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請不要念出我的名
「原來是這樣。」唐梨喃喃。
後知後覺的震撼淹沒了她,唐梨想,原來那些被當作實驗體的玩家,並沒有離開副本。
恐怕,等他們脫離副本之後……已經神智不清的老丁,也會被醫院詭異捕捉,和韓夢真一樣,投入進地下二層的「海洋館」之中。
「可是……」唐梨喃喃自語,「院方這樣保存著他們的……屍體,來做什麼呢?」
🅂🅃🄾55.🄲🄾🄼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建設地下二層所耗資金不菲,而浸泡在水裡,也不能發揮實驗體的什麼作用。
姜繪卻有別的看法,她搖了搖頭,深吸口氣:「唐梨,你的思路還停留在原來的世界裡。」
當然不能怪她,姜繪恍惚地想,畢竟直到今天早上,唐梨才發現詭異副本的存在。
「——你剛才說,你和韓夢真對視了?」
唐梨迷茫地點了點頭,對視上姜繪的眼睛的時候,突然激靈靈打了個寒戰。
「你是說、你是說……」
難怪她感受到了「視線」。
「是的。」姜繪輕聲糾正道,「那恐怕還不能被稱為屍體……」
「不知道理智還能剩下多少,但他們的身體,應該都還保留著活性。」
「可是,」唐梨提出問題,「副本脫離條件不是存活九天嗎?如果他們在第九天結束之時仍然活著,應該滿足了這個條件,自動脫離副本才對啊?」
姜繪搖了搖頭:「玩家在脫離副本時必須保證一定程度的理智,至少能支持他們按下『離開』的選項。」
她為唐梨普及知識,卻更像是在講述鬼故事,「如果玩家沒能選擇離開,他們就會被留在詭異副本里,我們稱之為——副本遺民。」
「這些副本遺民長時間與詭異共存,他們會被詭異侵染,愈發趨近於詭異的模樣。甚至,因為玩家久經詭異遊戲考驗,身體素質和精神世界都異於常人,加之受到如此殘忍的折磨,他們轉變成的詭異往往要比普通的副本NPC還要凶戾。」
姜繪冷冷一笑,「也算是以眼還眼,以牙還牙。詭異本就是世間最極致的癲狂和執念扭曲成的產物,本能會驅使他們回到熟悉的地方,攻擊曾經傷害他們的人。」
唐梨明白了。
所以,那個『海洋館』,那些幽藍的水與厚厚的玻璃牆,大概率不是為了保存玩家的身體。
——而是為了阻止他們尋找醫院詭異復仇。
姜繪看著唐梨,手一揮一揚,出現了一個閃爍著迷人金屬光澤的小東西:「我要去地下二層看看。可能會有危險,你做好準備了嗎?」
唐梨看著她手上突然出現的……疑似炸彈的道具,誠懇地擋在了她面前。
「等一下,我剛才讓小人鑽下去的時候,注意到了暗門的位置。」
姜繪三下兩下,輕而易舉地從繩梯上躍下。然後她向上伸手,撈住唐梨顫顫巍巍的雙腿,將她託了下來。
一入手分量不對,姜繪定睛一看,無奈道:「你什麼時候換的羽絨服。」
「剛從商城用積分買的。」唐梨說著,伸手揮散自己唇邊逸散開來的白霧,把另一件短款的遞給姜繪,「你不覺得冷嗎?」
姜繪全身心都在警惕未知的環境,唐梨一說,才注意到驟然降低的溫度。
「這種冷凝液……能夠降低浸泡生物的攻擊性。」姜繪接過外套,「看起來我們的猜測沒有錯。」
她們並肩站著,一起抬頭,注視著在玻璃牆後順水漂流的一具具人體。
宛如置身海底,四面八方被畸形而寧靜的深海怪魚包圍。
說到畸形……這些人體也是如此。
