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主播給家人們上福利！
……世界好像安靜了一些。
天台。
古小鷹平躺在這裡，空洞的眼窩望著天空，震動從他身下傳來，從他的掌下傳來，也自他的心臟傳來。
古小鷹閉上眼睛。
他聽見炸彈的爆炸聲，聽見奔騰的水流，聽見倀鬼嘴裡喃喃的默念，聽見陸其生諸葛佳佳們逐漸想起該如何奔跑，聽見詭異和玩家搏命的吶喊，聽見愛人親人友人的重逢。
又聽見轟隆隆聲漸息，聽見玩家們開始分散開來，聽見院長室經久不停的樂聲。
古小鷹在搜尋那一個人的聲音，他多麼希望他聽不到她，多麼希望她已經離開他的副本。
但他是副本Boss，他清楚地知道，直到現在，還沒有一個玩家滿足脫離副本的條件。
——為什麼呢，唐梨？
分明白日之時，我聽見你對我的祈禱。
你說……你想達成脫離副本的標準，你想知道全部規則的對錯。
你向我提交了塗滿勾和叉的規則表，像一名認認真真的好學生，等著老師給自己批改作業。
我判斷你的正誤，我修改你的答案。我安靜地等待著你離我而去。
——我希望你離我而去。
然而，你卻沒有走。
你究竟想做什麼？古小鷹想，分明沒有人能在我面前撒謊，我知道，正如你親口所言，你從我這裡驗證副本規則對錯的目的，就是為了脫離副本。
等一下。
古小鷹猛然睜大眼睛。
壞了，唐梨說「脫離副本」的時候，好像前面沒帶主語。
副本Boss從天台猛然坐起：你是想讓誰脫離副本？
「喂喂？能聽見我說話嗎？」
一道輕巧的試音聲突然響起，響徹整個醫院。
熟悉的女聲在廣播裡愉快地打著招呼。
「家人們好！點點關注不迷路！雙擊666，主播唐梨給家人們上一波福利！」
古小鷹把手蓋在臉上，沉沉地吐了一口氣。
算了，雖然唐梨仍然沒有遠離危險。
但她搞這麼一出，倒是把雷宏氣瘋了。這樣好像也……不錯？
醫院內部。
4:52，4:51，4:50……
慘烈的倒計時在玩家蒼白的臉頰上跳動著。
一分鐘前，他們已經全部被通知到，並且親自在鏡頭前驗證了，自己被種了靈異側人體炸彈的事實。
現在，他們已經沒有多少選擇了。
病房區的玩家在哭喊，他們恐懼，卻不敢離開鏡頭，眼睜睜看著自己臉上的倒計時，點點滴滴數著自己剩餘的生命。
在走廊的玩家也停止拼殺，他們一個個臉色難看得出奇，卻做出了和姜繪邱晚庭之前一般無二的舉動，試圖尋找給他們種炸彈的人，或者直接遠程咒殺他。
只有方英傑。
他沒有再去關注自己臉上的倒計時，也不再理睬病房裡向他哀哀求助的玩家，十指在鍵盤上飛速跳動，然後他在對講機里說：「好了。」
「現在可以說話，你的聲音會在整個醫院的廣播裡響起。」
邱晚庭將手上新買的喇叭道具遞給唐梨。
唐梨新奇地接過，試探地遞到嘴邊：「喂喂？能聽見我說話嗎？」
放大數倍的聲音在整個醫院響起，玩家們抬起一張張或是浸滿恐懼或是醞釀仇恨的臉，他們聽得出這是唐梨的聲音。
唐梨……他們有人曾對她不屑一顧，有人早就受過她的恩惠，有人對她感恩戴德，有人曾忌憚她，有人對她指指點點……
然而此刻，他們聽見她的聲音像聽見神的恩賜，心跳怦然，仿佛知道這一切將迎來轉機。
「家人們好！點點關注不迷路～雙擊666，主播唐梨給家人們上一波福利！」
唐梨輕快的聲音像破除迷障的銅鈴。
「來吧！掏出你們的小冊子，主播帶你們五分鐘速通副本！」
……小冊子？是……規則手冊嗎？
速通副本？她已經判斷出來所有規則的真假了嗎？
「規則一……」唐梨的視線掃過規則附表上的文字，「真。」
規則一：患者請聽醫生的話，醫生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你感到平靜和快樂。
醫生的目的取決於醫生的視角。在這些醫生眼裡，死亡就是永恆的平靜，從「夢想成真」的機器，到被她陰差陽錯制止的腦前額葉切除手術，都能給患者帶來「快樂」。
走廊里，玩家們顫抖著手從身上各個暗袋裡抽出手冊。
「……慢點，主播慢點，還有人還沒打開附表！」
「誰有筆啊，救命！」
「規則二，」唐梨嘴角泛起一個冷冷的笑容，斬釘截鐵，「假。」
規則二：院長雷宏是善意的，他是一名德藝雙馨的醫生。無論你身上感染了什麼，院長都會拯救你。
雷宏是個追名逐利人面獸心的敗類。如果你身上感染了詭異，小心他拿你做實驗體。
院長室里，品味高級的音樂在廣播聲跟前被壓製成啞嘴兒的麻雀，雷宏終於又一次沉下臉來，他打開門，對著門外仍然不肯離去的詭異員工下令：攻擊他們！打斷她的話！
「規則三，假。」
規則三：本院沒有兒科，也沒有自稱古小鷹的孩童。如果看到孩子，那只是你的幻覺，不要對他說話，不要讓他發現你能看見他。
找不到筆的玩家在情急之下張嘴咬住自己的手指，他要交上一份鮮血作答的答卷。就在這時，一隻小手抓著一支筆遞到他跟前。
腫脹人軀在他面前俯身，筆的所有者是騎在腫脹人軀肩膀上的小小孩童。明明不過五六歲，卻露出一副前輩看後輩的無語模樣，女孩恨鐵不成鋼地說：「別咬了，拿去用！」
「規則四，真。」
規則四：不要對古小鷹說謊。
天台之上，古小鷹又平躺了回去。他無奈而縱容地嘆了口氣：可惡的唐梨，玩弄文字遊戲的唐梨……永遠誠實、永遠熱烈的唐梨。
你早已向我做出了不離不棄的承諾，我卻一廂情願自欺欺人地不肯信你。
「第二條規則四，假。」
規則四：電梯只能承載100kg以下的重量，如果超過100kg，請不要乘坐電梯。
醫院的員工們終於發現了他們。院長在詭訊中下達的命令幾乎占據了他們全部的腦海，於是白大褂下抽出刀，詭異們向三名玩家發起攻擊。
還有五分鐘，攻擊他們！快攻擊他們！打斷她的話！
唐梨站在最後，她靠著牆，語調仍是一貫的平穩從容。她沒有抬一下頭，仿佛自她身前不足半米處划過的，不是雪亮的刀光。
唐梨百分之百信任她的同伴。而邱晚庭甚至都沒能插上手，姜繪一人就已經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就在這時，這處角落突然擠進一個巨大的……幾乎可以說是龐然的身影。
一個急促的聲音響起：「停下！」