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壞消息是逢常必敗,好消息是金州沒有常德勝!
十月九號凌晨,鴨綠江上,大霧瀰漫。
北岸九連城附近的灘頭上,四十七條木船一條挨一條停著,船上的官兵和水手擠得滿滿當當的。無論是南浦新軍的官兵,還是穿著大清、朝鮮兩國百姓衣服的水手,一個個臉上都興奮的不行。
有幾條大船,船艄上還堆了沙袋,沙袋後頭架著馬克沁機槍,槍口衝著對岸,黑洞洞的。
常德勝從九連城裡走出來,眼睛紅彤彤的,布滿了血絲,一看就是一宿沒合眼。
他身後跟著段芝貴和馮國璋,三個人一邊往江邊走一邊說話。
常德勝說:「華甫兄,過江之後,不必追求大量殲敵。把倭寇的第一軍司令部往平壤趕就行了。能攆多遠攆多遠,能攆多快攆多快。」
「最要緊的是大造聲勢,一定要讓平安道的兩班和庶民們都知道,大清天兵又回來了。日本人嘛,跟三百年前一樣,在朝鮮這塊地面上,是長不了的!」
馮國璋連連點頭,說:「振邦兄,你放心,我有數的。二渡鴨綠江,說白了就是演給朝鮮人看的,也是演給日本人看的!讓他們都知道,咱們南浦軍又回來了!」
常德勝點點頭,聲音低了下去,說:「華甫兄,殺敵一千,自損三百啊。咱們這次在九連城,殲敵少說也有一千五百往上,算得上大勝了。可咱們自個兒的傷亡,也接近五百了。五百個弟兄啊. . ...都是咱們的老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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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國璋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常德勝深吸了一口氣,說:「行了,開始吧。」
馮國璋沒再多說,大步走到岸邊。他站在那兒,看著面前四十七條木船上密密麻麻的官兵,擡起右手,猛地往對岸一揮。 「過江!過江!打過鴨綠江!」
義州城裡頭,這時候亂糟糟的,到處都是從鴨綠江北岸退回來的敗兵、傷兵。
山縣有朋的新司令部,就設在城南一間破屋子裡頭。
這屋子原先是個堆雜物的倉庫,屋頂叫火燒掉了一大半,就剩下幾根黑乎乎的房梁戳在那兒,擡頭就能瞧見天。四面牆倒是還在,就是熏得漆黑漆黑的。
可山縣有朋卻把司令部搬來了這裡。
為啥呢?
他怕了唄!
原來昨兒晚上,從九連城跑回來的第21聯隊的敗兵跟山縣說,武田秀山聯隊長把聯隊部安在九連城裡頭唯一一座沒著火的院子裡頭,結果清軍第一輪炮擊,那院子就叫炸平了。聯隊部里的人,死的死,傷的傷,武田聯隊長本人都受了傷. ....
山縣聽完這話,頓時就是一身冷汗。
唯一沒過火的院子. ...
炮還打得那麼准!!
八嘎啊! 這是拿皮尺量好距離了吧?
山縣當時住的可是義州牧首衙門裡. . . ...而且巧了,這衙門裡也有一座屋頂還在,只是稍微過了點火的大堂,他本人就睡裡面!
於是乎,山縣的第一軍司令部連夜搬家!