之前唐梨從小人們眼中見到的諸葛佳佳,此時已經悠悠漂浮到另外一邊。唐梨看見她的背部增生處兩片赤紅蠕動的肉翅,蜷曲的血管大部分都游離在體外,隨著水波輕輕搖動著,讓人聯想起浸泡在水中逐漸舒展開來的細長水草。
眼前的水域則被另一具肢體占據,他本就身材魁梧,在水流的浸泡下,更顯得高大腫脹,令人生畏。他的腹部敞開著,周圍一圈綴滿了紫黑的血肉,簇擁著內部仍在跳動的臟器,宛如一朵盛放的海葵。在那張依稀能看得出成年男性模樣的臉上,目眥欲裂,嘴巴大張。
他像是竭盡全力而又悄無聲息地吶喊著什麼,仿佛還停留在自己「死亡」前的最後一刻。
「你說,」唐梨忍不住悄悄問道,「他在喊什麼呢?」
「我的天啊……」「左邊臉上還能看出來疤痕啊,這真的就是他。」「幾年之前,我還是他們夫妻倆的粉絲……」「那個時候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來著?」「好像是……走?」
「……走,佳佳,走。」
姜繪夢囈一般回答。
她注視著眼前的男人,時光定格在此處,他無聲地吶喊了那麼多年,直到今天,他再次被他們發現。
遙遠的數年之前的聲音,終於在今日,傳進她們的耳朵。
「走!佳佳,走!」
另一邊。
邱晚庭注視著那個女孩。
諸葛佳佳。
他從很多人嘴裡聽說過這個名字,儘管在他被詭異直播間選中之前,她已經折於副本之中。
他們說:「玩家不要蠢到在副本里找摯愛,不是每個人都是諸葛佳佳與劉安邦。」
諸葛佳佳與劉安邦。
這是一對許誓生同衾死同穴的伴侶,曾經諸葛佳佳為了救劉安邦失去了半張臉和三根手指,無數彈幕說一個遲早拋棄另一個,直到他們坦然共赴那台糅合生與死的機器。
你還活著啊,諸葛佳佳。
難怪了,生死關頭你和劉安邦手牽著手,他怎麼捨得就這樣看你走向死亡?
那麼……
邱晚庭重新再看著那些唱著生日歌的孩童。
腦海里浮現從唐梨和姜繪處看到的,存在U盤中的實驗體名單。
「南疆。」他呼喚道。聲音輕柔,卻能穿透孩子們的歌聲。
迎接他們到來、引導他們聽見歌聲的第一個嬰孩抬起了頭。
「諸葛佳佳。」
失去了半張臉和三根手指的女孩輕輕閉上了眼睛。
「劉安邦。」「陸其生。」「韓夢真。」「江琳。」「遲久停。」「宋陳越。」……
一個又一個名字,就這樣清晰而柔和地從邱晚庭口中喚出,像喚醒一個個塵封的美夢。
孩子們的歌聲越來越低,一張張小臉轉頭看著邱晚庭,燭光輕輕搖晃,眼裡也映出盈盈的光。
邱晚庭順著那份印在腦海的名單,念啊,念啊。
他天生有過目不忘之能,他的記憶力是他用得理所應當的工具,卻從未讓他感到如此慶幸。
直到此時。
大大小小的孩童凝望著他,臉上似哭似笑。
他們抬起了手,一個一個捂在自己的嘴上,含著淚,衝著邱晚庭搖頭。
別說了。他們告訴他,不要再叫出那個名字,不要再驚動舊日時光。
而邱晚庭並不在乎。
直到他喚出最後一個名字:孟婉婉。
一個崩潰的、狂怒的聲音,粗暴地打斷了一切。
「不對,不對!陸其生呢?」
陸大鵬站在人群中間,外凸的眼睛瘋狂地掃視著所有孩童的臉。
他大步走向引路的第一個嬰孩——南疆,陸大鵬一改之前墜落時將他抱在懷裡的溫柔,幾乎粗暴地拎著他的領子把他提在半空。
他搖晃著他,聲音既是憤怒又是哀求。
「我哥不在這裡!他不是和你一起進機器了嗎?你還活著,那他到底在哪?他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