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光緒：朕變法自強，這就要開始了！
頤和園，樂壽堂。
聽完了光緒帝的「十將種計劃」，西太后沒說話。
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這皇帝，經過了甲午年的這一仗，倒是有點歷練出來了。
已經知道要怎麼抓兵權了！
十個將種，十個標，兩萬新軍啊！
可問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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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個將種，聽誰的？
聽皇帝的，還是聽我的？
要是讓皇上掌握了兩萬新軍，翅膀可就真的硬了......
不過，這兩萬新軍也不是當下就能有的。
「十將種」就得養育、選拔個三年五年，然後三年武備學堂、三年留洋、三年帶兵，最多得十四年。 十四年後，就是光緒三十五年了，到時候我都七十四歲了，也該把擔子交出去了吧？
想到這裡，西太后放下茶碗，看著光緒：「皇帝，你這法子，聽著倒是可行。可這十個哈哈珠子，要從哪兒挑？」
光緒早就知道西太后會有這一問，馬上回答道：「兒子想從上三旗里挑。」
西太后點點頭：「上三旗是皇帝直轄的，最是貼心。不過上三旗裡面不成器的子弟也不少，得仔細挑選啊！」
光緒知道這太后是什麼意思。
這是要往「十將種」里塞自己人。
不過光緒不在乎。
他和翁同龢算過筆帳，他的兩萬新軍計劃，真要成功，十四年也不見得夠用，搞不好就得十六七年，得光緒三十八年，也就是西曆的1913年了。
到時候，老太太都快八十了......
「親爸爸，兒子也為這事兒發愁呢！」光緒說，「您看，兒子應該怎麼從上三旗裡面選出這十個哈哈珠子？」
問我？
倒還算知趣兒！ 西太后道：「這事兒吧，就叫榮祿去操辦，他現在還管著幾千八旗新軍，手裡還有十幾號在德意志學過軍事的。就讓榮祿從上三旗裡面給你挑二十個哈哈珠子......你淘汰了一半，還有十個。然後再選一位留過德的當教習吧。」
光緒聞言大喜：「親爸爸費心了。」
西太后點點頭：「行，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她擺了擺手。
「你先回去吧，挑人的事兒，榮祿自會辦妥的。」
光緒起身，行了個禮：「謝親爸爸。」
他退了出去。
樂壽堂里，就剩下了西太后一個人。
她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
心說：十幾年後才成的滿人新軍倒沒什麼好擔心的......可是那二十個哈哈珠子可得留意了！
必須挑幾個聽話的，安插進去當眼線......
光緒走出樂壽堂，腳步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二十個哈哈珠子，留德教習……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覺得今兒的太陽，都格外亮堂啊！
得，快去找翁師傅，好好商量一下「變法自強」的事兒。
那個康有為領銜的《萬言書》裡面，還是有點東西的！
......
光緒急匆匆從頤和園回了紫禁城。
前腳剛進乾清宮的南書房，後腳就聽見外頭太監在那兒喊：「皇上，翁師傅求見！」
還真是想什麼來什麼呀！
光緒道：「宣！」
然後就看見翁同龢腳步匆匆走進來，撲通跪下，又給他磕頭行禮。
光緒來了句：「你們都退出吧。」
這是說給南書房裡的太監們聽的。 這幫人呼啦啦全給打發出去了。
光緒看見人走光了，才對翁同龢道：「老師，快起來吧，上前搭話。」
翁同龢趕緊爬起來，走兩步到了光緒跟前，躬著身，小心翼翼地問：「皇上，太后……」
光緒一臉興奮：「答應了！給了朕二十個哈哈珠子，一個留德學軍事的旗員……」
翁同龢追問：「那些人是從……」
光緒道：「從上三旗里挑，由榮祿負責……」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怎麼，上三旗也是朕的上三旗。朕就不信......」
翁同龢趕緊打斷這學生：「皇上聖明。」
光緒也發現自己差一點失言，但他的那點勁頭還在呢！
「親爸爸這是支持朕練兵辦新軍了......而辦新軍，就是變法自強之始啊！」
翁同龢被這話嚇了一跳。
心說：辦滿洲新軍，怎麼就扯上變法自強了？ 皇上啊，您知道變法最大的障礙，就是你們滿洲人和我們這幫漢人士大夫麼？
可這話，翁同龢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告訴光緒真相......