這會兒天剛亮,山縣坐在一張缺了條腿、拿磚頭墊著的桌子後頭,面前攤著一張地圖。
參謀長小川又次和副參謀長田村義一站在他對面,兩個人難得不拌嘴了,意見統一了。
小川又次先開的口,他說:「大將閣下,義州不能守了。九連城丟了,第21聯隊的聯隊部和第一大隊已經玉碎了,剩下第二、第三大隊困在安東那邊,一時半會兒過不來。第18聯隊雖說主力還在,可昨晚上也傷亡了好幾百人。如今義州這裡能打的,滿打滿算不到兩個大隊。
常德勝的主力少說有一萬五千人,這仗沒法打。卑職的意思,趁清軍還沒過江,趕緊往平壤轉進.」
田村義一在旁邊點頭,跟著說道:「是啊,大將閣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嘛。先撤回平壤,等大本營的援軍到了,再跟常德勝決戰,這才是上策。」
山縣一聽這話,火氣噌的一下就上來了。
他怒吼道:「轉進?什麼轉進!不就是逃跑嗎?說得那麼好聽....」
「現在九連城是丟了,可我第一軍的主力還在!第5師團的主力還在孤山鎮!第21聯隊的第二、第三大隊還在安東!第18聯隊也只是傷了點皮毛!我的兵力不比他少 ..」
小川又次連連搖頭:「大將閣下,鴨綠江北岸,是常德勝的主力啊!」 山縣瞪著他:「那又怎麼樣?」
田村義一接過話頭:「大將閣下,常德勝本人,肯定也在北岸。皇軍自從開戰以來,還沒有打贏過常德勝一次呢.」
何止沒有贏過?
平手都沒有. ..。
山縣腦子裡頭忽然就冒出四個字來一「逢常必敗」。
這四個字也不知道是誰最先傳開的,反正如今整個第一軍從上到下都在悄悄說。
他越想越氣,臉漲得通紅,猛地一拍桌子,吼道:「八嘎!」
他正要發作,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參謀官跌跌撞撞地跑進來:「大,大將閣下!不好了!清軍,清軍渡江了!江面上全是木船,黑壓壓的一大片,少說有四五十條,正往義州這邊划過來!先頭部隊已經上了岸了,正在跟咱們的哨兵交火呢!」
山縣猛地站起來,一把抓起掛在牆上的軍刀,吼道:「命令部隊,馬上集合!!給我頂上去!把清軍趕回江里去!」
小川又次趕緊上前一步,一把拉住山縣的胳膊:「大將閣下,萬萬不可!如今頂上去,正中常德勝的下懷!卑職以為,與其硬拚,不如誘敵深入!」
山縣一愣:「什麼叫誘敵深入?」
田村義一在旁邊解釋道:「大將閣下,就是把常德勝引進朝鮮腹地來. ....常德勝只有一個,他來了朝鮮,金州就沒有了!」 「這樣,第二軍就能全力猛攻金州。金州半島是常德勝的老巢,是他的根基所在。只要拿下金州,皇國就徹底贏了!」
山縣眼前忽然一亮。
對啊。逢常必敗嘛。常,只有一個,朝鮮有,金州就沒有了。
金州那邊,可是有「稀世名將」乃木希典在啊!
有日本國的「稀世名將」在金州,還怕拿不下一個小小的金州城?
他沉吟了一下,又問:「那第5師團怎麼辦?野津君的第5師團,如今還在孤山鎮一帶. .. ..如今咱們撤了,他們去哪兒?」
小川又次說:「讓第5師團繼續向金州半島前進,跟第二軍會師!這麼一來,金州方向就有三個師團,四萬多人的兵力。四萬人打一個金州城,一定可以成功的!」
山縣點了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模樣:「吆西!!就這麼辦!快,給第5師團的野津道貫下令,讓他繼續向金州半島進軍,跟大山大將的第二軍會師!」
他的話還沒說完,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聲。
轟隆!轟隆!
這是.炮擊?
三個人一齊衝出屋子,站在院子裡往爆炸的方向看過去。 那升起的煙柱和火光的地方,正是義州牧首衙門一一也就是山縣昨天晚上剛搬走的那座院子。好懸啊!
