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醫院地下的海洋館


  男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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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晚庭愕然駐足在原地。

  然而已經容不得他多想,陸大鵬驟然爆發的怒吼,已經足夠向黑暗中的原住民宣稱他們的到來。

  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沒有必要關閉手電筒了,邱晚庭警惕地環顧四周。就在走廊盡頭,一團矮小的白乎乎的東西首先顯露出身形,它慢慢慢慢搖晃著走進手電筒的光里。

  在醫院地下一層,昏暗的布滿灰塵的廊上,出現了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嬰孩。

  也許只有兩三歲,他晃動著身子,走得又費力又踏實。他穿著一件小得出奇的病號服,一隻小手擋在前面,遮住過於刺眼的光源。

  這個年齡的嬰孩,邱晚庭難以確認他的真實性別,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不是孟婉婉。

  陸大鵬顫抖著,手電筒的光柱也跟著亂晃。他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正要開口,邱晚庭已經警覺地捂住了他的嘴。

  陸大鵬憤怒地掙動著身子,邱晚庭在他耳邊輕聲說:「噓。」

  「你看看他。」

  陸大鵬怔然望去,正好對上嬰孩定定地注視著他們的黑眼睛。

  他用雙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對著他們搖了搖頭。

  ——他在示意他們不要說話。

  陸大鵬渾身戰慄著,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邱晚庭鬆開捂著他的嘴的手,垂眸掩住眼裡思慮的神色。有意思的是,比起同為玩家的他,陸大鵬顯然更願意相信這個突然出現的嬰孩。

  嬰孩放下手,嘴巴一張一合,隨後用手點點自己耳朵,仿佛在提醒他們聽什麼聲音。

  詭異副本下多了,玩家們多多少少都會點唇語。邱晚庭在心裡慢慢拼出嬰孩的話:不要……打擾ta?

  也就在此時,地下一層終於陷入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被強行壓下。

  靜極之處,他們終於聽見了嬰孩讓他們聽的東西,隱隱有樂聲自遠處傳來。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空靈的童聲合唱如同風吹麥浪,掠過整條長廊。它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到了最後,幾乎要將他們包裹。

  像是在對他們發出邀請。

  可是明明那聲音近在咫尺,周圍卻只有那一個嬰孩的身影。聲音的源頭到底在何處?

