏡死死盯著遠處的「吉野」號。
距離......1500米。
「放!」
轟!
150毫米後主炮發出一聲怒吼,炮彈出膛,帶著尖銳的呼嘯聲飛向「吉野」號。
......
同一時刻,「吉野」號艦橋上,瞭望兵忽然大喊:「不明艦艇!右前方!快速接近中!」
坪井航三一愣,趕緊舉起望遠鏡。
遠處的海平面上,出現了幾道淡淡的煙跡,顏色很淺,傾斜的角度很大。這說明對方燒的是好煤,而且速度很快。
中立國家的艦艇和商船,現在不可能過分接近戰場。而能夠燒好煤、跑得快的清國艦艇,好像只有……
坪井航三的瞳孔猛地一縮。
「常遠」號戰列艦!
他剛要下令轉向,腳下忽然劇烈一震......
轟!
「艦艏中彈!」有人大喊。
坪井航三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他扶著欄杆站穩,看見艦艏部位冒起一股黑煙。
「八嘎!果然上當了......」他罵道,「左滿舵!全速撤退!」
.......
「浪速」號上,瞭望兵也發現了異常。
「大佐!『常遠』號可能......來了!」
東鄉平八郎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
他的「浪速」號只有18節航速,和「常遠」號差不多。根據可靠情報,8500噸標排的「常遠」號裝備的是兩座雙聯240毫米克虜伯半速射主炮和12門150毫米速射副炮,火力遠超「浪速」號!
要是被咬上了,那就是死路一條!
「左滿舵!全速撤退!」東鄉慌忙下令。
有馬良橘趕緊提醒:「大佐!我們的陸戰銃隊正在登上那條清國武裝商船……」
東鄉平八郎愣住了。
他回頭看了看......三千米外,「高升」號靜靜地停在海面上,煙囪已經不冒煙了。一艘小舢板正靠在它的船舷邊,幾個日本水兵正在往上爬。
去不去接他們?
萬一有詐......如果那條船也是武裝商船巡洋艦,等自己的人上去之後突然開火,那「浪速」號也給開倆窟窿,那可怎麼辦?「常遠」號眼看就來了!
如果「浪速」號和「秋津洲」號都完了,這場戰爭還怎麼打?
那要不要開炮擊沉那條船?
可它還掛著英國旗呢!
皇國打贏了還好,萬一要贏不了......這擊沉英國商船的責任可就得他來扛了!
東鄉平八郎站在艦橋上,額頭上青筋直冒。
「八嘎……」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全速撤退。陸戰銃隊……讓他們自己想辦法。」
自己想辦法?投降?還是跳海?
有馬良橘張了張嘴,還想說點什麼,可最後還是乖乖閉上了。
「浪速」號猛地轉向丟下「高升」號,全速向東南方向逃去。
海面上,只留下「高升」號孤零零地停在那兒。
「高升」號的船舷邊,十幾個日本水兵站在小舢板上,茫然地望著遠去的「浪速」號,不知所措。
而「高升」號的船舷後面,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伸出了幾十支步槍......還有一張滿臉橫肉的笑臉兒!
遠處,「常遠」號戰列艦的輪廓越來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