小川川和田村都倒吸口涼氣兒。
山縣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常德勝……實乃皇國之大敵,絕不可留!」
他轉過身,不再看那片火光,對小川又次和田村義一說:「撤!第一軍司令部,撤回平壤!告訴各部,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一把火燒了,一粒米、一顆子彈,都不能留給常德勝!」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讓海軍派快船去給野津道貫傳令,第5師團,即刻向金州半島進軍!」遼東,大黑山。
說是山,其實也不算太高,600多米吧,擱遼東這兒正不算什麼。
但它的位置好啊,就杵在金州半島的出入口。
乃木希典這會兒就站在這山上頭。
他身邊圍了一圈人,有第1旅團的兩個聯隊長,還有幾個拿著地圖的參謀。乃木站在最前頭,手裡拄著那把軍刀,腰板挺得筆直,一臉的志得意滿。
他看了看腳下的山體,又看了看遠處的地峽,然後扭頭對身邊的副官說了句:「給大山大將和山地中將發電報。就說:金州半島的門戶,大黑山,已經在我第1旅團的腳底下了。我軍現在已經能夠居高臨下,俯瞰整個金州地峽了。」
說完,乃木就轉過身來,舉起望遠鏡,開始往金州地峽那邊「俯瞰」。
從這裡望過去,七八公里外頭,就是金州地峽了。 地峽很窄,最窄處看著就四五公里的樣子。而地峽最窄處是北面有座四四方方的城,那就是金州城。一座傳統的中式方城,早就過失時了. .. .…
乃木的望遠鏡慢慢移動著。
他先看了看金州城的方向,又看了看城周圍的地形,然後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個地方。
那是一座小山頭。
這山頭不大,在地圖上也就一個小點點,標註的名字叫南山。
南山離金州城很近,大概也就一公里的樣子。山也不高,海拔才一百一十六米,擱哪兒都不起眼。可是擱在這裡...
乃木盯著這座小山頭看了很久。
這座南山,才是金州地峽真正的門戶。
比大黑山重要太多了!
因為大黑山距離金州地峽太遠一一七到八公里,在山上架的火炮,已經不太夠得著金州地峽了。但南山的位子卻正好可以掩護金州地峽,不拔掉這顆釘子,誰都沒法放開手腳突破地峽。
乃木又仔細看了看。
他發現南山的山腰上,明顯挖了壕溝,壕溝外頭還拉了鐵絲網。山頂上好像也有工事.. 看來這南山,才是金州地峽防線裡頭最關鍵的一環。想打通金州地峽,就得先把這座小山包拿下來。他又把望遠鏡往西邊挪了挪,看向金州那邊。
金州的水看著挺淺的,好像沒什麼人把守。
乃木心說:看來金州是南浦軍防線上的一個關鍵漏洞!
只要雙方在金州地峽激戰的時候,能從這邊搞一次登陸偷襲. . ..
他正想著這事兒呢,一個參謀官就小跑著過來了,手裡拿著一份電報,遞給乃木:「將軍閣下,第二軍司令部轉來的戰報。」
乃木接過電報,低頭看了一眼。先是一愣,接著就笑了。
旁邊站著的兩個聯隊長。一隱岐重節中佐和河野通好大佐一一都一起愣住了。
倆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後隱岐就先開口問了:「將軍閣下,有什麼好消息嗎?」
乃木把電報遞給他們,笑著說:「你們自己看。」
隱岐接過來,跟河野湊一塊兒看了。看完之後,倆人也愣住了。
隱岐擡起頭來,一臉的不解:「將軍閣下,這……這是好消息嗎?常德勝拿下了九連城,還渡過了鴨綠江,攻進了朝鮮,連義州都叫他給占了!山縣大將,正率領第一軍司令部向平壤撤退. . .」乃木擺了擺手,說:「你們啊,要學會透過表相看本質!本質是常德勝在哪裡?」
河野說:「他當然在朝鮮啊!」 乃木又問:「那他不在哪兒?」
隱岐和河野對視了一眼,然後隱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他不在金州!」
乃木哈哈大笑,拍了拍隱岐的肩膀,說:「對了!不僅常德勝不在金州,他的南浦新軍主力也一定不在!否則,山縣大將不會輸。現在的金州,兵力空虛啊!」
隱岐和河野聽了這話,也都笑了起來。
河野點了點頭,笑道:「將軍閣下說得對!咱們贏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