光緒那邊壓根沒注意到他的臉色，還自顧自往下說：「康有為的上書裡頭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拒和，就要遷都和練兵。遷都和練兵都要花錢，錢就從變法裡頭來……一點不複雜吧？」
翁同龢心說：複雜倒是不複雜，就是這個法，它不好變......準確說，是不好「真變」啊！
光緒頓了頓，語氣忽然沉了下來：「朕已經想了很久了。練兵、辦學、理財，這三件事，不能再拖了。再拖，大清就危險了……」
翁同龢還想再勸，光緒抬手攔住他：「翁師傅，朕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但是這三件事，已經有人在幹了！而且還幹得很好！」
他掰著手指頭數了起來：「常德勝辦了南浦軍校，辦了大連理工學堂，練了新軍，修了鐵路，辦了工廠，開了礦山，還清查了奉天府、東邊道的耕地……」
他頓了頓，咬牙切齒道：「據說已經查出來兩千五百萬畝了，比帳面上的數目多了十倍啊！」
翁同龢無語了。
這人可是預備反賊啊！
他手下那幫人，一不是滿人，二不是士大夫......他們清你們滿洲人的土地，當然能清乾淨了。
光緒沒看他臉色，卻來了勁頭，在南書房裡走來走去：「朕看了康有為的萬言書，又看了那些參常德勝的摺子……總結出這麼幾條，是必須馬上辦的。」 他又掰起了手指頭：「修鐵路、鑄鈔幣、造機器、開礦產、折南漕、減兵額、創郵政、練陸軍、整海軍、立學堂.....大抵以籌餉練兵為急務，以恤商惠工為本源！」
翁同龢心裡那個無語啊！
籌餉和恤商惠工......大體上是衝突的！
要籌餉，就得狠狠的從工商業抽血！
要不然你怎麼籌？
難道學常德勝，先來個清田，再把士大夫的田給分了，最後直接找農戶收個一成的田賦？
這是造反啊！
光緒頓了頓，又補了幾句：「另外，各省還要整頓厘金，嚴核關稅，稽查荒田，汰除冗員……」
什麼？
真要「稽查荒田」啊！
翁同龢撩起袍子就準備跪諫了。
光緒卻停下腳步，扭頭看著翁同龢：「翁師傅，你幫朕擬一道《自強上諭》。就上面那些，各省將軍、督撫，根據本省的情形，與藩、臬兩司，和其他地方官員悉心籌畫，酌度辦法，限文到一月內，分折覆奏！」 翁同龢一聽這話，懸著的心放下去一多半。
皇上還是要下面的人給想辦法的......那就好辦了。
因為下面的人，一準會自動無視稽查荒田的。
想到這裡，翁同龢馬上道：「皇上，臣馬上回軍機處擬旨！」
光緒一揮手：「去吧……」
翁同龢急匆匆出去了。
光緒則走到那張已經沒有台灣的大清輿圖前。
目光移向了東北的奉天府。
喃喃道：「常德勝一個奉天督辦能辦到的，朕這個天子，還能辦不成？」
......
西曆五月五日，大虎山火車站，候車大廳。
四個八仙桌拼一塊兒，鋪上關東地圖，就當個地圖台了。 李鴻章坐北朝南，常德勝坐南朝北。
這二位，今兒就這樣面對面了。
張佩倫往當間兒一站，他是中間人嘛。
這談判組織的，還挺像那麼回事兒。
今兒這場，是關東督辦和奉天督辦的地盤劃分會議。
這兩位都是督辦。
還都是伯爵。
還都是有軍隊的軍閥。
而且，大家都有洋人當後台。
大家手裡都有鐵路、煤礦、鋼鐵廠、兵工廠……
還都在「滿洲根本」這塊地廣人稀的地盤上當軍閥。
一時半會兒，誰也吃不掉誰。 常德勝不是打不過李鴻章，是人背後杵著俄國人。
真把俄國人惹急眼了，打進來怎麼辦？
常德勝想從英國人那兒弄的二十萬支老爺槍，人到現在還沒答應呢。英國佬雖然看不上大清國，但是卻想維持其存在......常德勝要真的和李鴻章開干。
英國的那些老爺槍，怕就不給了。
而眼下常德勝手裡能用的洋槍，攏共就兩萬多支。
而遠東俄兵好像有三四萬！
另外，朝鮮那邊還有幾萬日本兵呢！
得了唄，眼下就只能「以土地換和平」了。
