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小孩小孩手拉手
「那邊是……」姜繪眯起眼睛，遠遠眺望。
兩人對視一眼，從對方眼裡看到一模一樣的震撼。
「……南疆他們所在的方向。」
是啊，竟是她們小瞧了他們啊。
即使已經被蹉跎成神智不清的怪物，即使曾被醫院的詭異這樣折磨。
他們從玻璃牆出來的第一件事，也不是復仇。當然不是復仇。還有比這重要千倍萬倍的事。
——趕到他們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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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梨幾乎要嘲笑自己的狹隘。她注視著那些醜陋的、噁心的、忘記了如何行走的幾乎是在踉蹌中奔跑的腫脹身影。
卻像看見了成群結隊的騎士，奔赴戰場，悍然無懼。他們去守衛自己的國王。
「邱晚庭，邱晚庭？」
耳邊傳來姜繪的大喊。
「注意！全速前進，不用再浪費時間避開那些倀鬼和醫院員工！」她在喊，也在大笑。
「——他們去保護你們了！」
今晚的詭話私立醫院。
大多數詭異和玩家尚且沉浸在睡夢當中。
於詭異而言，孫平謀劃的那一出「百詭夜行」，雖然最後也沒成功，但是折在其中的玩家卻數量眾多，這輪次的副本已是收穫頗豐。
於玩家而言，他們白天例行「治療」時與醫生鬥智鬥勇已經耗費了近乎全部精力，距離副本結束還有兩天，他們滿心都是苟完這兩天脫出副本了事。
方英傑還醒著，他進入副本後也沒有改掉熬夜的壞習慣，因此，他第一時間接到了邱晚庭的通訊。
「小方，把玩家叫醒，沒能力的先藏好了避難，有點本事的可以下場賺點積分。」
「如果有想幫上忙的，告訴他們，保護孩子。」
對講機那邊原本就嘈雜，此時驟然響起巨大的轟鳴和水流聲，淹沒了邱晚庭的尾音。
與此同時，震動和巨響同時自腳下傳來，仿佛在這一刻，天神震怒，整棟大樓都在顫抖。
邱晚庭的吼聲在混亂中傳來：
「我們開團戰了！」
於是這一晚再無人入睡。
副院長齊翠茗、人事劉櫻等詭異驚慌失措地拍打著院長室的門：「院長！院長！倀鬼暴動了！它們離開了地下一層！」
院長室的大門被砰地一聲打開，雷宏站在門口，面色鐵青，眼神如刀刮過面前還穿著睡衣的一眾詭異：「誰？是誰當了叛徒？！」
能指使倀鬼的只有那個電話，知道電話號碼的只有他們當中寥寥幾人，是誰，是誰背叛了我？
此時，雷宏還有時間追問叛徒是誰。
而隨著他們親手豢養的倀鬼如一群濡濕黏稠的細長白蟲一般，自地底涌動而出，並且飛快地灌入一條條走廊、一個個樓梯間，像敬職敬業的清道夫掃除途徑的一切——
一樓二樓三樓……
人的血肉與詭異的血肉混作一團，不分彼此，盡數化作塗滿地面和牆壁的爛泥。
他身後，人事女詭劉櫻拿著手機，一邊念，一邊一遍一遍撥打著那個她牢記於心的電話。
「774000000……774000000……」
「院長！院長！」絕望的女聲幾乎帶著哭腔，「怎麼回事，電話撥不進去，那邊一直占線！」
啊，真是個聰明人。院長雷宏想，感覺怒氣在他的胸腔膨脹，幾乎要溢出喉嚨。
——對方自從撥通電話，向倀鬼下達指令後，就沒有再掛過電話。
所以他們精心飼養的倀鬼，完全成了對方手裡指哪打哪的玩物。
再也不必自欺欺人地嘗試了。
雷宏猛然轉過身，對著所有詭異怒吼：「醫院進入緊急狀態！」
「迎戰！」
尖銳的警報在整個詭話私立醫院鳴響。
原本沉眠於醫院邊邊角角的魑魅魍魎紛紛醒來。
醫生終於不再假扮斯文，護士也不再強裝出友好的笑，手上或是電鋸或是尖刀。
詭話私立醫院宛如一個轟然運轉的龐然大物，悍然無畏地與那溯流奔涌的白色洪流迎面而上。白色的赤裸的倀鬼，白色的醫生與護士，白與白捉對廝殺，肆無忌憚地綻開鮮妍的血。
在這一片混亂的戰場，小小的孩童手拉著手，他們排成一隊，貼著牆根走過，無聲無息。
像是井然有序的蟻群，緘默地穿過紅與白的驟雨。
直到打頭的南疆穿過一個拐角，猝不及防，驟然對上一名護士的眼睛。
一聲驚恐惶怒的尖叫穿透了所有詭異的耳膜。
「——孩子！」
詭話私立醫院大群（50）
前台瑪麗：孩子！孩子！他們在四樓！！！
前台瑪麗：四樓有孩子！四樓有孩子！為什麼醫院會有活著的孩子！
前台瑪麗：他們回來了，他們回來找我了！不不不不不……
尖叫聲中，前台瑪麗的眼睛碎裂開來，像一個裝滿了水突然被撐爆的氣球。與此同時，院長雷宏的力量短暫降臨在瑪麗身上，他控制著瑪麗轉過頭去，就在眼睛碎裂的這一秒，雷宏看清了她面前的一切。
那一群手拉著手的，沉默地用黑眼睛注視著他的孩童。
那是熟悉的眼神。雷宏認出了他們，他認出了他們每一個，他們被從腹中剖出的時候，就睜著一雙雙黑洞洞的眼睛，這樣長久而沉默地注視著他們。
就是這個眼神，所有的醫院職工看見了都會明白，為什麼他們一個孩童都不肯留下，為什麼醫院裡每一個孩子都必須殺死。
那是專注的純粹的恨，捨棄了謾罵，捨棄了兇殘，只是用盡全力記住他們每一名詭異的臉，從此血海深仇，至死方休。
——他們怎麼還活著？
——他們為什麼就不能老老實實去死？！
這一刻所有看見詭訊的詭異員工都感受到異樣的寒冷，像是有一隻稚嫩的小手，在他們身後，輕輕拍了拍他們的肩膀。
院長室，雷宏站在原地，在他旁邊，還圍繞著忠於他的醫院職工。
他看著他們，看見一張張惶然的臉。
他們在怕什麼？怕，一群脆弱的孩童？
……我又在怕什麼？
憤怒再次在他身體之內膨脹，他覺得自己的眼睛和咽喉都翻滾出燎人的火。
「去殺了他們！去殺了那些孩子！」
他揮舞著手臂，他指著門外，聲音冰冷、憤怒、高亢。
詭話私立醫院大群（50）
院長雷宏：全體員工，全力擊殺孩童和倀鬼。平息動亂後，以人頭計數，論功行賞。
院長雷宏：普通職工獵殺孩童/倀鬼數低於十，高級職工獵殺孩童/倀鬼數低於二十者，淪為新的實驗體。
院長雷宏：如有玩家礙事，一併殺了。
院長雷宏：@所有人。
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鞭子，抽打在周邊的詭異職工身上，讓他們爭搶著跑向房門，爭先恐後地完成院長的命令。
然而，然而。
一切的轉折就在此刻開始。
連雷宏自己都沒有注意到，在憤怒之下。
恐懼彬彬有禮，輕柔地叩響他的齒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