  邱晚庭明白了。他的視線緩緩落在腳下。

  另一邊。

  「聞起來……不大妙啊。」姜繪皺了皺鼻子,悄聲說。

  手電筒的一線燈光傾瀉進黑暗晦澀的房間。

  照亮了形形色色的各類器械用具,其上陳舊血跡遍布,斑斑駁駁,令人毛骨悚然。

  「這些是醫療用具,還是什麼早該被廢止的刑具?」唐梨盯著一把帶著鋸齒的刀,一想到它或許被用在古小鷹身上,原本刻意放輕的聲音也不由得變得冷硬。

  「在這裡又有什麼區別?」姜繪低聲回道,再往裡走了幾步,手電筒的燈光就照出了病床的輪廓。

  鏽跡斑斑的病床上鋪著泛黃的床單,床單上印著大片大片陳舊的血跡,血跡之上又是遍布的灰塵。灰塵隱隱印出一個人形。

  「病床在近期被人躺過。」姜繪看著床上的痕跡,皺起了眉頭。

  唐梨瞥了一眼:「沒事。又是我。」

  她終於知道自己那天早上滿身的灰塵是哪裡來的了。

  姜繪點了點頭,示意唐梨後退。她從口袋裡掏出一瓶噴劑,上下晃了晃,從病床噴到周圍的器具。下一秒,五顏六色的光像一片瑩瑩的閃著毒斑的黴菌,浮現在病房各處。

  「這是什麼?」唐梨感覺到一陣生理性的厭惡和反胃。

  「吸血鬼的偉大發明。」姜繪環顧四周,眼神又冷了幾分,「同一個人的血只會呈現同一種顏色。所以,這件病室里……」

  「濺滿了不同人的血。」唐梨接口說道,憤怒如同一塊磚頭沉甸甸地裝在她的胃裡。這哪裡是醫院的病室,這分明是個屠宰場。

  姜繪在此時表現出了詭異遊戲老手的冷靜和理性,她觀察著地面上的痕跡,順著走到了靠近牆角的一塊地磚旁。

  不曾離手的刀在掌心倒轉,姜繪蹲下身去,拿刀柄用力敲了敲那塊地磚。

  「空的。」她聽著不算沉悶的敲擊聲,簡單地判斷著。刀再次在她的手上盤旋,刀刃卡進地磚之間的縫隙,用力一撬,強行撐出一道狹窄的裂口,下面果然是黑洞洞的一片。

  「周圍可能有通往地下二層的暗門。」姜繪判斷,她的手臂上青筋暴起,顯然承受了過分的重量,聲音卻仍然是穩的,「唐梨,我們得下去。」

  「讓我先看看。」唐梨站在她身後,輕緩地眨了一下眼睛,「……讓『我們』先看看。」

  黑色眼珠與白色眼白,再次碎裂成五光十色的萬花筒。

  在她們腳邊,小小的唐梨們認認真真地為自己戴上了迷你頭燈,然後一個接一個手拉手跳進了那道裂隙,像一串小小的螢火蟲。

  在她們隔壁的時空。

  陸大鵬左手珍之重之地抱起那個嬰孩,右手攥緊了邱晚庭的衣袖,他們繼續在黑暗的隧道中墜落。

  「砰——」

  悄然落地的聲音,如同竹筍終於破土而出。

  耳邊的歌聲如此清晰,伴隨著孩童的拍手和笑聲。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邱晚庭睜開雙眼,目之所及到處是高矮不一的孩童,他就站在他們之間。仍是一片黑暗,唯有蠟燭躍動的亮光,勉強能驅散一小片黑暗,照亮周圍孩子的臉。

  大大小小的孩童們,每個人都穿著病號服。他們鼓掌,歡笑,在他們中央,支著一張小小的馬扎似的桌子,桌子上,端端正正擺著一個簡陋的「生日蛋糕」。

  邱晚庭不是沒見過詭異副本里的生日蛋糕。

  也許是乾淨的蛋糕坯上塗滿黏連的血肉,也許是奶油的夾層里混著暴漿的眼珠。唯獨不是如此,一個寒酸的巧克力派,上面插著一根已經用了三分之二的蠟燭。

  而過生日的人,孱弱到連叉子都舉不起來。

  原來如此。

  邱晚庭注視著那個被擺在蛋糕旁邊的身影,那是一個很小很小、坐都坐不起來的女嬰。

  是了,合該是你過生日。

  你不正是誕生於今日嗎?

  孟婉婉。

  另一邊。

  小小的唐梨們睜大了眼睛,意識到不必使用頭頂的燈。詭話私立醫院的地下二層,竟然本就接通著光源。那是如海洋館一般幽寂昏暗的冷光。

  冰冷的白光從玻璃後照亮,巨大的一望無際的通頂玻璃缸里裝滿了藍色液體,粼粼波紋化作斑駁的陰影,如一張變動莫測的巨網,包圍著小小的唐梨。

  她們不由自主地蜷縮在一起,小口小口吸著冷氣。而直到唇邊溢出小小的白霧,唐梨們這才意識到自己很冷。

  她們互相觀察著對方,拍打著對方身上迅速攀爬的白霜。

  直到變動的波紋光影被往兩側擠開,一塊更大的陰影順著水流漂了過來,慢慢地籠罩在唐梨們身上。

  這感覺多麼熟悉,就像你置身海洋館的海底隧道,在你轉身和同伴說話時,玻璃牆後面順水悠然漂來一條巨大的魔鬼魚。

  魔鬼魚的目光有如實質,定定地投注在你的脊背。

  那是什麼?在我背後注視我的,是什麼東西?

  危機感一節一節敲打著脊椎。唐梨回頭,一個接一個地回頭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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