用滿清的土地，換常德勝和李鴻章之間的和平。
常德勝朝李鴻章拱拱手。
「中堂，咱們今兒就把養息牧場的八百萬畝分了吧？一家一半，各四百萬......」
他頓了下。 「這四百萬畝裡頭，只能放牧的大概有個二百五十萬。能好好開墾的黑土地，起碼有一百五十萬……」
常德勝掰著手指頭。
「一百五十萬畝啊！一畝收個二十斤高粱米，那也是三千萬斤。二十五萬石呢。用火車運去大連，能賣出去二十五萬到三十萬兩銀子！夠七個營的淮軍開銷一年了！」
他的身子往前傾了下。
「中堂啊，咱們趕緊把這個牧場分了。明兒您就給山東、直隸下咨文招人來墾荒……」
常德勝不願意動李鴻章，還有一個原因。
李鴻章的咨文好使啊！
他的咨文往山東、直隸一放，那裡的州縣官就派人敲鑼打鼓招貧民來關東墾荒。
常德勝的咨文誰認啊？
他就只能透過青幫和一票直隸、山東的同學、學生的私人關係網去拉人頭。
還得倒貼火車票和船票。
這效率，跟李鴻章沒法比。 這位要是發動北洋門下一起發力，不得一年一百萬，五年八百萬？
李鴻章卻擺了擺手。
「今兒先不分地盤。你先看看這個。」
他從袖筒里摸出個摺子，往桌上一扔。
常德勝撿過來，展開一看。
上頭一行字：自強上諭。
常德勝心說：什麼意思？光緒要變法了？
今年不是戊戌年啊，難道戊戌變法……提前了？要變成乙未變法了吧？
他趕緊往下看。
「自來求治之道，必當因時制宜，況當國勢艱難，尤應上下一心，圖自強而弭隱患……」
常德勝看完了。
低聲自語道：「修鐵路、鑄鈔幣、造機器、開礦產……嘿，這不就是咱們現在就在乾的活兒麼？什麼，還有整頓厘金，嚴核關稅，稽查荒田......」 對面的李鴻章笑著道：「是啊。皇上還讓咱們這些督撫一個月內，提出建議呢！」
他指了指常德勝手裡的摺子。
「有了這個『稽查荒田，咱們在奉天這邊放荒招墾，就算名正言順了！」
分田這個事兒，李鴻章那是碰都不敢碰的......
他現在只敢說「放荒」——這個「荒」是指封禁的荒地，也就是光緒的地！
現在全天下的地主老爺，就光緒最好「欺負」了！
常德勝一拍大腿。
「對啊！咱們現在是奉旨分田了！」
他偏偏要說「分田」！
「分田」和「放荒」可不能完全劃等號......把官荒租給關內來的農戶，那也是放荒啊！把荒地賣給那些皇莊王莊的莊頭，也是放荒！
雖然奉天府、東邊道境內，已經沒有莊頭了。
但是錦州府境內還有！ 常德勝看著李鴻章。
「中堂，您老人家趕緊給直隸、河南、山東下咨文吧！關東這邊，有的是田等著分啊！」
李鴻章笑著道：「咨文自然是要下的。可那還不夠，咱們還得趕緊給皇上上摺子。」
他又斟酌了一下：
「把關東放荒開墾，還有開礦辦廠整頓陸海軍的事兒......都好好跟皇上說說！」
常德勝連連點頭。
心裡卻在琢磨：是得把「放荒分田」的事兒好好說說！
不過光說不行，行動也得跟上！
想到這裡，常德勝就望著李鴻章道：「中堂，那咱們先把皇上的養息牧場先一人一半分了......然後再一塊兒給皇上上摺子！除了放荒開墾開礦辦廠整頓陸海軍等等的，還有個大事兒，現在必須得和皇上好好說說。」
「什麼事兒？」李鴻章望著一臉嚴肅的常德勝。
「關東全境廢厘金！」常德勝一字一頓地說。
「什麼？」李鴻章一愣，「廢厘金？」 「對！」常德勝點點頭，「中堂，要鼓勵工商，就不能遍地稅卡！更不能對洋貨收2.5%的子口稅，對國貨這個捐那個稅的沒完沒了，還要一遍一遍收厘金！這還怎麼鼓勵工商？這只能鼓勵洋商來占咱們的市場......我有個想法，無論國貨洋貨、土商洋商，在咱們關東境內，一律就收2.5%的子口稅。交過子口稅，就隨意流通，不再復征。」
李鴻章看著常德勝，皺起眉頭：「可沒有厘金，那什麼養兵？老夫麾下一萬多淮軍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